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春艷, 代 璐, 向文霞
(1.重慶郵電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重慶 400065;2.昌都市教科所,西藏自治區 昌都 854000)
人類勞動創造人本身,教育隨即出現,并服務于人類的生存和發展。教育內在地“孵化”出智能技術,是教育融合人工智能的根源肇始。在教、勞分離的農業社會里,以經驗傳授形式創造出的“锨”等生產工具標志著人類智慧試圖沖破自然隔膜;在知識服務于“流水線”生產的工業時代里,以批量式教育指導生產的工業機器標志著人類智慧嶄露頭角;在強調知識擴大人類活動效益的信息時代,以教育內理性知識升級重組的數字技術標志著人類智慧實現指數型革新;由此,作為數字技術代表的人工智能內在地被教育“孵出”且被“融入”。教育追求不斷發展是教育融合人工智能的持續動力。據數字韌性理論可知,教育系統的數字韌性包括教育系統應對數字時代的適應性、變革性[1],尤其包含教育個體借助數字技術形成積極應對教育數字化的基本素養,以“技”助人、以“機”輔人地支撐教育中最大主體與數字世界發展共進。而技術接受模型認為在技術環境中,師生感知到該技術是易用且有價值的,則會傾向于接受某一技術[1]。數字治理理論主張以數字技術促進公共治理權利共享,教育及其相關領域則包含于該主張中[1]。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革命加速推進,全球范圍內掀起教育數字化浪潮。
學界人工智能與教育融合的研究正值熾熱階段。首先,以技術為緣起,用細粒度化的技術正逐漸彌補個性化教育中的欠缺。以不斷改進的智能感知、智能推薦等破解個性化教學的不足[2]。智能場域支持教育教學流程、知識供給、教育評價模、教育管理變革[3];智能技術衍生出的多樣化技術在不同教育環節發揮適應性功能。具體來看,以多模態大數據等技術打造的自適應學習系統,智能化調整學習方式[4],從學情出發,量身打造每一位學生的求知路徑。其次,為保障人工智能與教育融合推進的魯棒性,建立“研—產—教”三位主體協調制衡機制[5]。推動教學高質量轉型,利用大數據開展學情分析、教學資源挖掘,生成個性化教案[6],充分平衡、擴大教師有效教學的著力范圍。最后,智能教育政策作為引導、約束教育發展的規范性文件在演進過程中呈現多種特點。若以多源流理論、目標群體社會建構理論與政策工具理論分析中國智能教育變遷,則存在一定局限,中國智能教育政策變遷的驅動因素多元[7],在具體規定上體現著試點推廣等中國特色。在政策內容中,多涉及教師智能教學能力、發揮“應用驅動”、強調使用人工智能技術賦能教育治理等[8]。國外人工智能教育應用政策因國情、人工智能產業發展各異而各有側重,而我國智慧教育政策就如何設置人工智能相關課程體系、建立人工智能師資隊伍等方面尚未完善[9]。在區域協調發展理念下,相對落后的西部地區的教育也應乘智能技術之“勢”而上,出臺與西部地區發展相適應的智能教育政策,充分發揮先行組織者的示范作用,而目前學界對此相關的研究較為欠缺。
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指出“推進教育數字化,建設全民終身學習的學習型社會、學習型大國。”在全國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度融合的態勢下,各地區相繼出臺有關利用人工智能技術融入教育發展的政策指示,以促進和推動人工智能與教育融合進程。本研究以網絡調研概覽西部地區各教育廳相關政策和人工智能技術在教育中的應用為主,以有關的文獻研究為輔展開,瀏覽749個官方網站,其中與調研主題相符的政策文本和應用報道共計143項。當前,西部地區尤其是西部農村地區人工智能與教育融合程度,與教育數字化國家戰略發展需求還存在較大差距。據此,分析西部地區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度融合從政策構架到應用實踐的實然狀態及其內在癥結,對于促進西部地區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度融合的政策建構與應用具有重要現實意義。
西部地區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度融合有著其獨特的時代背景與生成場域。回溯科學技術的數字化進程,教育數字化的進階歷程為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度融合提供了技術迭代的內生源動力。聚焦數字中國建設整體布局,為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度融合賦能數字化教育縱深發展提供戰略內驅力。同時,放眼國外數字教育動態,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度融合正乘國際之勢而闊步前行,充分彰顯出中國式數字化教育發展的時代引領力。這三股力量正為西部地區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度融合打造出“由技及勢”的引領趨勢和多維動力。
人工智能技術為教育中各環節產生的革命性進步提供剛性能源,其理性根源是不斷改善進階的數字技術推動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度融合這一整體性工程在不同方面、不同程度上得以進展。在馬克思看來,科學技術作為先進生產力的重要組成部分,嵌入人類活動的各個領域,并大規模產生指數性增長的效果。從發展歷程來看,教育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在歷經多次“浪潮”之后逐步奠定了技術基礎。1924年,美國心理學家普萊西經實驗制造出第一臺用于測驗的機器,開啟人工智能教育的萌芽;1960年,自PLATO 系統作為世界上第一個計算機輔助教學系統被研制出來,成為人工智能技術進入黃金期的標志之一;20 世紀70 年代進入低谷,80 年代開發出用于輔助教學設計決策的前專家系統IDExpert。20 世紀80 年代再次進入低谷后,1996 年第一個自適應系統開啟延續至今的教育人工智能熱潮[10]。自2017 年人工智能元年之后,利用5G、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等技術的多重疊加,打造出虛擬仿真系統、自適應學習系統、虛擬情境化交互體驗學習系統等高技術含量的多態類資源[11]。近期,人工智能最新技術ChatGPT 更是開辟了自然語言處理技術新界域,加速了知識傳授過程,讓學習者以實踐的形式去理解和應用知識[12]。人工智能是人體功能外化的最新表現,是人類智慧走向又一高潮的成果;人類競相追求更加高效的教育系統以觸發生產效能、延續累積的人類文明;而人工智能的歷史性脈絡更證實早期的人工智能技術被有意識地與教育結合,如今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推動教育依托數字化技術變革傳統教育,正推動教育結構模式革新迭代。
習近平主席在致國際人工智能與教育大會的賀信中強調:中國高度重視人工智能對教育的深刻影響,積極推動人工智能和教育深度融合,促進教育變革創新,充分發揮人工智能優勢,加快發展伴隨每個人一生的教育、平等面向每個人的教育、適合每個人的教育、更加開放靈活的教育[13]。我國2022 年啟動了國家教育數字化戰略行動——全新設計開通國家智慧教育門戶,按照“三橫三縱”定位(“三橫”指德育、智育、美育;“三縱”指基礎教育、職業教育、高等教育)構建資源布局等,人工智能技術的深度普及涵攝于這一總戰略行動之下,并為推動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度融合提供航向支持。國家作為階級統治的工具,政府作為統治階級的代表,其出臺的一系列具有廣泛性和穩定性的規劃政策往往是國家意志的具體存在形式和外在表現形態[14]。如今,中國的“智慧教育”實際上是為了實現教育目標而將教育內容、流程進行自動化和標準化,其中實現“智慧教育”的人工智能技術被廣泛納入教育的多個環節[15]。人工智能技術正引領人類社會進入人機協同、共建融合的時代。一方面,我國聚焦科技賦能教育,為全國推進人工智能與教育融合的深入輸出作戰略引導;另一方面,針對“卡脖子”等技術問題,我國始終堅持問題導向,科學技術被置于越來越重要的地位。黨的二十大報告強調教育與科技結合:“實施科教興國戰略,強化現代化建設人才支持。”同時,報告提出要推進教育數字化,把數字化建設與學習型社會建設聯系起來。2023 年兩會上,有代表建議“加強中小學技術能力培養培訓,提高運用人工智能、大數據等先進技術的能力,以科技賦能教育,為中小學教師減負”[16]。可見,從國家頂層設計和宏觀部署層面來看,我國著重利用智能技術推進教育個性化,推動各級各類教育數字化,這為我國西部地區人工智能與教育的深度融合提供了強勁的戰略內驅力。
隨著人工智能廣泛賦能經濟社會各領域,國際社會普遍達成人工智能賦能教育變革的共識。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教育中的人工智能:可持續發展的挑戰與機遇》中指出:“面對人工智能,世界各國正著手戰略調整和教育改革。據英國牛津洞察智庫2022年1月發布的《政府AI就緒指數報告》稱,全球已有約40%的國家發布或將要發布國家人工智能戰略。”[17]2022年,來自全球的各龍頭企業通過成立聯盟、戰略合作等方式深度協作,充分發揮各自在AI 領域的比較優勢。其中“超級AI 聯盟”備受業界矚目,其成員包括LG 人工智能研究院、谷歌等13 家公司,涵蓋了IT、金融、教育、醫療、制造和電信等多個領域[17]。歐盟在《人工智能對學習、教學和教育的影響:面向未來的政策》中指出:“什么是人工智能,其對學習、教學和教育的影響,面臨的政策挑戰。”經合組織在《教育中可信賴的人工智能:承諾和挑戰》里強調,“教育中的人工智能地位,數字化時代的技能以及當下面臨的政策挑戰”。教科文組織在《教育中的人工智能:隨學習的速度改變》中指出:“技術在教育中發生角色轉變。”[18]教育人工智能將滿足人類文明進階數字時代進行智慧“再生產”的要求。智慧“再生產”之前,“集大成”,才能“得智慧”,即引導人們集知識、能力、智力、經驗等多方面的力量,引育并舉,最終獲得智慧、取得聰明才智與創新能力的學問[19]。傳統工業社會中教育的“集大成”主要靠人力的簡單整合發揮加和性作用,陳述性知識、重復性教學、長期性管理等耗費精力大、時間多。人類文明邁入信息時代后,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等信息技術愈發推進教育質量指數性“集大成”的態勢。全球數字化大背景下,國際社會競相營造的教育數字化大環境,成為切實推動我國西部地區教育數字化轉型升級的外在引領力。
相比我國中部、東部,西部地區的地理位置欠優越、經濟發展較滯后是造成該地區欠發達狀態的根本性因素。區域協調發展是彌補西部地區發展缺陷的彌補性戰略,旨在激發我國各區域協同發展動力。在推進各地區教育協同數字化進程中,基于西部地區數字教育現狀生成智能教育政策,發揮其規范、引導、調節功能,推動西部地區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度融合,呼應區域協調發展。從四川、重慶、陜西等12個西部地區人工智能與教育及其政策的數量統計、調查分析可見,西部地區人工智能與教育在深度融合態勢中存在著單一政策供給與多元應用需求之間不平衡的矛盾,政策落實的指導性與實踐應用的配套性之間存在差距。
西部地區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度融合的政策建構情況足以反映其頂層部署及作用發揮態勢。總的來看,西部地區出臺的相關政策初步構建了宏觀規約的政策供給格局,正逐步形成滿足多維數字化教育需求的多元融合生態格局。
首先,政策供給缺失面向需求的精準性。西部地區人工智能技術及其應用規劃的細粒度置于中東部地區之后,整個區域人工智能與教育融合政策呈現顯著的宏觀格局,政策總體處于表層的宏觀形態,欠缺精準應對需求的具象化政策,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重在優化技術整體布局。已調研的政策文本和應用報道中,涉及利用人工智能技術布局的文本有94個,占比約66%。在西部地區頒布的政策中,整體布局普遍體現在將技術納入教育教學中。如:2022 年,甘肅省建教育數字化共建共享機制,建設AI、VR/AR/MR、圖書館、博物館等多類型教育大資源[20];2021年,寧夏回族自治區打造建設數字教育新基建,建設產教融合信息化服務平臺[21],加快推進信息網絡、平臺體系、創新應用等新型基建統籌與規劃,以數字技術提升各類教育發展水平;2022 年,四川省規劃充分運用科學的測評方法和人工智能等前沿技術,逐步開展計算機網絡測試、人機交互測試等,不斷提高質量監測信息化水平[22]。二是鮮明的時局價值引導性。在已收集的政策和相關報道中,具有明顯的時局價值引導的有111 項,占比約94%。鄉村振興戰略作為城鄉協同發展的關鍵舉措和實現“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的奠基石,相應要求落實鄉村文化振興計劃,而鄉村教育發展振興成為鄉村文化振興的支柱之一,也成為鄉村振興的智慧動力。2023 年,陜西省深化“陜西教育扶智”應用,推進國家鄉村振興重點幫扶縣資源共享應用,開展鄉村小規模學校網絡結對幫扶工作[23]。在教學過程中的價值定位上,堅持將思想政治教育融入教育的各環節,發揮思想政治教育的個體與社會功能,培育為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的高素質人才[24]。2021 年,寧夏回族自治區探索開展“數字馬院”建設,利用VR、AR等信息技術創新思政課教學方式[25]。2023年,重慶市建設思政教育宣傳平臺,參與教育部“云上大思政課”平臺建設[26]。可見,西部各省市在人工智能與教育融合政策供給上多呈現宏觀性和框架性。
其次,政策規劃欠缺全面系統性。“任何大型社會過程或事件一定比我們能制作的圖解更復雜”[27]。西部各地正在深入探索契合教育人工智能發展的指導政策,從目前西部地區已出臺的政策來看,這一政策體系仍欠缺全面系統性。經統計,與以下兩方面有關的政策及其有關文本占比均不足30%。一是政策范圍覆蓋的主體缺乏全面性。2022 年,云南省鼓勵有條件的地區充分應用互聯網、云計算、大數據、虛擬現實和人工智能等新技術,推進特殊教育智慧校園、智慧課堂建設,提高殘疾兒童青少年借助現代技術手段進行溝通交流、學習生活的技能[28]。其中,提及主體為殘疾兒童青少年,對于進行技術引進、新基建和教學場景打造的主體沒有列舉或規定,為規定的責任落實造成一定的主體模糊性。二是政策執行的落實標準缺乏系統性。系統是一個整體,整體的作用發揮需要部分進行有機組合、同向蓄力。同理,政策的落實標準作為生成性系統,其內部多個要素的有序配合必不可少。內蒙古自治區計劃加快構建自治區基礎教育裝備標準體系,以教育裝備研究中心和中小學創客及人工智能教育研究中心為依托,開展教育裝備新產品、新技術、新方案的應用推廣工作,促進教育裝備產品技術與學校管理和學科教育教學深度融合[29]。其中,裝備數量、具體技術、管理方式、應用方案等有待進一步分類制定總體要求。2022年,四川省達州市規劃要推進智能時代信息化建設,加快構建教育新基建體系,推進校園基礎設施環境智能化改造升級和開展“智慧校園”建設[30]。對于數字教育新基建招標體系、智慧校園的各方面建設標準及其體系說明等,需要進行分層規劃和分類廓清。
最后,政策制定缺乏實際操作性。理論指導實踐,實踐的可行性反向證明理論的真理性。在西部地區現有的人工智能教育大格局中,可操作性的政策正在逐步制定出臺,但仍有兩方面表現出政策缺乏實操性。經統計,在已收集的政策及其相關文本中與以下兩方面有關的政策及其有關文本占比均不足30%。一是政策與實踐的耦合度不高。在實際教育場景中,將政策的設想性變為實踐的具體性,這需要在政策與實踐之間形成宏觀合理性下的微觀耦合。2022年,廣西壯族自治區推出信息技術應用能力提升項目,組織2 000名骨干教師參加研修,內容包括職業教育信息化制度標準、數字化教學資源開發制作應用、混合式教學組織實施,以及5G、人工智能、虛擬現實等新一代信息技術應用[31]。在教師研修之前,對于參與教師已具備的教學素養、教學經驗、進修期待等方面通過一定方式形成統計總結;再針對教師已有水平展開數字化研訓,旨在精準化提高教師的多方面素養。該省還通知各地應結合實際情況通過自行建設或購買服務的方式實現專遞課堂的可持續建設和按需迭代升級;在專用教室(錄播室)或班級多媒體教室基礎上配置遠程互動教學設備(包括互動控制管理設備、視音頻設備、輔助顯示設備等)[31]。在調查中發現,因各省市各區域之間的經濟發展呈現發展的特殊性,人工智能賦能教育從政策到實踐還存在較大的差距,政策制定與其執行的匹配度還不夠。二是缺乏預防工具理性僭越的伴隨性警示。技術投入實踐時缺乏質的堅持和度的把握,人工智能與教育融合的本質關系表現在“人機”關系上,如果過多強調技術的使用,而非著眼教育對人性、人格的培育塑造,這勢必會造成教育主體與智能技術之間地位顛倒的異化狀態。2022年,遵義市教育局探索創新信息技術與教育教學深度融合有效模式,將信息技術貫穿課前、課中、課后,高度關注銜接,更加關注學情,突顯“一破、五優、三提高”,即利用信息技術突破傳統教學方式不能解決的重難點問題,優化教學環境、教學內容、教學結構、過程方法、監測評價,提高課堂教學針對性、精準性、有效性,實現以學定教、因材施教,提高課堂教學成效[32]。2022年,重慶市黔江區計劃打造數字化校園,更新交互式多媒體設備320 套,升級改造6 所學校校園網絡和9 所學校校園廣播,新建計算機教室2 間、資源教室1 間、理化生實驗室4 間[33]。實踐表明,在科學技術應用于人類社會生產生活歷程中,逐漸演化出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這對價值矛盾。據此,無論是將信息技術貫穿課堂的各個環節,還是建設數字校園,都需要預先設立以堅定人本主義為出發點、以建立工具理性尺度為邊界的警惕性、伴隨性規定。
系統思維以多層次、多角度、多網絡的多維坐標擴充人們的認識空間,這是一種分析、把握復雜事物及其內在關系的科學思維方式。在系統思維指導下,西部地區打造的人工智能與教育融合的應用格局勾勒出具備西部地區特色的系統輪廓,正在形成滿足多維需求的融合生態格局。
首先,建設融合學科生態。學科是以知識系統為基礎的相同或類似知識的集合體,學科承載的是人才培養功能的實現[34]。人工智能嵌入教育場域,使得教育烙印上數字化屬性,這不僅體現在應用中,還表現在設置人工智能相關學科、將人工智能與已有學科相結合等學科創新和建設工程上。重慶計劃從2020年起大力建設一批智慧教育示范學校、打造一批應用示范智慧課堂、開發一批人工智能與機器人編程課程[35]。人工智能相關課程的設置,是在理論上對教育數字化的直接把控,為相關課程的擴展奠定理論基礎,為相關人才的培養積累元儲備。2023年,電子科技大學成都學院——西南財經大學天府學院“計算機科學與技術+金融學”聯合學士學位項目通過課程共建、師生互派、交叉融合等模式,建設計算機知識與金融知識融合的課程體系,共同培養既通曉金融理論,又能掌握大數據、云計算、區塊鏈、人工智能等核心技術,具有跨界創新能力的應用型金融科技人才[36]。2019年,甘肅省蘭州工業學院計算機與人工智能學院成立[37]。數字科學與傳統學科融合,是信息時代傳統學科發展現代化的一大表現,連結配適兩類學科之間的共通點,挖掘二者之間的耦合處,逐步打造出包含人工智能與教育融合的學科生態。值得注意的是,在調研收集的政策和有關報道中,僅有31 項預期或已經開設“人工智能”或“人工智能+”學科,整個西部地區數字化學科建設尚存在規模零星、經驗薄弱等問題,這需要在研究人工智能和多學科理論、人工智能技術實踐應用、實際硬件設施配置、人才軟實力建設過程中探索前行。
其次,打造場景應用生態。在本研究的網絡調研文本中,涉及人工智能應用教育場景的政策文本或應用報道共108項,占比約76%。在數字技術的加持下,“場景化”逐步成為技術集成的載體,驅動教育空間創新,發揮場景效能,從而幫助學習者實現高頻、高創、高感知的學習形態[38]。在推進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入融合的實際過程中,將不同類型的智能技術應用于不同教育環節,組合成帶有智能特色的數字教育場景。一是打造感性智能與理性智能交織的教與學場景,培養具備信息素養的教學師資力量。2022 年,寧夏回族自治區建成省級教育云大平臺,匯聚區內外數字資源4 800 多萬件,每年為社會培養1 500多名“人工智能+學科專業”復合型未來教師,中小學教師信息素養測評合格率達到98.8%[39]。2023 年,新疆哈密職業技術學院的VR 虛擬仿真教室、全息互動教室。基于AR、VR 技術和感知智能設備,虛擬還原了可視化企業實踐教學場景[40]。西部地區多個省市從教師培訓和教學輔助設施入手為智能教育場景建設輸入有溫度的教師引導和有效率的技術支持。二是打造技術融入物理空間的學習場景。2022 年,陜西省銅川市朝陽實驗小學學生能夠熟練運用超級軌跡、智能灌溉、3D 打印、無人機等興趣編程[41]。2021 年,青海民族大學為滿足個性化教育和在線學習需求,設置了多間智慧教室,室內通過裝設不規則樣式桌椅、互動屏幕、觸控一體機等,開展探究性、研討型教學活動,推進現代信息技術與教育教學的深度融合,引領學生實現高效學習[42]。2022 年,青海省各級各類學校普遍招標開啟智慧教室建設項目。三是打造全面且精準的教學評價體系。2023年,重慶市合川區開始利用“教學全場景數字化采集系統”“大數據監測管理系統”,采用“教師精選時長作業-學生紙質作答掃描-平臺數據分析反饋-個性作業靶向投放”模式,實現了作業管理從“可視”到“可控”的轉變,作業布置針對性更強,并且能實現個性化“靶向作業”,全面實現教-學-練-評一體化[43]。2022 年,遵義在推進“雙減”過程中推進精準化評價模式,分層檢測,分層評價,在學科教學檢測時,針對不同層次的學生,利用“一起作業”“七天網絡閱卷”“希沃易課堂”等APP 軟件,根據學生知識掌握情況分類練習,并形成分層分類評價[44]。四是打造兼具宏觀與微觀的智能教育管理場景。一方面,西部地區正利用人工智能等數字技術進行區域性教育管理,云南省教育廳利用互聯網大數據支撐,建成對在校學生全過程監管、全鏈條反饋的動態預警干預系統,在全國首創控輟保學新模式,確保了云南省“控輟保學”動態清零,全面提升了教育綜合治理水平[45]。另一方面,部分學校根據自身情況采用智能技術輔助學校管理,重慶郵電大學將5G 與人工智能技術相結合,對學校公共區域進行布點監控,通過連接公寓動態管理平臺實現對學生行為的實時監測、預判及預警[46]。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度融合的場景應用生態體系在政策的引領與支持下不斷完善與優化。
最后,形成外延合作生態。本次調研中,有關跨領域、跨區域合作的政策和應用報道共計60項,占比約42%。以合力生成動能,“在內部蓄力,向外界借力”正成為西部地區教育數字化走向深入的又一途徑。一是構建產教研融合生態。產教研融合模態是西部地區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度融合的分支力量。對于“產”“教”兩方面的結合,馬克思認為人類生產分為“生活資料生產”[47]和“人類自身生產”[47]。早在2015年印發的《關于深化職業教育教學改革全面提高人才培養質量的若干意見》中,將產教融合理解為理念、機制、途徑,提出產教融合的目的是提高教育質量和辦學活力[48]。2020年,全國人工智能職業教育產教協同創新聯盟在西安成立,全國人工智能職業教育產教協同創新聯盟將依托西安軟件園發展中心這一大平臺,不斷探索新時代人工智能領域人才培養新模式,推動創新發展[49]。西藏自治區堅持產教融合、校企合作,建立了校企合作企業數據庫,現有80 余家校企合作單位[50]。二是構建跨區域協作生態。寧夏回族自治區石嘴山市已與浙江師范大學、東北師范大學、北京師范大學等知名院校合作建立了石嘴山教師研修中心、教師教育創新基地、專家工作室等,形成依托高校培育本地教師成長的新機制,為數字技術應用于教育提供外部輔助力量[51]。揚州大學新聞與傳媒學院“Robot 再出發”暑期社會實踐團隊開設了scratch 編程課程與機器人搭建課程,以“STEAM”模式展開教學,旨在通過趣味的教學形式、充實的教學內容豐富學生對人工智能的了解[52]。由此,建構東西部地區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度融合的應用對接格局,助力跨區域數字教育精準合作,為大范圍建立跨區域幫扶建立范式。
政策具有積極性導向功能,即規定目標、確定方向,將社會活動從復雜的、多面的、相互沖突的、漫無目標的狀態納入明晰的、單面的、統一的、目標明確的軌道,使社會有序地發展[53]。為助力西部地區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度融合,完善當前的政策供給,基于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度融合的價值訴求、西部地區的特殊場域形態,從宏觀、價值、微觀三個維度提出西部地區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度融合的政策應對。
針對當前西部地區所具有的人工智能與教育融合政策的宏觀且非全域系統性的不足,有必要構想、制定和提出涉及全域結構性和系統性的政策。結構功能主義認為:任何一種文化現象,無論是抽象的社會現象,如社會制度、風俗習慣、思想道德等,它們中的每一部分與其他現象相互關聯、互相作用,都是整體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此處的全域結構性是指在目前參差不齊的政策格局基礎上,合理制定宏觀政策,在政策上建造各部分各結構的多個支柱,形成靜態支撐。系統性則是指在全域結構支柱建立之后,發揮支柱之間的協同關聯作用,形成動態支撐。因而,在樹立三大支柱的基礎上發揮其內在的聯結能動作用。一是需制定均衡的供給政策和需求政策。供需理論之下,任何一種物品價格的調整都會使該物品的供給與需求達到均衡的定力。同理,政策作為行動指南,其定制供給范疇與滿足現實范疇應是一種平衡狀態——在供給側上,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度融合政策的機理耦合之處、基本內涵、理論依照等方面應予以研究;同時,在標準規約、人才供給、研發及其產品供給等方面應科學分類。二是要制定明確的主體性政策與客體性政策。即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度融合政策中的角色偏向與轉化,如:頒布的某一政策,明確政策中的主體范圍和客體對象,如某一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度融合政策中偏重人工智能與教育融合的受用者,由此受用者成為這一政策的主體;若該政策強調對政策對象的輔助,那么實施者則相對轉化成該政策的客體;如此,利于形成責任“對號入座”的有序推動力。三是形成適度的啟發性政策與限制性政策。這一對政策體是從推動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度融合的動機機制上考量的。在啟發式教學中,要求教師充分調動學生的學習熱情和積極主動性,利用教學方法和技巧最大程度啟發、引導學生參與教育教學過程,將被動學習轉為主動探求[54]。與此類比,政策的屬性也可以內在蘊含啟發式動機。與東部地區相比,西部地區的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度融合程度還遠不夠,因而在有關政策雛形之際,以政策中落實的受用人為主體,嵌入激發內外部動機的輔助性規定,發揮政策的牽引作用,如:有關效果獎勵、探索教育進步、帶動該地區發展等。同樣也需要注意對度的把握,大力支持人工智能與教育的深度融合,需要佇立邊界隔離地帶,即與此對應的技術安全、違規禁區、社會問題等限制性政策也應明晰。
人工智能是一種以數學邏輯為基礎的、計算性的機器創作,它與教學主體之間的交互往往表現為程式化的互動[55]。從本質屬性上來看,人工智能被應用到教育范疇的過程是理性因素及其集合體融入教育的過程,也是“數字教具”誕生的過程。從價值邏輯來看,人工智能作為理性工具,“走進”充滿人類復雜特性的教育中,自然內生出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這對矛盾體。正如社會學家馬克斯·韋伯所說,價值理性注重合理的過程、正確的目標,以達到內含一定價值的目的為價值歸宿[56];工具理性是“通過對外界事物的情況和他人的舉止的期待,并利用這種期待作為‘條件’或者‘手段’,以期實現合乎理性所爭取和考慮的作為成果的目的”[57]。因而,從正確價值定位來講,應該在前實踐政策階段預先鋪設正確“軌道”。一是將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有度區分的向導規定作為伴隨性政策植入有關政策中。要將人工智能技術對教育的作用控制在“錦上添花”的高度,以有意的價值配置避免工具理性跨越價值理性,阻止純粹為了智能化而使用技術且遏制促進以人的全面發展為根本目的的教育生態形成。如:在作出教育數字化的技術引進部署時,對技術的應用教學管禁區、堅持人本原則、技術使用量性質性范圍等明確界限。二是將“人”“機”之間的競合關系定位作為伴隨性提示植入政策規定范疇[58]。人工智能發展導致人的主體性向技術讓渡[59],這成為肢解人類主導教育活動力量的隱患因子。在政策中表明“人”“機”之間的本質關系,是規避“人”“機”關系異化、維護教育賡續人類智慧的重要防線。如在教育過程中制定相對各教育主體與技術客體之間的關系引領、交互表現預設、異質關系警示等“人”“機”主次關系規范,并在實際過程中降低人類智能與人工智能的關系偏差。
政策具有前瞻性和理想性,但行之有效的政策絕非脫離實際、束之高閣,而是同實際行動環節實現高度匹配。針對西部地區人工智能與教育融合的政策現狀,加強實踐操作中銜接性政策的制定與出臺。
一是擬定各級各類各環節的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入融合政策。在人工智能技術應用中,解決資源配置,教育問題涉及課程與教學的管理問題,最微觀的課堂、教師、孩子、家長等方面的問題,這需要有目的有針對地參考適配的政策以分而治之、分而支持[60]。所以,可操作性政策的特征之一是填補政策空白地帶并達到彈性狀態,確保政策可層層分解,任意人工智能與教育耦合的環節都具有政策依據和制度保證。二是建立必要的反饋性問責依據體系。問責的本意指對責任及履職狀況的闡明,包含責任的明確、履職情況的考察及對失責行為的責任追究等[61]。從協定宏觀到中觀,再到微觀政策,對于已建構的制度性政策體系,是否執行?效果如何?有何意義性的經驗和教訓?如此,運作反饋性問責體系以警告性詢問倒逼政策“變現”,匯聚政策“群”合力,監督政策落實扎根多環節、全過程,才能打破政策被束縛于文本上的壁壘。
人類社會步入智能文明時代,數字化成為人類社會接續創造人類智慧和文明的強大力“器”。我國各地在數字強國戰略的部署下、全球數字化浪潮的推動下,積極深化人工智能融入教育的數字化變革。堅持問題導向,堅定教育轉型,有目的地打造一個有合理序列、有意義導向、有可行機制的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度融合的政策“群”。西部地區人工智能與教育的深度融合在進一步升級,為彌合理論與現實上的差距,人工智能與教育深度融合的政策格局正在邁向結構系統性、價值鮮明性、操作精準性的新階段,全方位系統性解決西部地區人工智能與教育融合的不平衡不充分發展現狀,為推進教育數字化奠定堅實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