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語詩·雄鷹展翅

馬非的詩

借錢

多年以前

有一個山東朋友

買房子還缺一點

打電話朝我借錢

我在電話這頭說：

“我也剛買了一套

每個月都在還貸”

想來電話那頭的他

一定聽岀我在撒謊

以至于從此以后

有相當一段時間

沒有主動聯系我

我也從未怪過他

因為連我自己都能

清楚地感覺到

自個兒在電話里

吭吭哧哧語不成句

充滿撒謊的嫌疑

雖然真實的情況是

我就是想幫助他

也沒有錢

幻覺

打針的時候

父親躺在病床上

睡著了

發出輕微的鼾聲

我坐在板凳上

撥拉手機

過一會兒就抬頭

看一眼點滴

在這個過程中

我出現了

好幾次幻覺

雖然我也清楚

這是幻覺

但又止不住

信以為真

流進父親

身體里的液體

也在一滴一滴

流進我的身體

驚嚇

被藍天白云

嚇了一跳

對于我是從來

沒有經歷過的事

但就是發生了

在2022年

五一長假的

一個上午

我可以肯定的是

如此激烈的反應

與即將結束的

糟糕的春天有關

只是我失去了

講述的興趣

變傻的過程

有人對我說：

“不要這么說

你懂的

我是為你好”

于是我不說了

有人對我說：

“不要這么寫

你懂的

我是為你好”

于是我不寫了

有人對我說：

“不要這么做

你懂的

我是為你好”

于是我不做了

美

在我家院子里

有不少標識鮮明的

鼠藥投放點

每次看到它們

我都會想

對老鼠而言

這一定是美味

盡管吃完

就不美了

進而想到

對人來說

是不是也存在

這樣的美味

而我們并不知道

在吃下之后

毒發之前

電影失火事件

細思恐極

如果不是疫情原因

電影院暫不開放

而是十幾個演映廳

都坐滿了觀眾

此次失火事件

可能就不僅僅是

燒掉一棟樓房

那么簡單了

我不敢感謝疫情

但是我不敢保證

電影院負責人

不會在心里這么想

震驚

多年以后我才知道

為了在各自單位

都能分到一套房子

以假離婚方式

辦理了離婚手續的

那一對兩口子

（女方是我們單位的）

的確如愿以償

但再沒能復婚

大師

生逢安史之亂

杜甫憂國憂民

大寫特寫人民

和社會的慘狀

成為大師

王維沖淡閑散

作視而不見狀

也成了大師

羨慕唐人

仿若同志關系的

元白情誼

路人皆知

元稹之死敵

裴度、令狐楚

李逢吉、牛僧孺

這些人中翹楚

又怎會不知

但并沒有影響到

他們對白居易

一往情深

照顧有加

恐怕不僅僅是

后者會做人

這么簡單吧

羞愧

一場戰爭

將李白卷入其中

差點要了他的老命

在一片喊殺聲中

杜甫并沒有因為

李白所處的政治陣營

是自己反對的

作為判斷是非的標準

對他大加同情

寫詩呼吁

釋放李白的意思

不長眼睛的人

都看得出來

對友誼的這種態度

擱到千年后的今天

也足以令人羞愧

至少我羞愧了

從酒吧里聽來的詩

五十歲左右

樣子疲憊的女人說：

“當初選擇的時候

我是認真權衡過的

覺得你不靠譜

他比你穩當一些

結果他也太穩當了

現在一句話都沒有

看來我錯了”

五十歲左右

樣子也疲憊的男人說：

“你沒有錯

如果那時你選了我

可能到現在

不但一句話都沒有

連婚都離了”

女人說：“你的意思是

我怎么選擇都是錯的”

男的說：“我拿不準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你的選擇不是最壞的

說不定還是最好的”

我很欣賞那個男人

在我起身離開的時候

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竟意外地發現

也生著一頭卷生

樣子長得有點像我

煙的作用

疫情又來

據可靠消息

從下半夜開始

要對本市進行

靜態管理

想起柜子里

還有兩條煙

我的小心臟

立馬就不撲騰了

尊敬

在一場戰斗中

其中一方

面臨全軍

覆滅的危機時刻

將軍下令

向敵人繳械投降

集體成為戰俘

戰爭結束之后

他被他的國家

視為英雄

并受到表彰

理由是不惜

犧牲個人榮譽

挽救了一萬

多名大兵的生命

令我大為震動

我就不說這是

哪個國家了

反正不管是

哪個國家

都會受到

我的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