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方平(中南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 湖南 長沙 410083)
實現共同富裕是中華民族千百年來的美好夙愿,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是中國式現代化的基本特征之一。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以后,實現共同富裕成為中國式現代化下一階段的主要奮斗目標。中共中央對實現共同富裕作出了科學謀劃,即到2035年共同富裕“取得更為明顯的實質性進展”,到21世紀中葉“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基本實現”。〔1〕實現共同富裕絕非朝夕之功,節奏方針不可錯亂。共同富裕是一種結果而非方法,它是中國經濟社會改革成功呈現出的理想狀態,是中國式現代化走向成熟階段的完美呈現。實現共同富裕的方法還隱藏在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之中,中共十九屆四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 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以下簡稱《決定》),將“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概括為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堅持與完善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是實現共同富裕的關鍵步驟。
實現共同富裕是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價值追求。從其產生的時代邏輯來看,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是針對解決無產階級的貧困問題而提出的。在《資本論》及其他經濟學手稿中,馬克思對這一問題進行了深入的分析,明確指出了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下的剝削制度是導致無產階級普遍貧困的總根源,消滅資本主義剝削制度成為解決普遍貧困問題和實現共同富裕的前提。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對未來社會的共同富裕問題形成了一系列比較清晰的邏輯和觀點。
馬克思沒有提出“共同富裕”概念,也沒有明確將其納入到社會主義或共產主義本質的高度。但在他闡述未來社會的生產方式和理想狀態時,內含了對共同富裕的高度認可。在馬克思看來,消滅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以后,生產資料的共同占有取代了私人占有,生產方式的改變帶來了生產目的和生產結果的改變。在生產資料私人占有的資本主義社會,生產的目的是為了使一部分掌握生產資料的人獲益,生產結果是一部分人的富裕,是貧富差距的兩極化。在生產資料共同占有的未來社會,生產力高度發達,“生產將以所有的人富裕為目的”,〔2〕“所有人共同享受大家創造出來的福利”,〔3〕共同富裕應然實現。馬克思在描繪未來社會的生產關系時,多次提出未來社會是一個共同富裕、“集體財富的一切源泉都充分涌流”的社會,共同富裕是未來社會的基本特征之一。但共同富裕究竟是在社會主義階段還是在共產主義階段呈現出的特征,存在一定的理論模糊。如果超越發展階段去實現共同富裕,或者將共同富裕當作方式而非目的,實踐中則可能出現挫折。中國共產黨人根據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指引,在實現共同富裕道路上進行了艱辛的探索。在深刻認識中國尚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國情基礎上,改革開放后鄧小平多次提出共同富裕“是體現社會主義本質的一個東西”。〔4〕1992年,鄧小平同志在南方談話中提出“社會主義的本質,是解放生產力,發展生產力,消滅剝削,消除兩極分化,最終達到共同富裕”。〔5〕鄧小平關于社會主義本質是共同富裕的思想,契合了馬克思沒有明確提出但實質上已經包含其中的思想精髓,進一步豐富和發展了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
在各種各樣的生產方式中,生產資料的所有制結構是核心,生產資料由誰占有和如何占有是一個社會最本質的特征。在封建社會,生產資料由封建地主階級所占有;在資本主義社會,生產資料由資產階級一個階級所占有;在未來的共產主義社會,生產資料由全體人民所共同占有。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下不能實現共同富裕,只能實現資產階級一個階級的富裕,而工人階級卻為資產階級創造財富奉獻了所有,自身卻日漸貧困,馬克思認為這是一個顛倒的順序。工人階級要想擺脫貧困,實現共同富裕需要改變依附、被支配的地位,如果不能占有和支配生產資料,這是無法實現的。馬克思提出,“支配資本的權力就是占有生產資料”。〔6〕恩格斯對馬克思這一天才判斷給予高度評價,認為馬克思簡明扼要地提出了政治經濟學的改造公式,即“生產資料歸社會所有”。〔7〕生產資料的社會所有或共同占有有利于實現共同富裕,這從理論邏輯上來看沒有任何問題。鄧小平同志在談及中國式現代化等問題時也多次提出,中國改革開放堅持的根本原則,“一是以社會主義公有制經濟為主體,一是共同富裕”。〔8〕在理論邏輯上,生產資料的公有制就天然等于共同富裕,生產資料的私有制就天然等于貧富分化。但在《資本論》第一卷有關生產資料共同占有的觀點的基礎上,馬克思又提出了一個“重建個人所有制”的問題,這里的重建個人所有制究竟是生產資料的個人所有還是生活資料的個人所有在理論界存在分歧。〔9〕本文認為,超越所有制本身,“重建個人所有制”更加側重激發人的主觀能動性,它已經涉及分配制度的層面。也就是說,無論“重建個人所有制”具體內涵是什么,在生產資料共同占有基礎上提高人的主觀能動性,做大做好“蛋糕”是關鍵。
根據馬克思關于過渡時期理論,共同富裕可以分為兩個階段,一個是社會主義階段(馬克思稱之為“共產主義第一階段”)的共同富裕,一個是共產主義階段(馬克思稱之為“共產主義高級階段”)的共同富裕,兩個階段的共同富裕有重大關聯,但又有顯著區別。在社會主義階段,由于剛剛脫離資本主義階段的“土壤”,因此社會的各方面都具有資本主義階段的特征,馬克思認為這是“不可避免的”。〔10〕這一階段的共同富裕與馬克思所設想的共同富裕有著較大區別。首先,在社會主義階段中,無論是物質還是精神層面都帶有舊階段的痕跡,生產資料雖然已經實現共同占有,但分配方式依舊是按勞分配。這種分配方式遵循“從社會領回的,正好是他給予社會的”原則,〔11〕即多勞多得、少勞少得、不勞不得。根據這一原則,如果勞動者能夠提供更多的勞動,那他從社會中領回的生活資料也會更多,他會變得更加富裕。如果勞動者提供的勞動較少,那他從社會中領回的生活資料也會更少,他的富裕程度顯然沒有提供勞動多的人高。至于不勞不得的問題,馬克思沒有給出較為清晰的答案。但是如果生產資料已經由全體人民所占有,即便個別勞動者不勞動或者沒有能力勞動,由于他對生產資料的所有權存在,他依然能夠分得部分生活資料,只是他所領回的生活資料富裕程度較其他勞動者是有區別的。總之,在這一階段共同富裕是個相對概念,一定的差距是存在的,而且不可避免。
到了共產主義高級階段,共同富裕真正得以實現。其原因有兩點:一是生產資料公有制條件下生產力的高度發達,為共同富裕提供了充足的物質基礎。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提出,實現共同富裕目標,首先是“把‘蛋糕’做大做好”。〔12〕在共產主義高級階段,“蛋糕”已經充分做大做好,這是實現共同富裕的前提要件。二是分配制度由按勞分配轉變為按需分配。馬克思認為,共產主義高級階段強迫勞動者服從分工的方式已經消失,分工的消失帶來了“三大差別”的逐漸模糊,城鄉之間、區域之間、腦力勞動和體力勞動之間不再有明顯的收入差距,勞動者獲得了勞動的自由。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認為自由勞動是一切財富的源泉,自由勞動促進了每一個人的自由和全面發展,激發了創造財富的一切源泉充分涌動,生產力的高度發展為實現分配方式由按勞分配轉變為按需分配奠定基礎。分配方式的變化帶來的是共同富裕時代的來臨,在按勞分配的共產主義第一階段,勞動者能夠提供勞動量的多少決定了勞動者富裕程度的高低,在按需分配的共產主義高級階段,社會生產力高度發達的狀態決定了勞動者的共同富裕可以實現。共產主義高級階段中的共同富裕是均富還是有差別的富裕?本文認為后者可能性更大,勞動者所擁有的發達生產力有高低之分,共同富裕的程度也當然有所差別,但這種差別要比共產主義第一階段要小得多。
共同富裕究竟有沒有判斷的標準?馬克思關于過渡時期階段理論為這一問題提供了有益的思考。從《共產黨宣言》到《哥達綱領批判》,馬克思逐漸形成了共同富裕的階段劃分思想。在共產主義的第一階段里,共同富裕的標準應是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的多寡。從馬克思多次對資本主義生產方式進行批判可以看出,馬克思一直在尋找可以創造巨大生產力的新的生產方式。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也一直致力于發展社會生產力,提高人民群眾的物質生活水平和精神文化水平,創造出比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下更高的生產力水平。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共同富裕是“人民群眾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都富裕”。〔13〕在共產主義第一階段,人民群眾物質生活水平和精神生活水平是判斷共同富裕的重要參考標準。《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〇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中也明確了這一點,提出到2035年中國人均國內生產總值要達到中等發達國家水平,共同富裕“取得更為明顯的實質性進展”。〔14〕因此,在共產主義第一階段,共同富裕遵循生產力標準,其表現是人民群眾擁有的物質生活資料和精神生活資料多寡,兩者之中前者決定后者,因此生產力是第一標準。到了共產主義的高級階段,判斷共同富裕的標準發生了變化。馬克思在《政治經濟學批判(1857—1858年手稿)》中引用查·迪爾克的觀點認為,“一個國家只有在勞動6小時而不是勞動12小時的時候,才是真正富裕的”。〔15〕馬克思認為,在共產主義的高級階段里,“真正的財富就是所有個人的發達的生產力”,〔16〕自由勞動時間越多,個人所能創造的發達生產力水平就越高,他自身也就越富裕。因此,在不同的發展階段,共同富裕的判斷標準是不同的,兩大標準有顯著區別,但又有內在關聯。
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揭示的一般原理認為,在共產主義第一階段,評價社會成員富裕的標準主要是社會成員享有的生活資料富裕程度,實現共產主義第一階段中的共同富裕,首先是把“蛋糕”做大做好。如何做大做好“蛋糕”,主要是堅持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毫不動搖鞏固和發展公有制經濟,毫不動搖鼓勵、支持、引導非公有制經濟發展。《決定》中已明確指出這是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而非僅僅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基本經濟制度。中國仍然并將長期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兩個毫不動搖”絕非權宜之計,而是包括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在內的整個社會主義階段都應當堅持的基本經濟制度之一。
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最本質的區別在于生產資料的共同占有,從理論邏輯上來看,社會主義國家全體人民都是生產資料的所有者,生產資料的共同占有帶來的最大變化是生產為了所有人共同富裕,而不是部分人的富裕。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資料由私人所占有,這就會存在一部分人占有生產資料,而另一部分人不占有生產資料的情況,與之相對應的是一部分人依靠占有生產資料而富裕,另一部分人由于沒有占有生產資料而出現貧困,貧富差距兩極化明顯,這在社會主義的制度設計中是不應該存在的。當然,這并不是說社會主義社會不能存在貧富差距,一定范圍內的貧富差距是不可避免的,也是無法消除的,即便到了共產主義社會,富裕的差距依然會有所體現。不同地區的發展階段不同,自然稟賦差異巨大,生產要素富有程度亦所有區別,要求整齊劃一的共同富裕是不現實的,而且根據以往經驗來看,如果只是強調“共同”,沒有或忽視“富裕”在實踐中的地位往往會對共同富裕的物質基礎產生干擾與破壞。社會主義社會允許貧富差距,只是這種貧富差距控制在合理的范圍內,避免出現兩極分化。鄧小平同志正是在這一理論邏輯認識下,提出了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要實現共同富裕就要走社會主義道路,即生產資料公有制道路,公有制經濟自然成為實現共同富裕的基礎前提。
因此,毫不動搖鞏固和發展公有制經濟是實現共同富裕的必由之路。中國是一個社會主義大國,自1956年實施“三大改造”以來,公有制經濟成為社會主義經濟命脈,在鞏固新生政權、維護國家安全穩定、改善人民生產生活等方面都作出了突出貢獻,彰顯出公有制經濟的頑強生命力。改革開放以來,公有制經濟在支持國家改革開放事業,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中實現了重大轉型,作出了重大犧牲,公有制經濟的發展壯大直接關系社會主義制度的穩定以及黨的執政根基的穩固。在公有制經濟中,國有經濟是主體,國有企業是國有經濟的重要載體。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國國有企業為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科技進步、國防建設、民生改善作出了歷史性貢獻,功勛卓著,功不可沒。”〔17〕實現共同富裕,必須要毫不動搖鞏固和發展公有制經濟。公有制經濟不僅引領社會主義生產力的發展發達,更是為人民群眾的生產生活提供物質基礎和兜底保障。如果將共同富裕比作“木桶效應”,社會中收入最低的這部分群眾能否實現富裕狀態,直接關系共同富裕的實現是否經得起歷史檢驗,而解決這部分人的富裕問題的難度系數會更高。根據脫貧攻堅經驗,發展賦能的缺失、生產要素的閑置、自然環境的惡化等問題單靠市場方式難以解決,必須要充分發揮出公有制經濟的優勢來解決制約共同富裕的一系列難題,任何否定或者弱化公有制經濟地位的觀點都是錯誤的。
非公有制經濟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中的重要組成部分,與公有制經濟一樣,兩者的共生發展都能夠為實現共同富裕作出貢獻。根據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一般原理,非公有制經濟的存在與發展在共產主義第一階段里是不可避免的。從所有制形式來說,非公有制經濟屬于私有制,不屬于公有制范疇,看似與公有制基礎上的社會主義制度相違背,但實際上并非如此。馬克思認為,“私有制的性質,卻依這些私人是勞動者還是非勞動者而有所不同”。〔18〕“三大改造”后,中國已經不存在一個階級剝削另一個階級的現象,原來的資本家已經被改造成為社會主義自食其力的勞動者,非公有制經濟的所有者和勞動者一樣都參與到做大做好“蛋糕”的實際勞動中去,這種私有制的性質已然發生變化。社會主義制度的魅力在于,在承認生產資料共同占有的前提下,依然給包括非公有制經濟在內的各種經濟形態提供了充分的發展空間。如土地屬于國家所有,是公有制成分,但在土地上建造的各種商品住房卻具有私有制性質。公有制經濟與非公有制經濟在生產資料共同占有的前提下可以實現共生發展,實踐證明,離開了非公有制經濟的發展,公有制經濟將喪失活力;離開了公有制經濟的發展,非公有制經濟將失去支撐。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非公有制經濟在實現個人利益最大化的同時,也帶動了就業,提高了人民生活水平,推動了技術創新與社會進步,實現了個人利益與社會利益的有機融合,為實現共同富裕發揮了積極作用。
自改革開放以來,非公有制經濟重新煥發出生機與活力。中共十二屆三中全會提出社會主義經濟是“公有制基礎上的有計劃的商品經濟”論斷,中共十五大把“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確立為我國的基本經濟制度,中共十六大提出了“兩個毫不動搖”,中共十八大則進一步提出“保證各種所有制經濟依法平等使用生產要素、公平參與市場競爭、同等受到法律保護”,〔19〕這意味著不僅公有制經濟財產權不可侵犯,非公有制經濟財產權同樣不可侵犯。中共十九大則把“兩個毫不動搖”寫入新時代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基本方略之中。中共十九屆四中全會則把“兩個毫不動搖”明確為“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的組成部分。由此可以得出基本結論:毫不動搖鼓勵、支持和引導非公有制經濟發展絕非權宜之計。即便共同富裕在21世紀中葉基本實現,但那時中國的共同富裕與發達國家相比仍有不小的差距,繼續堅持“兩個毫不動搖”,做大做好“蛋糕”貫穿于整個社會主義階段,而絕非僅僅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不能將“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主觀等同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經濟制度”。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們黨在堅持基本經濟制度上的觀點是明確的、一貫的”。〔20〕“私有制經濟將退出歷史舞臺”的觀點是錯誤的,〔21〕這無疑會帶來市場恐慌,對實現共同富裕和社會主義現代化而言是不利的。
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中,混合所有制經濟與其他經濟成分一樣,其主要任務是做大做好“蛋糕”,為實現共同富裕創造物質條件。混合所有制經濟實質上是公有制經濟的一種新形態,與傳統的公有制經濟不同,混合所有制經濟涵蓋了國有資本、集體資本、民營資本和外來資本等多種成分。這里的“混合”是公有制經濟與非公有制經濟的混合,而不是非公有制經濟內部之間的混合,如民營資本與外來資本之間的混合。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混合所有制經濟具有公有制經濟的“底色”,是一種新形態的所有制經濟。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是“增強國有經濟活力、控制力、影響力的一個有效途徑和必然選擇”。〔22〕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的目的是為了適應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需要,是做大做好“蛋糕”的需要。在中國經濟體制由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軌過程中,脫貧攻堅、建設小康社會、實現共同富裕都需要公有制經濟發揮作用,如何提高公有制經濟的效率和活力是重大課題。混合所有制經濟主要是以股份制為表現形態,國有資本、集體資本可以參股民營企業,非公有資本也可參股國有企業,這里的參股不等于直接參與企業管理,而是實現了所有權與經營權的分離,有利于調動混合所有制企業生產積極性,提高全要素生產效率。
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有利于充分發揮各市場主體積極性,進一步解放和發展生產力,夯實共同富裕的物質基礎。一方面,各種非公有資本參股國有企業有利于增強國有企業的生機與活力,進一步消除市場壁壘,建設更加開放的全國統一大市場,提高產品的質量和競爭力。除極少數關鍵行業必須實行國有資本獨資經營以外,其他行業均可放寬非公有資本參與限制。例如,在改革開放之初,為了保護國內相關產業,國家對汽車、航空航天等領域采取限制其他資本參與等措施。隨著改革開放進入“深水區”,中國逐漸放寬對非公有資本進入相關領域的限制,組建了多個中外合資企業等,允許非公有資本進入到相關行業領域。這不僅提高了國有經濟的活力,而且提高了產品的質量和效益,實現了雙贏、多贏、共贏。另一方面,各種公有制資本參股非公有制企業有利于提升公有制經濟的影響力。國有資本和集體資本在市場經濟中可以發揮出更大的引領作用,其實現形態和投資對象可以多樣化,國有資本、集體資本參股非公有制企業有利于發揮公有制資本的影響力,為混合所有制企業的發展提供必要的支持,體現出社會主義公有制的制度優勢。混合所有制經濟的發展壯大為實現共同富裕創造了新的途徑,是實現共同富裕必不可少的一項基本經濟制度。
《決定》指出,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是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圍繞這一基本經濟制度,中國構建起了初次分配、再分配和第三次分配相結合的一整套分配制度。分配制度的核心是如何把“蛋糕”分好,在做大做好“蛋糕”的前提下,如果沒有一套有效的分配制度,難以保證“蛋糕”能夠惠及所有人。共同富裕對分配制度提出了新要求,中共十九大報告指出,我們要“保證全體人民在共建共享發展中有更多獲得感,不斷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全體人民共同富裕”。〔23〕如何確保每一個人都能夠享受到改革發展的福利,共享改革發展成果,實現共同富裕,需要進一步完善與發展基本分配制度。
“有效市場”聚焦做大“蛋糕”的目的,實踐中注重保護人的生產積極性,誰對做大“蛋糕”貢獻大,誰就能夠在分配中獲得更多生活資料。根據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原理,生產力的發展發達、“蛋糕”的做大做好是一個動態的歷史過程,在共產主義的第一階段,按勞分配是基本的分配方式,與共產主義第一階段不發達的生產力狀況相適應。在初次分配中,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構成社會主義階段基本分配制度,與社會主義階段“蛋糕”的有限性、稀缺性有著直接的關聯,具有歷史客觀性和必然性,這種分配制度在實踐中能夠最大限度保護人的生產積極性,為持續做大做好“蛋糕”貢獻連續不斷的動力。所謂的按勞分配為主體,指的就是在市場經濟中多勞多得、少勞少得,鼓勵一部分人通過個人努力先富裕起來,走“先富幫后富”最終實現共同富裕之路。這并非權宜之計,而是與按勞分配為主體的分配制度相契合。“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按勞分配制度下多勞多得、少勞少得的制度設計決定了在有效市場下必然有一部分地區、一部分人靠著勤勞和智慧先富裕起來,從而帶動其他地區和人民走向富裕之路。在共同富裕的要求下,按勞分配制度應當更加注重提升勞動者報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誰多勞誰就多得,切實提升一線勞動者的報酬和福利水平,真正讓勞動者在分配制度中感受到公平與正義。這符合馬克思在《哥達綱領批判》中的判斷,“每一個生產者,在作了各項扣除以后,從社會領回的,正好是他給予社會的”。〔24〕
除了按勞分配為主體以外,還有多種分配方式并存。《決定》指出,勞動、資本、土地、知識、技術、管理、數據等生產要素都可以參與到分配中來,只要這些生產要素對生產力發展帶來貢獻,就應當在分配制度中有所體現。實現共同富裕,“不勞不得”應當有所調整,在有效市場中,各種生產要素對做大做好“蛋糕”的貢獻越來越大,勞動者即便不直接參與勞動,但其擁有的生產要素對生產起到推動作用,也可以獲得相應收益。讓勞動者擁有的生產要素充分涌動起來,以各種方式在有效市場中致富。以資本這種生產要素為例,沒有資本的聚集就沒有現代工業的發展,沒有資本要素的注入就沒有現代化的交通、商場、通信等,資本作為一種生產性要素,是伴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發展的需要而產生的,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作為一個偉大創造,必須“正確認識和把握資本的特性和行為規律”,〔25〕必須“發揮資本作為重要生產要素的積極作用”。〔26〕但同時,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指出資本具有盲目性、逐利性、擴張性、斗爭性等特點,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中也是有所體現。根據價值規律,資本傾向流入利潤率高的行業,中國經濟中出現的“炒房”“炒地”等現象背后都有資本的身影。因此,在有效市場下應控制資本的消極作用,防止無序擴張,為資本的健康發展設置“紅綠燈”,進一步規范資本有序發展,合理引導資本流入技術構成高、創新性強的領域,助力中國經濟發展實現“新舊動能轉換”。總之,需要發揮生產要素在推動共同富裕中的積極作用,并在分配制度中給予體現。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們仍然要堅持發揮我國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發揮黨和政府的積極作用”。〔27〕政府有為不是否定市場有效,共同富裕作為中國式現代化的基本特征,必然要發揮出有為政府主導的再分配的關鍵性作用,這是因為單靠市場主導的初次分配解決不了“土地的貧瘠、環境的惡劣、基礎設施的落后、教育資源的匱乏”。〔28〕共同富裕是所有人的富裕,不是一部分人富裕,另一部分人不富裕,而勞動力的先天差距決定了在有效市場主導的初次分配中必然有一部分人從市場中拿回的消費資料多些,而另一部分人拿回的消費資料少些。馬克思認為,“要避免所有這些弊病,權利就不應當是平等的,而應當是不平等的”。〔29〕馬克思這里提出的平等觀明顯是偏向公平層面,如果使用同一尺度去衡量勞動者從社會中領回消費資料的多少,這看似平等實則不公平。得益于先天稟賦和后天優勢的差異,有些人注定生活資料較為豐富,而另一部分人則難以“逆天改命”,終生貧困潦倒。長此以往,貧富差距的拉大并兩極化會引發社會的不穩定,造成社會動蕩、政權更迭、財富蒸發,歷史上的經驗教訓慘重。因此,在效率與公平這對關系中應當統籌兼顧,如果說在初次分配中注重效率的話,再分配應當更加注重公平。解決最后一部分人口的共同富裕問題,需要發揮政府再分配的調節作用。
政府通過稅收、社會保障、轉移支付等方式實現對“蛋糕”的再分配,支持不同地區的社會發展保持動態平衡,對初次分配造成的收入差距拉大現象進行合理調節,維護社會的公平與正義,推動經濟社會的科學發展。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最本質的特征,是中國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力量來源,黨的領導優勢成功轉化為政府治理效能優勢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行穩致遠的內在密碼。世界上一些國家建構失敗導致經濟社會發展失速,人民群眾生活水平長期得不到提高,在中國是不存在的,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中國一直都擁有一個合法高效的有為政府,有為政府主導的再分配對實現共同富裕至關重要。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實現共同富裕一個都不能少。有為政府發揮對“蛋糕”的再分配作用,通過轉移支付等方式支持經濟欠發達地區基礎設施建設,向落后地區的人民群眾提供基本的公共服務,夯實共同富裕的客觀物質條件。改革開放以來,中國政府實施了貧困地區扶貧開發計劃,以及“精準扶貧”“中部崛起”“京津冀一體化”“長江經濟帶發展戰略”“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一帶一路’倡議”等國家重大發展戰略,推動了東中西部均衡發展。國家財政安排專項資金支持各項發展戰略,歷史性地解決了絕對貧困問題,為實現共同富裕打下堅實基礎,充分彰顯出黨和政府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和再分配的政府調節能力。
“社會和諧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本質屬性。”〔30〕和諧的社會表現為有愛的社會、有序的社會,是人與人之間的有愛,是人與人、社會和自然之間的有序。僅從物質層面來講,分享“蛋糕”是有愛社會的生動體現,也是社會物質財富豐富的重要表現,在生產力欠發達,人民群眾擁有消費資料有限的前提下,難以奉獻出多余的“蛋糕”給其他人。在生產力水平得到明顯提升后,以奉獻“蛋糕”為核心的第三次分配制度開始進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之中,成為繼初次分配和再分配之后的補充分配制度。第三次分配制度圍繞道德或社會責任心為核心設計,通過分享“蛋糕”的涓滴效應進一步降低基尼系數,達到縮小貧富差距的目的。與初次分配注重效率,再分配注重公平的傳統認知不同,第三次分配難以對效率與公平產生根本性影響。從制度設計的角度來看,第三次分配的表象性意義要大于其實質性意義,它支持中國慈善事業發展進入健康軌道,對于樹立正確的財富觀,鼓勵勤勞致富、合法致富、先富幫后富,消除社會仇富心理,營造和諧有愛的社會文明氛圍,構建共同富裕社會將更有意義。
第三次分配概念在20世紀90年代進入中國學術視野。1991年,厲以寧在《論共同富裕的經濟發展道路》一文中提出影響收入分配的力量有三種:市場、政府和道德。〔31〕隨后,他在《關于市場經濟體制的幾個問題》《股份制與現代市場經濟》《超越市場與超越政府——論道德力量在經濟中的作用》等論著中詳細闡述了第三次分配理論。從第三次分配概念引入中國的外部環境來看,20世紀90年代正值西方國家大肆宣傳資本主義制度優越性的巔峰時期。但事后發展情況表明,第三次分配并沒有西方國家宣傳的那么美好,發達國家的實踐說明了這一點。以美國為例,美國的慈善事業全球領先。根據Giving USA 2021 Report:Charitable Giving Trends公布的數據顯示,2019年美國慈善捐款高達4489.9億美元,〔32〕但其基尼系數經過三次分配調節后仍然高達41.5%,〔33〕比2018年還增長了0.1個百分點。這說明高額的慈善捐款對降低收入分配差距并沒有起到明顯效果。第三次分配制度在歐美國家的實踐表明,它對縮小貧富差距的作用是有限的,不可高估,“完全依賴慈善事業體系無法實現真正的共同富裕”。〔34〕這并不否定第三次分配的重要價值和作用,只是說相對于初次分配和再分配而言,第三次分配起補充作用,不能將實現共同富裕的希望全部寄托在第三次分配上,這樣做不僅無法實現共同富裕,還會引起一定的市場恐慌心理,對做大做好“蛋糕”將帶來不利影響。
總之,實現共同富裕需要進一步完善與發展社會主義基本分配制度。三次分配制度之間并不是孤立的、毫無聯系的,而是應當相互協調配合、綜合發力,分別發揮出有效市場、有為政府、有愛社會在三次分配制度之間的主導作用,注重保護勞動者生產積極性、維護社會公平正義、培養正確財富觀。
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是中國在改革開放中理論結合實踐的偉大創造,是對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重大創新,是當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核心內容之一。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理論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創立提供理論依據,它不再將世界市場人為分裂為“資本主義世界市場”和“社會主義世界市場”,從而停止了市場經濟姓“資”與姓“社”的爭論。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建立極大地解放和發展了生產力,實現共同富裕需要進一步完善與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
由邁克爾·斯賓塞(Michael Spence)和羅伯特·默頓·索洛(Robert Merton Solow)兩位諾貝爾獎獲得者領銜發布的世界銀行增長委員會研究報告顯示,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后只有13個經濟體成功躋身為高收入經濟體行列,其共同的特征之一就是它們是市場經濟的國家或正在轉向市場經濟。〔35〕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建立過程也證明了這一點,即市場經濟似乎可以天然地帶來富裕。富裕本無罪,富裕不是資本主義國家的專利,社會主義國家也可以實現富裕,貧窮不是社會主義,社會主義要消滅貧窮。致富不僅具有經濟意義,還具有政治和道德意義。要消滅貧窮,實現富裕,只能走市場經濟這一條康莊大道。市場經濟是資源配置的一種手段,與之相對應的是計劃經濟。市場決定資源配置,即市場自主決定生產什么?如何生產?生產多少?價格多少?馬克思認為,“人的本質是人的真正的共同體”。〔36〕勞動者的生存需要、發展需要和享受需要推動著勞動者更加努力地工作,以從市場中獲得更多消費資料。市場通過利益分配機制和競爭機制賦予市場主體源源不斷的致富動力。由于勞動力與簡單生產工具結合不及勞動力與復雜生產工具結合下生產效率和產品質量高,為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生存和發展下去,必然會帶動更多的勞動者與更加先進復雜的生產工具相結合,以提高勞動生產率和降低商品價值,從而獲得更多利潤,實現致富。
市場規模的擴大,更加精細的分工,都在不斷提高勞動效率和促進技術進步,“加速了國家工業化的進程,使國民經濟得以快速發展”。〔37〕市場經濟是迄今為止人類發現的最有效的資源配置方式,這一判斷并不是否定計劃經濟在未來的發展空間,而是聚焦人類生產力發展的現實狀態和階段,可發現市場經濟是做大“蛋糕”最有效的方式。市場通過“看不見的手”使勞動、資本、技術和管理等生產要素實現自由流動和最優組合,使生產力發展的各種源泉得以充分涌流,促進了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擁有發達生產力)和社會的進步,符合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對共產主義第一階段和高級階段中關于富裕的理論判斷。自1992年中共十四大提出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目標以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得到了長足的發展與進步。2013年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進一步指出,要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深化經濟體制改革”。〔38〕這一改革方向符合市場經濟發展規律,讓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是建設高水平有效市場的關鍵。這意味著市場在勞動、資本、技術和管理等生產要素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各類市場主體為了滿足致富的內生動力,在市場競爭機制中必然要尋求各類生產要素的最優組合,這在無形之中帶動了生產效率的提高和市場主體致富能力的提升。
市場經濟可以帶來富裕這是不爭的事實,但能否帶來共同富裕,學術界對此有爭議。一些學者認為,通過市場經濟可以自然地實現共同富裕,如張維迎認為市場越開放、政府干預越少,收入差距就越小。〔39〕另一部分學者認為市場經濟并非萬能的,貧富差距的拉大、地區間發展的不平衡是市場競爭帶來的直接結果,市場經濟的自發機制并不能實現共同富裕。有效市場主導的分配機制有利于在競爭中保持優勢地位的一方,使資源、財富等自發地流向少數的強勢群體,無法實現分配正義。〔40〕從實踐中來看,市場經濟在致力于實現共同富裕中也有缺陷存在。在西方市場經濟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市場經濟確實解決了這些國家的富裕問題,但這種富裕是收入差距拉大的富裕。以歐盟國家為例,2022年7月,歐盟國家內部最低月工資標準在363歐元(保加利亞)到2313歐元之間(盧森堡)。〔41〕僅在最低工資標準問題上,歐盟國家內部就呈現出最低工資收入差距兩極化的現象,如果納入社會其他群體工資水平參數,這個差距會更大。但不能據此就得出歐盟國家市場經濟帶來了貧富差距兩極分化的結論,這是因為即便以保加利亞最低月工資標準363歐元為參數,也高于現階段中國最低月工資標準中較高的北京地區水平(2320元人民幣)。〔42〕因此,那種認為西方國家現代化使一部分人富裕,另一部分人貧窮的觀點值得商榷,只能說明西方國家市場經濟的發展帶來了收入差距的兩極化這一論點。
中國對共同富裕的定義有兩點要求:一是所有人的富裕;二是收入差距保持在合理區間的富裕,不是整齊劃一,不是兩極分化。1992年鄧小平在闡述社會主義本質論時就提出,社會主義的本質是“消滅剝削,消除兩極分化,最終達到共同富裕”。〔43〕從西方國家市場經濟實踐經驗來看,市場經濟不能自然實現中國式的共同富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中的“社會主義”不但不能丟掉,而且是實現共同富裕的“點睛之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與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最大區別在于,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建立在生產資料公有制的前提下,人民群眾是國家的主人,共同享有對生產資料的所有權,社會生產的最終目的是為了增進所有人的富裕。這有助于克服市場經濟的分配缺陷。面對資本主義市場經濟下出現的兩極分化現象,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作為對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揚棄”和更高級別的發展,具備了優良特點和制度優勢,它可以充分發揮政府的宏觀調控職能,使市場經濟始終保持在共同富裕的發展方向上,維護社會公平正義,防止收入差距兩極化。實現共同富裕,社會主義這面旗幟不能丟,否則就會陷入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歷史舊邏輯之中。
1978年以來,圍繞經濟體制改革這個重大目標,中國市場經濟改革已經走過了40多年波瀾壯闊的歷史征程。40年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從無到有,從單一的公有制轉變為多種所有制共同發展,從“公有制基礎上的有計劃的商品經濟”概念轉變為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從平均分配轉變為按勞分配、多種分配方式并存,從國家計劃調節轉變為“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和更好發揮政府作用”,從缺乏市場競爭轉變為各類市場主體共同參與到統一、開放、公平的市場競爭環境,等等。不可否認,中國已經建立起具有自身特色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極大解放和發展了社會生產力,中國人民逐步擺脫貧困、實現小康,步入扎實推進共同富裕時代。根據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原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完善和發展將貫穿于整個社會主義階段,而不僅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完善和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是建立有效市場的核心內涵,是做大“蛋糕”的必要條件。當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還存在資源配置效率不強、受外來因素影響較大、法治不健全、市場主體競爭力不強、要素市場建設亟需完善等問題,實現共同富裕需要進一步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
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以構建“有效市場”為核心。有效市場理論于20世紀60年代由尤金·法瑪(Eugene F.Fama)在其著作Efficient Capital Markets:A Review of Theory and Empirical Work中提出,其核心思想是市場價格能夠準確反映各類真實的市場信息。在真實市場中,價格能否準確反映各類市場信息受多種因素影響。從政治經濟學的角度來說,有效市場可以有生產有效、分配有效、交換有效等幾種形態。圍繞共同富裕這個目標,市場如何做到生產有效、分配有效和交換有效?這應當建立起高效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首先,生產有效需要振興實體經濟,大力發展先進制造業。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下要發展和振興實體經濟,淘汰落后和無效產能,貫徹新發展理念,提高有效供給,實現經濟的高質量發展,確保生產有效。其次,分配有效需要建立健全市場法治環境,推進要素市場建設,讓各類生產要素能夠自由流動,都可以參與到市場分工之中,公平地參與分配。再次,交換有效以價格有效為基礎,價格是價值多少的真實反映,理論上兩者之間應是等同關系,但由于市場信息的不透明、供給狀況波動的影響,商品會出現以高于其價值或低于其價值的價格出售的情況,前者出現生產者剩余,后者出現消費者剩余。從理論上來說都不能稱之為價格有效。因此,我們需要建立起公平的市場競爭環境,反對各種行業壟斷和不正當競爭,加強各類知識產權保護,確保交換價格由市場決定。價格有效反過來也有利于有效防范和化解各種金融風險,激發各類市場主體活力,促進各類生產要素的自由合理流動,對于進一步做大、做好、分好“蛋糕”意義重大。
第一,共同富裕作為中國式現代化的基本特征之一,它建立在生產資料公有制的基礎上,實現共同富裕離不開生產資料公有制這個前提要件。
第二,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認為共同富裕在共產主義第一階段和高級階段的判斷標準是不同的,前者是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的豐富程度,后者是自由勞動時間的多少,即個人擁有發達生產力水平的高低,不能用高級階段共同富裕標準來要求第一階段共同富裕。
第三,實現共同富裕還得依靠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包括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以及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這些基本經濟制度貫穿于整個社會主義階段,絕非僅僅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總而言之,在共產主義第一階段,我們需要進一步做大做好“蛋糕”,完善收入分配制度,發揮社會主義公有制的制度優勢,建立起高標準、高效率、高質量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在經濟社會的高質量發展中逐步地實現共同富裕。
注釋:
〔1〕《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人民日報》2021年11月17日。
〔2〕《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8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200頁。
〔3〕《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689頁。
〔4〕〔8〕〔43〕《鄧小平文選》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年,第364、142、373頁。
〔5〕《鄧小平文選》第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年,第373頁。
〔6〕《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113頁。
〔7〕《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536頁。
〔9〕參見王成稼:《論“重建個人所有制”逐步實現“共同富裕”——兼評謝韜、辛子陵對“重建個人所有制”的試解》,《當代經濟研究》2007年第10期;周宇、程恩富:《馬克思“重建個人所有制”的思想探析》,《馬克思主義研究》2012年第1期;衛興華:《對“重建個人所有制”的解讀、評論與爭鳴的一些看法——兼談王成稼研究員對“重建個人所有制”不同解讀的批評和有關觀點》,《當代經濟研究》2009年第1期。
〔10〕〔11〕《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364、363頁。
〔12〕《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在北京舉行 習近平李克強作重要講話》,共產黨員網,https://www.12371.cn/2021/12/10/ARTI1639136209677195.shtml。
〔13〕習近平:《扎實推動共同富裕》,《求是》2021年第20期。
〔14〕《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〇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人民日報》2020年11月4日。
〔15〕〔16〕《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784、787頁。
〔17〕《堅持黨對國有企業的領導不動搖 開創國有企業黨的建設新局面》,《人民日報》2016年10月12日。
〔18〕《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5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872頁。
〔19〕〔20〕《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二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17年,第258-259、259頁。
〔21〕衛興華:《新中國60年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的形成與鞏固》,《紅旗文稿》2009年第17期。
〔22〕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習近平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論述摘編》,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4年,第58頁。
〔23〕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 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人民日報》2017年10月28日。
〔24〕〔29〕《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434、435頁。
〔25〕《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在北京舉行》,《人民日報》2021年12月11日。
〔26〕《習近平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三十八次集體學習并發表重要講話》,中國政府網,http://www.gov.cn/xinwen/2022-04/30/content_5688268.htm。
〔27〕《構建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人民網,http://theory.people.com.cn/n1/2022/1227/c40531-32594255.html。
〔28〕劉方平:《中國共產黨百年探索國家貧困治理的政治經濟學解讀》,《西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21年第5期。
〔30〕《胡錦濤文選》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6年,第625頁。
〔31〕厲以寧:《論共同富裕的經濟發展道路》,《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1年第5期。
〔32〕The Giving Institute,Giving USA 2021 Report:Charitable Giving Trends,https://www.qgiv.com/blog/giving-usa-2021/.
〔33〕The Word Bank,Gini Index,https://data.worldbank.org/indicator/SI.POV.GINI?view=map&year=2019.
〔34〕人民論壇“特別策劃”組:《第三次分配與共同富裕》,《人民論壇》2021年第28期。
〔35〕林毅夫:《創新與比較優勢結合才能推動可持續發展——新結構經濟學“藥方”》,《北京日報》2020年1月6日。
〔36〕《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394頁。
〔37〕〔英〕亞當·斯密:《國富論》,胡長明譯,北京:人民日報出版社,2009年,第4頁。
〔38〕《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人民日報》2013年11月16日。
〔39〕張維迎:《市場的邏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0年,第29頁。
〔40〕朱富強:《市場的邏輯還是邏輯化的市場?——流行市場觀的邏輯缺陷》,《財經研究》2014年第5期。
〔41〕Eurostat Statistics Explained,Minimum wage statistics,Data extracted in July 2022,Planned article update:31 January 2023,https://ec.europa.eu/eurostat/statistics-explained/index.php?title=Minimum_wage_statistics.
〔42〕根據2022年7月份匯率計算,1歐元=6.8739元人民幣,保加利亞最低月工資標準363歐元約等于2495.23元人民幣。北京地區的數據參見:《全國各地區最低工資標準情況(截至2022年4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http://www.mohrss.gov.cn/SYrlzyhshbzb/laodongguanxi_/fwyd/202204/t20220408_44283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