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建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從現在起,中國共產黨的中心任務就是團結帶領全國各族人民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推進文化自信自強,鑄就社會主義文化新輝煌。”[1]而公共文化服務作為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繁榮發展社會主義文化的重要內容,自十六屆五中全會成為文化改革發展的實踐主題以來,依靠黨的領導與政府主導下的政策運作,已逐漸建成了全覆蓋、保基本、促公平的現代公共文化服務體系。特別是十八大以來,新時代十年黨和政府始終將公共文化服務作為保障人民群眾基本文化權益、提升人民群眾獲得感幸福感的重要方式,在制度探索、生活改善等方面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績。實際上,十八大以來新時代十年公共文化服務治理探索歷程及其成效也正是新時代中國現代化實踐的一個縮影,也為中國式現代化的公共文化服務治理奠定了基礎。“中國式現代化發展道路對新時代的文化創新提出了更高要求,不僅要有更加自覺的文化自強意識,要有更加科學的文化治理水平,還要有更加綜合的文化創新能力。”[2]因此,面對新時代新征程新任務,如何以中國式現代化推進公共文化服務治理進程,并在公共文化服務治理實踐中拓展中國式現代化,正成為具有深刻理論意義與實踐價值的學術命題。
公共文化服務屬于典型的公共事務與治理領域,既是推進國家文化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組成部分,也是文化領域踐行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重要內容。強調公共文化服務的治理邏輯及其現代化進路是對中國式現代化的積極響應。
依據對供給主體、性質等的認知差異,關于公共文化服務的解釋基本可分為“福利論”“權益論”“事業論”“建設論”等觀點。其中,“福利論”認為公共文化服務關乎社會民生,體現公共福利性,是政府必須予以保障的公共服務職能領域。“權益論”既是對共識性公民基本文化權利的遵從,也強調“作為專屬概念的文化權益是中國當代語境中的語詞創建”[3],維護發展人民基本文化權益是構建公共文化服務體系的初衷。“事業論”突出了體制特性,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不是新建現代公共文化生產與分配體系,而是基于傳統文化事業單位體制的‘改建’”[4]。公共文化服務受文化事業體制影響,圖書館、文化館等事業單位是其主要供給者。“建設論”則聚焦實踐,聚焦作為載體與形式的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及其文化惠民工程等項目實踐。
上述解釋各有所長,立論視角多集中于政府等體制內公共部門的職能履行與項目運作,即便是“權益論”“福利論”也依賴于政府對文化權益或福利的認定。對此,學界嘗試用治理理論重新解釋公共文化服務,并形成了新的學術話語。而公共文化服務本身就具有治理的屬性與功能。公共文化服務是文化治理的形式與內容,實質是建構公共性,在公共文化服務中引入治理十分必要[5]。公共文化服務治理保留了原有基本內涵;又強調治理的對象性與工具性,即:公共文化服務既是治理的發生場域,又能憑借其承載的先進文化因子發揮滿足精神需求、調塑價值偏好、引導行為選擇等功能,可以成為治理的工具。另外,相對而言,公共文化服務治理更加強調政府、市場、社會等多元行動者的運作狀態及過程,突出主體異質性、內容豐富性、過程開放性、關系協商性、方法多樣性等特征。
在實踐中,公共文化服務治理與體系構建具有一致性,“構建現代公共文化服務體系是推進國家文化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核心任務之一”[6]。十八大以來,公共文化服務治理的中心主題體現為在本領域推進并拓展中國式現代化道路。“中國式現代化道路說到底就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7],呈現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顯著優勢及其所轉化出的治理效能。具體而言,公共文化服務治理的中國式現代化可以理解為在黨的領導下,基于國情建構有中國特色的現代化公共文化服務制度,并將制度優勢充分轉化為治理效能。這里的治理效能集中表現為對人民美好文化生活需求的滿足與高品質文化生活的塑造等方面。對此,制度與生活理論可以提供分析視角。其中,“制度”與“生活”是兩種秩序觀,分別指“以國家名義制定并支撐各個層級和部門代理人行使職能的正式制度”與“社會人的日常活動”,“實體性的生活空間和生活主體以及非實體的日常生活知識、民情和習慣法”[8]。而國家治理現代化則是“建構現代制度以通往現代社會生活的關鍵議題”[9]。
首先,制度與生活代表兩種需求的交互作用。一是國家需求,即國家建構公共文化服務制度,并將傳播主流價值觀、調塑社會秩序等國家意志及戰略目標嵌入良好公共文化生活塑造實踐之中。二是社會需求,即人們的基本文化權益與公共文化生活訴求,需要專業化的組織機構及其治理運作與之對接。中國式現代化的公共文化服務治理指向制度建構與效能建設兩大維度,強調通過制度與生活的互構互適達致高效能治理、高質量服務與高品質生活。
其次,制度與生活的互動生成了公共文化服務治理現代化的驅動力。公共文化服務制度強調國家視角下對公共文化生活的塑造,反映政府等決策者的價值理性和簡化治理傾向;而公共文化生活相對復雜且韌性實用,反映日常活動中的民情民意與情境中的行動策略。兩者間的塑造與接納、變通與轉化等多維互動共同促進了治理發展。
最后,行動者是促成制度與生活互動并催動公共文化治理現代化運行的關鍵。各級政府、文化事業單位及其成員是公共文化服務制度的代理人,具有決策與執行權,并遵照目標任務,以項目運作貫徹制度要求,試圖通過制度嵌入生活塑造現代公共文化生活秩序。而城鄉居民是公共文化生活主體,其基本文化需求構成了公共文化治理現代化的出發點。社會力量也越來越多地參與到公共文化治理實踐,并在政府與居民、制度與生活的互動中發揮中介催化作用,也是重要的行動者。這些理論要點為分析中國式現代化公共文化服務治理進展及其未來走向提供了視角切入。
二十大報告指出:“在新中國成立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長期探索和實踐基礎上,經過十八大以來在理論和實踐上的創新突破,我們黨成功推進和拓展了中國式現代化。”[1]特別是在公共文化服務領域,十八大以來,隨著相關政策文件的密集出臺與實踐推進,公共文化服務治理現代化在制度層面的探索開始加速。依循邏輯看,持續化的制度建設意味著黨和國家對于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求、繁榮社會主義文化、加快建設文化強國、彰顯“四個自信”等一系列目標的重視與追求。從總體效果看,公共文化服務治理開始從注重體系化的規模覆蓋轉入制度化的內涵發展新階段,實現了制度建設的立體化突破,為以中國式現代化推進公共文化治理夯實了制度基礎,主要體現在向新拓展、向內發力、向高躍升3個層面,分別指向現代化、均衡化、法治化3個維度。
2013年11月,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建立健全現代公共文化服務體系”[10],表明這一領域將進行內涵突破。2015年1月,中辦、國辦印發《關于加快構建現代公共文化服務體系的意見》,成為“構建現代公共文化服務體系的重要制度設計”[11]。加注“現代”強調了這一實踐將從注重覆蓋廣度的規模建設轉為規范系統的制度化建設。此后圍繞文化扶貧及貧困地區公共文化服務體系、政府購買公共文化服務、基層綜合性文化服務中心、公共文化服務法治保障、廣播電視戶戶通、農家書屋延伸服務及深化改革、縣級文化館圖書館總分館制、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發展工程、公共數字文化建設、公共文化機構法人治理結構等重要領域、重點問題,進行了密集化、協調化的制度建設,厚植了公共文化服務治理體系,充實了中國式現代化的文化制度體系。到2020年末,中國特色的現代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基本建立。公共文化服務治理也隨之轉入更加追求效率與公平、均衡與持續的高質量發展階段。特別是2021年3月《關于推動公共文化服務高質量發展的意見》、2021年4月《“十四五”文化和旅游發展規劃》、2021年6月《“十四五”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規劃》、2022年5月《關于推進實施國家文化數字化戰略的意見》、2022年8月《十四五”文化發展規劃》等制度文件的接續發布為以中國式現代化推進公共文化服務高效能治理拓展了制度結構與內容。
二十大報告指出:“中國式現代化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1]富裕的文化生活、豐富的精神世界是題中之義。而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從啟動建設之初就強調全覆蓋、均等平衡等,與中國式現代化的特征相契合。在實踐中,“十一五”時期仍偏重于追求覆蓋率的規模化建設。2012年十八大之后,公共文化服務在制度建設上開始向內發力,突出均衡化發展。
一方面,以標準化助推總體均衡。公共文化服務標準化建設可以為保基本、促公平提供客觀依據與參考標準,有助于縮小因地區差異導致的基本公共文化服務差距,確保總體均衡。2013年11月,十八屆三中全會明確要求促進基本公共文化服務標準化、均等化。2015年1月,《關于加快構建現代公共文化服務體系的意見》又作出專門部署,并附《國家基本公共文化服務指導標準(2015-2020)》,明確了公共文化服務基本項目、內容與標準,要求各地各相關部門同步推進地方標準化建設。2021年3月,《國家基本公共服務標準(2021年版)》發布,既規定了公共文化服務的對象、內容、標準,也明確了支出責任與牽頭負責單位,使得公共文化服務制度更加有據可依、切實可行。公共文化服務制度體系也憑借標準化建設的推進更加規范細致。
另一方面,以均等化實現區域均衡。均等化與標準化在制度文件中往往相伴出現,兩者“不是簡單的并列關系,而是同為公共文化服務的目的,更多表現為相輔相成的辯證統一體”[12]。2012年之后的公共文化服務均等化進展集中表現為貧困地區跨越式發展與城鄉一體化發展。其中,十八大報告明確要求加大對農村和欠發達地區文化建設的幫扶力度[13]。對此,2015年12月,文化部等7部委聯合印發《“十三五”時期貧困地區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規劃綱要》,描繪了貧困地區公共文化服務跨越式發展的路線圖;2017年5月,《“十三五”時期文化扶貧工作實施方案》從“扶志”“扶智”角度對文化助力脫貧攻堅進行部署,突出強調貧困地區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內容,為縮小公共文化服務地區差距、促進區域均衡找準了發力點。而從“十一五”到“十四五”,實現城鄉公共文化服務均衡化一直是制度建設的重點。特別是在2012年之后,文化部又分別明確提出“十二五”時期與“十三五”時期要“加快城鄉公共文化服務一體化建設”[14],“推動區域間、城鄉間公共文化服務均衡協調發展”[15]。《十四五規劃和2035遠景目標綱》《“十四五”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規劃》《“十四五”文化發展規劃》等最新文件又多次強調推進城鄉公共文化服務體系一體建設,為破除城鄉公共文化服務二元分割,提高城鄉均衡水平提供了制度依據與路徑選擇。
從已出臺的制度文件看,十八大大之后公共文化服務制度位階明顯提升,特別是法治化進程的突破性進展,彌補了公共文化服務治理過度依賴行政手段、缺乏高位階法律文本的短板,充分增強了以中國式現代化推進公共文化服務治理的制度效力。
在全國層面,“黨的十八大以后,我國文化事業進入文化法治的新時代”[16],最主要的標志就是《公共文化服務保障法》《公共圖書館法》的頒布實施。兩部法律分別從總體層面與重點領域將黨中央關于公共文化服務制度建設的意見上升為國家意志,并用最具權威性、穩定性的方式將核心共識、主要問題、基本要求與有效經驗等確定規范下來,為推進公共文化服務制度化及法治化,確保公共文化服務治理持續有序運轉提供了權威依據。從制度與治理現代化角度看,《公共文化服務保障法》的頒布“實現了我國公共文化服務保障基本制度的初步集成,邁出了公共文化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堅實步伐”[17];而《公共圖書館法》的出臺更是“公共圖書館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走向現代化的一個重要標志”[18]。
在地方層面,十八大以來,尤其是《公共文化服務保障法》實施后,地方公共文化服務法治建設呈現出“多線并進、全面開花”態勢,共同織就了公共文化服務法治化網絡。一方面,地方先行,引領公共文化服務法治進程。早在2011年9月,廣東就頒布《廣東省公共文化服務促進條例》,是全國首部公共文化服務地方性法規;而早在1997年7月出臺的《深圳經濟特區公共圖書館條例(試行)》及2015年1月批準實施的《廣州市公共圖書館條例》,分別是我國首部地方性公共圖書館立法和首部省會城市公共圖書館立法,“折射了作為改革開放前沿的廣東省和廣州市在推動公共文化服務發展方面所具有的法治思維、超前意識、引領作用和文化自覺”[19]。江蘇則于2015年12月出臺本省公共文化服務促進條例,也走在了全國前列。廣東、江蘇的公共文化服務法治實踐為全國層面的法治推進積累了寶貴經驗,增辟了示范路徑。另一方面,地方跟進,提升公共文化服務法治水平。自2017年以來,已有天津、上海、重慶、浙江、湖北、湖南、陜西、江西、四川等10余個省級行政區以條例形式出臺了公共文化服務保障法規,其余省份也正加快相關立法研究、編制工作,有力提升了公共文化服務制度法治水平。
實現高質量發展、豐富人民的精神世界是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要求。通過高效能的公共文化服務治理,塑造高品質、有溫度的文化生活,則是豐富人民精神世界的主要方式之一。從制度與效能的關系看,公共文化服務制度建設反映國家戰略宗旨及其對社會的調塑,而兩者的互動主要由公共文化服務治理效能顯現。結合既有研究,公共文化服務治理效能可以理解為公共文化服務制度運行的成效及其產生的影響等,尤其作用于公共文化生活領域與人民精神世界。十八大開啟公共文化服務治理新階段后,公共文化服務治理效能除了在統計成績上有所體現外,更在城鄉居民公共文化生活層面產生了深刻、持久的積極影響,為以中國式現代化推進公共文化治理奠定了效能基礎。
十八大之后,隨著公共文化服務制度體系與設施網絡建設的全面推進與突破,以硬件設施、館站場所等機構為主的公共文化生活空間正得到系統化充實完善,既為豐富人民的精神世界提供了必要支撐,也為中國式現代化公共文化服務治理拓展了實踐場域。
3.1.1 公共文化服務設施網絡全覆蓋程度不斷提高
公共文化服務設施網絡是支撐公共文化生活空間的硬件條件。2020年前后,文旅部與各地文旅部門紛紛宣布基本建成現代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完成預定目標,并將其視為十八大以來文化改革發展的重大成就。從統計數據看,到2020年末,全國博物館達5,788家,比2012年增加2,719家,其中免費開放的占90%以上;全國共有43,687個群眾文化機構,服務群眾5.6億人次,比2012年增長1.2億人次;共有3,212家公共圖書館,比2012年增加136家,發放10,251萬個借書證,比2012年增長近3倍,舉辦讀者活動15萬次,比2012年增長近1倍[20]。近兩年上述指標又有所增長。公共文化服務硬件設施水平得到大幅度提升。當前省、市、縣、鄉、村五級公共文化服務設施網絡基本實現全覆蓋,公共圖書館、博物館、文化館(站)等主要公共文化機構實現免費開放,確保了公共文化服務提供無障礙、零門檻。這些不斷豐富完善的公共文化場館設施與服務網絡為城鄉居民享受公共文化生活提供了空間載體與硬件基礎,體現了中國式現代化豐富人民精神世界的本質要求。
3.1.2 公共文化機構治理能力及服務質量持續提升
公共文化機構治理能力是改善居民公共文化生活空間、豐富人民精神世界的內在基礎。十八大以來,公共文化機構銳意革新,不斷提升治理能力與服務質量。一方面,法人治理結構改革奠定了公共文化機構管理與運作效率提升、公共文化服務能力強化的組織基礎。2020年底,全國已組建理事會的公共圖書館、文化館分別為406家、394家[21]。通過探索建立法人治理結構,政府職能更加優化,政事分開、管辦分離進一步理順,公共文化機構自主權得到強化并落實,決策、執行、監督等機制更加健全,社會參與、收入分配、財政投入、人事管理及服務創新等重點領域改革都取得了重要進展。作為結果,公共文化機構的治理能力及其服務質量得到了明顯提升。另一方面,縣級文化館圖書館總分館建設有效整合了縣域公共文化資源,提高了縣級館服務能力,促進了公共文化資源配置向基層傾斜與優質文化資源向農村延伸,緩解了城鄉公共文化服務失衡問題。2021年末,全國建成文化館、圖書館總分館制的縣(市、區)分別有2,672個和2,636個[22]。縣域公共文化服務質量提升的機構與資源保障更加堅實。此外,作為公共文化機構治理創新的成果,近幾年涌現的城市書房、24小時自助圖書館、文化驛站、鄉村文化禮堂等新型公共文化空間也深受人們喜愛,拓展了公共文化空間。
實現高質量發展是中國式現代化的又一本質要求。高品質生活則是公共文化服務高質量發展的結果狀態。十八大以來,人們的文化生活需求體現為對美好生活的迫切追求,并從關注“有沒有”轉而強調“好不好”,公共文化服務也更加注重高質量發展、高效能治理與高品質生活。從治理效能看,城鄉居民公共文化生活已發生了巨大改觀,為以中國式現代化推進公共文化服務治理創造了良好的環境氛圍。
3.2.1 公共文化服務的優化細化豐富了公共文化生活選擇
第一,公共文化服務更加優質多樣。一方面,城鄉居民可獲得的公共文化服務更加多姿多彩。在圖書館、博物館、文化館等公共文化場所館站中進行文化休閑成為城市居民時興的生活方式;而鄉村居民也可以在家門口觀看優質電影、文藝演出,去農家書屋讀書、文體廣場健身或到鄉鎮綜合文化中心進行文娛休閑。特別是全民閱讀活動的開展,既激發了居民的閱讀興趣,也為創建學習型社會、營造良好的社會文明風尚提供了抓手。2022年4月23日世界讀書日期間,習近平總書記專門致信祝賀首屆全民閱讀大會舉辦,“希望全社會都參與到閱讀中來,形成愛讀書、讀好書、善讀書的濃厚氛圍”[23]。這一號召為倡導“書香型”生活方式,打造書香社會、書香中國注入了強大驅動力。近年各地進行書香城市建設,各地極具特色與個性的閱讀空間為豐富居民文化生活提供了新選擇。另一方面,地方特色文化資源越來越多地轉化為公共文化服務。在保障基本供給水平與質量基礎上,通過創新性轉化將傳統民俗、技藝、村落街區等富有地方特色的文化資源融入公共文化服務體系,以多樣化內容彌補標準化服務項目的不足,是近年來的熱門實踐。進展較快的地方已開始探索用立法的形式將地方特色文化融入公共文化服務明確規范下來。例如,北京積極嘗試將胡同、四合院、京韻大鼓及地方民俗等京味文化融入公共文化服務,并寫入《北京市公共文化服務保障條例(草案)》,為實現公共文化服務與地方特色文化融合發展提供了經驗借鑒。
第二,公共文化服務更加對口對位。公共文化服務已從“政府包辦、群眾接受”轉變為“政府送菜”與“群眾點菜”相結合的供給方式,“訂單式”“菜單式”服務成為新潮流。公共文化服務越來越符合居民的生活品位,并在需求滿足中強調寓教于樂與文化休閑。其中,公共文化機構立足于不同群體的文化需求,銳意創新、推陳出新,主動提供精彩多樣的文化服務,已成為公共文化服務治理創新的熱門實踐。例如,陜西省圖書館針對老年群體的特殊性,不僅在圖書借閱、入館幫扶、技能培訓等方面為老年人提供便利,設置老年人閱覽專座,專辟老年人專用通道,還開設老年人公益電腦培訓班與涉及老年保健的專題講座,為老年人暢享公共文化服務營造了良好環境;廣東省文化館重視青少年文化藝術普及教育,通過面向青少年舉辦夏、冬令營等活動,將南粵歷史文化、民俗技藝、風土人情融入其中,讓文化館成為青少年享受公共文化服務的樂土[24]。
3.2.2 公共文化服務的融合集約改善了公共文化生活選擇
融合協調、迅捷高效是公共文化服務治理發展到現代化階段的重要特征。十八大以來,這一特征更加清晰明朗。其中,打造公共文化綜合體與公共文化生活圈尤其強調公共文化服務要素上的融合、空間上的集成與時間上的節約,以此實現公共文化服務融合化、集約化。
一方面,構筑城市公共文化綜合體成為城市文化治理新潮流。整合城市公共文化資源,促進公共文化機構集群化升級與公共文化服務融合化發展,構建城市公共文化綜合體或文化中心已成為城市規劃與文化建設的熱點。例如,天津市濱海新區圍繞濱海新區文化中心建設,將圖書館、美術館、科技館、演藝與市民活動中心等公共文化機構聚合為“三館兩中心一長廊”6種不同功能類別的城市文化綜合體,近5年年均客流量超500萬人次[25],并成為文化品牌與文旅打卡地,提升了城市知名度。目前全國若干大中小城市開始類似探索,構建公共文化服務新樣態,為豐富居民公共文化生活提供了復合選擇。
另一方面,打造公共文化服務生活圈成為各地文化建設的主流實踐。十八大以來,各地紛紛密織公共文化服務網絡,確保居民可以更加便利地獲得各項服務。而流行于各地的公共文化服務生活圈打造就是標志性實踐。公共文化服務生活圈以有效服務半徑和覆蓋面積為基本要素,力求實現居民在較短時間內可以步行至公共文化服務設施或機構,并享受文化服務。目前北上廣深津杭等城市致力于建設10分鐘或15分鐘公共文化服務生活圈,基本達到已建成或繼續完善的程度;也有地方則將時限放寬至20分鐘或30分鐘,其中30分鐘的時限多指郊區或農村地區,如沈陽、福州等地考慮城鄉差異,打造“城市15分鐘、農村30分鐘公共文化服務生活圈”。這種具有明確半徑的服務圈層建設已成為檢驗公共文化服務多層級網絡密度及其運作效率的關鍵指標,成為近年公共文化服務治理創新實踐。另外,文化+農業、文化+科技、文化+旅游、文化+養老等新領域的融合也成為新機遇[2]。
3.2.3 公共文化服務的數字賦能便利了公共文化生活選擇
二十大報告提出“實施國家文化數字化戰略”[1]。而強調數字化升級一直是公共文化服務治理的重點內容。相對于其他領域的進步,數字賦能構成十八大以來公共文化服務治理最鮮明的成效之一,使得人們公共文化生活更加迅捷便利。總體看,公共文化服務數字化網絡基本建成。“十二五”期間,重點推進文化共享工程、數字圖書館推廣工程和公共電子閱覽室建設計劃等文化惠民數字工程建設,夯實了公共文化服務數字治理的硬件基礎。“十三五”期間,推進國家公共文化數字支撐平臺、數字圖書館推廣工程服務平臺、邊疆萬里數字文化長廊等大型項目,加強數字資源庫建設及跨平臺協同。從典型實踐成果看,“十三五”期間,僅國家圖書館網站年均點擊量就高達9.37億次,年均手機端訪問量超1.1億次;國家公共文化云自2017年上線以來,訪問量累積高達8.09億次;截至2020年底,全國層面數字資源共享已超145TB[26]。目前以大型工程項目為重點,以數字化平臺互聯互通為紐帶,全覆蓋、高效化、暢通化的公共文化服務數字網絡已基本建成,實現了與實體化體系的互動兼容與互補融合。
具體而言,數字賦能打通了公共文化服務“最后一公里”。一方面,公共文化線上服務、云端服務等方式廣泛推行。文化部門與公共文化機構等治理主體大力開展網絡公共文化活動,探索“線上”“云端”服務方式,形成線上展演、網絡直播、云上“村晚”、云上廣場舞、云競賽、云展廳等公共文化品牌,實現了線上線下的互動融合;許多公共圖書館、博物館、藝術劇團等除完善官方網站、微信、微博等平臺外,還積極注冊抖音、快手、嗶哩嗶哩等自媒體賬號,用以開展線上講座、展覽等活動,便捷了人們的公共文化生活。另一方面,公共文化服務數字化正加快向智能化、智慧化的升級。公共文化服務智能化是數字化的進一步深化,強調運用自媒體、云技術搭建公共文化服務治理“云平臺”,可根據用戶偏好精準投送服務內容,進而形成全方位、立體化公共文化服務矩陣。公共文化服務智慧化則是通過運用虛擬現實、AR交互、人工智能、智慧機器人等技術,暢通人機互動、人人互動,提供沉浸式、全景再現式公共文化服務。目前眾多圖書館、博物院與公共文化服務云平臺設置了AR互動立體書、3D體驗館、少兒閱讀智慧空間、VR參觀展覽等智能化、智慧化場景,實現了科技對文化的賦能。而公共文化服務也借助“文化+科技”的雙輪驅動變得“活靈活現”起來,增強了人們的體驗感與獲得感。
二十大報告指出“中國式現代化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代化”,要求“健全現代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創新實施文化惠民工程”[1]。而公共文化服務治理作為建設精神文明、豐富人民精神世界的重要實踐,應以中國式現代化為理路,以推進文化自信自強,鑄就社會主義文化新輝煌為目標。對應到社會生活領域,以中國式現代化推進公共文化服務治理應聚焦于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的解決,強調以更加平衡、更加充分的高質量公共文化服務提升人民文化生活獲得感、幸福感。對此,可從包容性、精準化、智慧化等方向展開,并在制度與生活及其互動等層面進一步突破,以此踐行并拓展中國式現代化道路。
“中國式現代化是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1],公共文化服務治理不僅需要繼續提高全覆蓋的密度和深度,更應以包容性治理優化公共文化服務結構,提高服務效能。包容性治理強調對內容、結構、形式、主體等要素的積極吸納以及行動者之間的求同存異、平等協商等,可以成為公共文化服務結構創新的思路與路徑。
在內容結構層面,固本強基與吸納平衡應協同推進。固本強基指向基本公共文化服務,應繼續健全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及其配套制度體系,提高覆蓋廣度與密度及其運作效率。其中,“增強實效性是‘十四五’公共文化服務提質增效的必然要求”[27]。吸納平衡則指向非基本公共文化服務,應積極促進既有制度對非基本公共文化服務的吸納以及基本與非基本服務的平衡。“基本”與“非基本”的范疇、邊界并非一成不變,追求均等化、標準化的基本服務與追求個性化、特色化的非基本服務都應成為公共文化服務制度建設與體系運作的組成部分。這就需要突破傳統認知,是否屬于公共文化服務不應囿于是否由公共部門提供、是否免費等標準,而是看其目的是否有利于滿足居民基本文化需要并能改善公共文化生活。例如,關于非基本公共文化服應否收費的問題,《公共文化服務保障法》規定公益性文化單位和經營性文化單位應提供免費或優惠的公共文化產品和活動。下一階段的制度建設應為公私文化單位提供充分的自主空間、規范的監管標準與必要的激勵保障,從而促進非基本公共文化服務創新并更加廣泛地融入居民生活。
在行動者結構層面,調塑合作治理格局,由“政府主導、社會參與”拓寬為“政府主導、居民主位、社會主供”。其一,政府主導應由行政化的任務承包轉為服務化的貫通聯動,著力打造公共文化服務治理的整體性政府,強調以政府職能確權定責及合理配置為前提的縱向層級貫通與橫向部門聯動等。其二,居民主位則是進一步明確城鄉居民服務享受主體與供給參與主體地位,以制度化方式將居民話語權、自主權做實做細。其三,社會主供是對社會參與的擴大與強化。“社會”即政策語境中的社會力量,包括具有公共文化服務能力的事業單位、社會組織、企業及其他符合條件的機構、個人等,與政府相對應、相配合;“主供”是指社會力量應在公共文化服務生產、供給等實踐中承擔主要任務與事項。當前,認同并發揮社會力量在公共文化服務治理中的作用已是共識,“社會力量辦公共文化是大趨勢”[28]。但實踐發展尚未與這種廣泛共識相匹配。社會力量,尤其是體制之外的社會組織、企業組織等的參與仍需要充分、有效、公平的制度空間、規范與平臺等,這也是未來公共文化服務治理的重點任務。
人民精神文化生活更加豐富是二十大報告予以明確的未來五年主要目標任務之一[1]。要達到“更加豐富”這一要求,公共文化服務治理不僅要足量、優質,更應顯現出個性化、多樣化、融合化等新變化。對此,精準化治理可成為未來公共文化服務治理優化應時之舉、務實之策。公共文化服務精準化治理以“精”為前提,以“準”為關鍵,以實現制度與生活互融為目標,主要從3個方面發力。
首先,精微識別需求。美好文化生活需求在構成上是復雜變化的,需要政府等制度代理人及各類治理主體在實踐中進行精微識別,尤其應突出對不同區域、不同群體公共文化服務需求的辨別與甄選。在宏觀層面,作為公共文化服務重點突破方向的城鄉一體建設與區域一體化建設應是在尊重文化生態及文化需求差異化基礎上的求同存異與互補整合,統籌實施公共文化服務項目聯合化與特色項目在地化。在微觀層面,應加快重心下移,瞄準城鄉社區內部不同群體的需求差別,強化老年人、少年兒童及鄉村留守人口、農民工等特殊群體的需求識別,增強公共文化服務治理的公平性。其次,精確對接供需。應在供需精確對接基礎上實現供給側與需求側雙輪驅動:既要以需定供,通過在政策問題認定、議程設置、方案設計及決定等決策環節設立公眾意見表達、訴求反饋、聽證議政等民主渠道與程序,從復雜的生活實踐中集思廣益、群策群力,提高公共文化服務制度體系與治理運轉的兼容性與適應性;也要以供引需,將反映新時代文明的先進文化因子通過形式、內容等創新轉化為喜聞樂見的公共文化服務,善意引導居民在公共文化休閑中求真求善求美。最后,精細調試反饋。公共文化服務治理過程是公共文化服務制度進入、調節生活與生活校驗、調整制度的雙向過程,反饋尤為重要。公共文化服務治理應將接收、處置、回應反饋作為改善公共文化服務制度運行的必要環節,并以開放性、包容性思維設置反饋表達、感應及處置程序,從而使公共文化服務治理更加敏捷高效且更具責任性。
豐富人民的精神世界是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要求之一。作為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等新技術應用的高級階段,智慧化治理可以為以中國式現代化推進公共文化服務治理增辟新形態、新業態。智慧化治理反映了一種將現代信息技術與政府主導的多元社會治理體系相結合的綜合思路[29]。“智慧”強調借助新技術應用而展現出的強大、迅捷的信息處理、反饋回應能力,是一種恰到好處的問題解決狀態。近幾年公共數字文化建設、數字中國及國家文化數字化戰略等重大實踐為提升公共文化服務智慧化治理水平營造了良好環境。展望未來,以智慧化治理提升公共文化服務質量,可著重從以下方面協同推進。
一方面,細化制度規則,以“規制—服務”規范治理過程。智慧化治理的價值在于拓展豐富公共文化空間與生活,并能營造出更加新穎、便捷的虛擬公共文化空間。對于這一新領域,政府的制度規劃除搭建框架外,還應未雨綢繆,盡快完善智慧治理的規范細則,既要為虛擬空間中的數據安全、隱私保護等問題的處置提供標準,也要為智慧公共文化服務的生產、供給與享受提供必要的激勵與保障。另一方面,統籌協調“先試先行”與“數字公平”,強化數字文化惠民的前沿性與普惠性。既要鼓勵有條件的地方先試先行,大膽嘗試,積極將新技術應用到公共文化服務中,探索文化與科技深度融合、供給與需求實時對接的有效路徑等。在實踐中,許多大中城市中的圖書館、博物館、展覽館圍繞智慧技術進行的服務創新就帶有鮮明的先行示范效應。而條件尚不具備的小城鎮及鄉村等地區,則需要關注數字公平,謹防數字鴻溝、數字貧困等問題,借助政府數字化戰略及配套政策項目、資源傾斜逐步推進公共文化服務數字化、智能化、智慧化升級;也可利用城鄉、區域一體化等融合平臺,延展數字文化服務網絡,增強數字公平性與普惠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