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中孟
(中國藝術研究院 中國語言文學系,北京 100029)
關于書法本體技藝的問題,蘇軾在《論書》中提出“書必有神、氣、骨、肉、血,五者缺一,不為成書也”[1]629的觀點。但是蘇軾并未對這五個概念作確切的界定,而且當下對蘇軾書論的研究更多集中在“神、骨、肉”概念的闡釋上,相對忽視了對“氣、血”的討論。從重要性上看“氣”是“神、骨”生成與表現的中樞,“血”是“骨、肉”形成的內在基礎。所以有必要進一步厘清蘇軾書論“血氣論”的具體內涵,闡明其形態表現和審美精神及其道德超越價值。
“血氣論”源于中國古代醫學,見于《靈樞·營衛生會》:“血之與氣,異名同類。”[2]以及《素問·八正神明論》:“血氣者,人之神也,不可不謹養。”[3]意指人身體內流動的血液,因液態的血與氣的屬性近似,所以血氣是精神狀態的內核,血氣充盈則生命力旺盛,反之則羸弱。此“近取諸身,遠取諸物”的象喻思維方式是中國古人天人感應、天人合一宇宙論的體現。“這個特點就是:把文章通盤的人化或生命化(animism)。”[4]于書法而言,誠如宗白華先生說:“中國的書法,是節奏化了的自然,表達著深一層的對生命形象的構思,成為反映生命的藝術。”[5]若說文學是富有生命活力的語言藝術,那么書法便是充滿生命韻律的線條藝術。魏晉時書家常借用“筋骨肉氣神”等富有生命感的概念來說明書論思想,王僧虔《筆意贊》中說:“書之妙道,神采為上,行質次之,兼之者方可紹于古人。”[6]246其中“神采”指精神內涵 ,“形質”指筆墨形態,從理論角度看“神采”居主而“形質”居次,且兩者相兼才能企及古人,雖重視形神統一,但具體內涵并不清晰,略顯籠統之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