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浩月 李婷

1月17日,國家統計局發布數據顯示,2022年全年出生人口956萬人,死亡人口1041萬人,人口減少85萬,自然增長率為-0.60‰。
除1959年—1961年自然災害期間的人口下降之外,這是新中國成立以來的首次人口下降,中國人口負增長的靴子終于落地了。
事實上,這次的負增長并沒有那么令人意外,早在2021年之前,就曾有多家機構預測,就在不遠的將來,中國的人口將迎來峰值,出現拐點。
在這些預測中,按照聯合國的預測,中國的人口負增長將出現在2030年。
在華盛頓大學預測方案中,中國人口將于2024年達到頂峰(約14.3億),隨即進入人口負增長。
不同預測雖然結果稍有差異,但基本上能夠認為,中國將在2030年以前迎來人口增長的拐點,而現在,這個拐點比所有的預測都要早地到來了。
人口下降既不是好事,也不是壞事,但它是一件大事。而我們能做的,則是理性看待和積極應對。這在一定程度上考驗著國家的制度設計能力,考驗著我們能否建立一套全新的、適應人口發展新形勢的治理體系。
01全球的人口負增長趨勢
“人口負增長”很容易從字面上理解,負向增長,也就是人口減少,再嚴格一點,—般指—定時間、空間范圍內總人口規模的絕對減少。最直觀的觀察方法就是看人口數量增長量和人口增長率。
從全球范圍內來看,根據聯合國《世界人口展望2019》的數據(包含201個國家和地區),直到2100年全球人口仍將保持正向增長的趨勢,但是,人口增長動力主要源于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地區,而世界其他地區的人口則將在本世紀結束之前達到峰值并出現下降。
不過,在美國華盛頓大學健康指標與評估研究所的預測方案中,世界人口將在2065年達到峰值97.3億人,之后則開始下降,即進入負增長時代,到2100年,全球總人口將下降到87.9億人。區域層面,整體趨勢與聯合國預測基本一致,除了撒哈拉以南非洲和中亞地區以外地區,在21世紀結束之前均已進入人口負增長時期。
發達國家和地區最早步入人口負增長時代。聯合國預測發達國家和地區的人口峰值出現在2036年,高收入國家在2049年達到人口峰值,而華盛頓大學預測的高收入國家將從2042年開始人口負增長,略早于聯合國的預測方案。欠發達地區(不含最不發達地區)的人口負增長到來稍晚一些,按聯合國預測方案峰值將出現在2072年。分國家來看,聯合國預測到2100年之前會有124個國家和地區進入人口負增長時代,而華盛頓大學給出的預測是167個。
如果選取典型國家,觀察其人口變動情況,就會發現部分歐洲國家已經或者即將進入人口負增長時代:德國人口自然增長率自1950年以來長期保持在零以下(僅靠移民勉強維持人口規模不劇烈下滑);意大利自2016年之后人口增長率持續為負;法國人口峰值大概在2045年前后到來。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等國家人口增長率(不考慮人口遷入)在本世紀中葉也將由正轉負。
再來看東亞國家:日本在2010年人口規模已經開始減少,而韓國的人口負增長預計會出現在兩年后(但根據最新報道,由于疫情的影響,韓國在2020年已經出現死亡人口超過出生人口的負增長趨勢),印度則在2060年前后。雖然人口遷移能在一定程度上推遲人口負增長的發生,比如美國、加拿大等國即是如此,但東亞國家普遍不具備移民文化。
02人口負增長從何而來?
那么造成人口負增長的根本原因是什么呢?最直接的原因是長期的低生育水平,即一對夫婦生育的子女數長期少于2個。
低生育率對人口負增長的影響是不斷累積、逐漸顯現的長期過程,具有時滯性和隱蔽性。隨著低生育水平的持續,人口慣性將由正轉負,人口負增長慣性也將持續積累,人口增長速度逐漸減緩,并最終表現為人口減少。
已有的經驗表明,長期較低的生育水平下,生育水平很難回升,即使回升也很難回升到更替水平以上。一旦人口開始負增長,即便是生育水平回升也難以扭轉人口負增長慣性,很難實現人口增長方向由負轉正。
間接導致人口負增長最突出的就是社會經濟因素。現代化的過程也是生育率不斷下降的過程,隨著現代化的發展,產業結構由農業向工業和服務業轉變,物質生產功能和養老功能不斷從家庭中剝離,社會保障體制的完善使得孩子的養老保障效用下降,從而導致生育率的降低。
當今社會,女性的受教育程度、工資水平以及就業率不斷提高,社會地位和家庭地位都得到提升,同時養育孩子的直接成本和機會成本也逐漸增加,女性面臨著工作和家庭沖突的矛盾,導致女性初婚初育年齡推遲、生育子女數量減少、生育間隔增大,進一步導致了生育率的下降。
03人口負增長如何應對?
應對人口負增長的當務之急是制定中長期綜合人口發展戰略,以更長遠的視角來完善人口政策,并對備相關政策進行統籌協調,對未來人口負增長時代到來可能引發的社會經濟后果進行超前預案。
人口負增長與老齡化共生并互相強化,面對人口負增長時代更需要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一方面,要從全生命周期的視角看待老年問題,將老齡化視為終身過程,開展全民健康教育,加強疾病預防,在生命早期就對老年階段可能遇到的健康問題進行預防。另一方面,在制度上,完善養老保險、醫療保險和長期護理保險三大社會保障制度支柱,加快推進老年健康服務體系建設。除此以外,還需要構建老年友好宜居環境,不僅要從建筑、社區等居住環境方面改造,更要拓展到老年宜居社會環境的改造。
低生育水平是人口負增長的最直接原因,低生育水平的國家應當提供全方位的、系統完善的家庭支持政策體系,全面激發和釋放人們的生育意愿。
人口負增長必然帶來勞動力規模的縮小,在經濟增長方式完全轉型升級之前,可以通過延遲退休或彈性退休制度增加老年人就業渠道,同時提高女性就業保障政策,促進女性工作與家庭的平衡,促進女性勞動參與率提升。同時,強調創新驅動技術研發進步,逐步實現人工智能代替勞動密集型、低技術含量勞動力,提高人口素質水平與經濟發展勞動力需求的匹配程度,充分挖掘“教育紅利”“性別紅利”和“老齡紅利”。
摘自微信公眾號“知識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