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產權交易，讓市場發現價值

□ 楊學瑩 都鎮強

如何讓農村的各項產權規范有序流轉，將其有效盤活，從而招引各類要素資源向鄉村聚集，推動農業適度規模經營、激發農村發展活力？記者日前以山東省濰坊市為樣本，圍繞位于濰坊國家農業開放發展綜合試驗區核心區的山東農村產權交易中心，進行了調查。

33分鐘漲上去25萬

金黃干爽的玉米棒，被裝載機高舉著裝進巨大的長方鐵籠，堆成了一堵堵金色的墻。種糧大戶張利民搶在降溫之前，將曬干的玉米入倉。他種的1095畝地，玉米平均畝產1300斤。說起前年包地的過程，他還是有點緊張。

張利民16歲就干修車，農忙時也當農機手，周邊十幾戶鄉親都把地交給他種。2021年2月，張利民從微信朋友圈上看到，張家村和廒里村、小韓村、郇家村等4個搬遷村的10108畝耕地對外發包，他激動得半宿沒睡著覺。但這次包地不一樣，以往是鄉鎮組織招投標，這次是上了“山東農村產權交易平臺”，聽鄉親說，有好幾伙開著外地車的人來看地。張利民和父親測算了半個月，決定報價300元/畝。

2021年4月9日上午，張利民進競標會議室，競標區黑壓壓地坐了100來人。他暗想，這個價怕是拿不下來，父親暗示他出335元/畝，他不放心，最后寫了“355元/畝”。一唱標，張家村標段共有6人競標，張利民出價最高，競標成功，第二名出價333元/畝。“太懸了！我慶幸自己臨場提價，又后悔沒聽我爸的。”他抓抓頭說。

“這次地塊面積大，涉及百姓多。我們前期走訪了昌邑兩家種糧大戶摸底，他們出價都不高。我們決定使用大平臺交易，成交價能高點兒，盡量給老百姓增收。”昌邑經濟開發區經濟發展辦公室副主任李永民說。

“連溝帶壕一畝300多元，合著純種植的‘好地’得500多元，不低了。以前老百姓的‘好地’，也就租一兩百元。”當天在交易現場的廒里村黨支部書記李彩霞說，他們村這次外包了5000畝，分兩個標段，也都競出了連溝帶壕一畝300多元的價格。

2022年10月12日，下營鎮北姜村的667畝土地經營權外包。招標仍然委托給山東農交中心，形式升級為線上：屏幕上數字跳動，33分鐘，13次報價，最終以年承包費640元/畝成交，溢價率28%，每年增收25.47萬元。

“33分鐘漲上去25萬”，消息在各村不脛而走，鎮政府沒有接到百姓的投訴、異議。李永民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他說，鄉村是個熟人社會，就算事先保密工作做得再好，開標那天一到場，一點名，競標的就知道對手是誰了。競標人出去打個電話、上個廁所的工夫，就有可能出現串標。有人利誘，勸別人退出，承諾自己包到了給對方好處；有人威嚇，你包了也種不成、養不成。“收手機、不讓出門、請民警到場維持秩序，這些辦法都用過，還是防不勝防。”

李永民說，有一次，一個村的集體蝦池外包，9個競標者都是本村的，全部報價畸低，最終低于村集體出的底價，流標了。第二次，鎮村合力引入了新的競爭者，才包了出去。

熟人社會還有個面子問題。李永民說，村民面對面競價，不好意思，覺得傷和氣。線上競標就沒事了，事先誰也不知道誰報了名。事后見面，謙讓的話都好說。

在山東農交中心副總經理咸金君這位“老農經”眼里，深化農村改革、提高農民財產性收入，建設農村產權交易市場是關鍵一步，發揮著“四兩撥千金”的作用。他介紹，截至目前，通過市場機制，山東農村產權交易中心為全省基層村集體、農民增加財產性收入超過6億元，真正形成了要素市場化配置助力鄉村振興的新模式、新路徑。

“合同牛”7個月推廣數千頭

早6點，清晨的寒氣中，40歲的養殖戶付大鵬騎著自動落料的電動三輪車，沿著長長的牛舍撒料，大牛小牛“開飯了”。

23頭烏黑發亮的安格斯母牛，來時都懷孕帶犢，如今成活了20頭，有的已長到300多斤。“再過幾個月，勝偉公司回收小牛，一頭1.2萬元。3年后，再原價回購母牛。這叫‘寄母還犢’。”付大鵬說，“這安格斯牛貴，要不是能貸款，我還真買不了。”

付大鵬養牛將近20年了，早年貸款，還是找親戚擔保。這次用的是活牛抵押。23頭母牛，付大鵬抵押給了山東省農業發展信貸擔保有限責任公司（簡稱“省農擔”），省農擔給齊商銀行作擔保，齊商銀行把69萬元直接打到山東勝偉牧業有限公司賬上。3年后，付大鵬還牛，也就還了本金。若是牛死了，勝偉買了保險，保險公司賠。這3年間，付大鵬只需還利息，每頭牛每年還1000多元利息，付大鵬的負擔跟城里人還房貸差不多。

省農擔不怕牛跑了嗎？省農擔濰坊管理中心主任王云龍說，除了依靠畜牧部門“無證禁上路”、為牛掛可定位可感生命體征耳標等監管手段，山東農交中心為省農擔出具了他項權證，從法律上確認了省農擔的他項權利。他說，這些牛在山東農交中心辦理抵押登記的同時，其抵押信息也在中國人民銀行征信中心動產融資統一登記系統“中登網”上同步登記，有法律效力，能有效防止“一牛多賣”或“一牛多押”。

山東農交中心總經理王菲介紹，省農擔拿到的付大鵬23頭牛他項權證，是我國第一張畜禽活體抵押他項權證。整個鏈條的設計用時半年之久，凝聚了多方心血。人民銀行濰坊市中心支行、省農擔、勝偉牧業，加上多家商業銀行開了至少5次碰頭會，人民銀行濰坊市中心支行與濰坊市農業農村局2022年3月聯合印發《濰坊市畜禽活體融資登記管理指引》，才把模式“走通”。

一本本綠色的抵押權證，保障了一筆筆“牛合作”達成。勝偉集團董事長助理李康告訴記者，截至2022年11月底，勝偉牧業7個月間已放出8393只“合同牛”，帶動了200多家養殖戶，約九成養殖戶選擇了“活體抵押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