一張1945年的賀卡，白底紅字寫著：今年就是勝利年

□張銳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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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賀卡靜靜地躺在日照市抗日戰爭紀念館的展柜內。這張白底紅字的賀卡，是八路軍濱海軍區發行的，頗顯“洋氣”的賀卡一面寫有“恭賀新春”，另一面寫有幾句詩：“男耕女織齊生產，百姓軍隊有吃穿；積極準備大反攻，今年就是勝利年。”按照當時的習慣，賀卡上的文字全部豎排，從左到右，是手寫的繁體字。賀卡的紙張算不得精美，卡片上也沒有直觀的時間信息。據推測，這張賀卡應該發行于1945年新春之際。

當年，濱海軍區下轄4個主力團，戰斗力強悍，但這支部隊的物資供應卻十分匱乏。因為缺乏麻醉藥品，給負傷的指戰員做外科手術時不得不經常采用“催眠”的方式，傷員和醫生都十分痛苦。

最艱難的時期是1941年。困難到什么程度？棉衣兩年一套，單衣一年一套。襯衣完全談不上，到了冬天就拿單衣當襯衣。有大衣就沒被子，有被子就不發大衣。夏天自然也不會有蚊帳。子彈帶橫在腰間、披在肩頭，看起來鼓鼓囊囊精神十足，但只有胸前的兩三格是真正的子彈，其余都是高粱稈。戰士們作戰時的口號是“三發子彈解決戰斗”，事后還要上繳彈殼。

如此匱乏的物資條件，更凸顯出大生產運動的意義和價值。賀卡上那一句“男耕女織齊生產”所透露出的歷史信息，也超乎大眾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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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照市抗日戰爭紀念館

如何有力促進農業生產？地方民主政權想了很多辦法。在減租減息的同時，他們不斷調整政策，合理確定公糧的征收比例。幾次調整的具體細節，令人驚嘆。

最先實施的甲種辦法是學習先進地區經驗的結果。區里將任務分解到村，村里再詳細分解到戶。人均不足1畝地的免征，1畝以上的戶分10等，按分數累進征收，最終都按照每分應當負擔的公糧數如實繳納。結果統計發現，將近3成人口免征，富裕戶負擔過于集中，他們自然反應強烈。既然不合理，那就趕緊調整，1941年便改用乙種辦法。

乙種辦法按產量將土地折成標準畝。標準畝即5級地，土地共分12級，根據人均標準畝數累進征收。這種辦法出發點雖好，但計算復雜，同時由于照顧學生入學等有免征優惠政策，實際免征率也超過3成，中農、富農負擔依然集中，累進率又太低，沒拉開距離，當年征收秋糧時便再度調整。

這次是以實際產量為準。人均秋糧收入61斤為起征點。佃戶按照全部收入計算，抗屬、鰥寡孤獨確無負擔能力者由縣批準酌量減免。雇工列入雇主家人口計算負擔，最高計算3人，以鼓勵農業生產。公柴、公草每年征收一次，每斤公糧負擔柴草2.5斤。游擊區及敵占區的糧草全部折半征收。

不過精細靈敏、隨時調整的稅則也導致一些家庭負擔突然加重，地方民主政權見狀迅速作出調整。1943年，農業生產所得先打8折，扣除2成作為生產成本，同時起征點由61斤提高到76斤，此后每15斤累進一個點，300斤征收15%，600斤征收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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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是不是一勞永逸？不，還是有問題。首先是計算方法過于復雜。各種作物分別登記，各種土地等級分別計算產量，各種秋糧都要折成標準糧，除去地租，再除去農業成本，常常一個村要計算十幾天，容易出錯。其次是老實人容易吃虧：工作基礎好、干部群眾覺悟高的村負擔重，與之相反的則負擔輕。計征的實際產量當然不可能過秤，都是估產。覺悟高的村干部把自己的畝產估得很高，群眾也跟上，負擔自然就重，但有的村一畝地瓜實產4000多斤，評議時僅定為2000多斤。

那就繼續微調：還是按照標準畝計算產量，總體控制免征不超過2成，最高負擔不超過35%。

開荒種地、興修水利、植樹造林，也都量力推行。一句話，濱海軍區對待地方的態度是家園根據地，而不僅是稅源地。部隊視地方為根據地，地方才會視部隊為子弟兵，在濱海軍區的建設發展和斗爭過程中，這個關系彰顯得再明白不過。

以這張賀卡為例，正面圖案是一個推著獨輪車的農民，背景是樹林襯托著的兩間民房。因不是工筆寫實風格，看不出車上推的是什么，但毫無疑問是農業收獲。背面點題的幾句詩也將百姓擺在軍隊前面，提醒大家男耕女織生產所出，百姓軍隊衣食所系。在現在看來，當年軍區領導對大局的把握格外精準，就在賀卡發行的當年，抗日戰爭果然取得最后勝利。“今年就是勝利年”這份自信來源于多個方面，其中自然包括人民子弟兵與根據地牢不可破的魚水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