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恒
(河南大學 經濟學院,河南 開封 475004)
我國的城市化經過改革開放以來四十多年的快速發展,已經從早期的以人口城市化為主要內容的粗放城市化向以現代產業為內容的新型城市化發展,這一過程伴隨著城鎮體系的現代化,從而形成了以中心城市為核心的城市群,并在空間上成為帶動區域發展的增長極。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 年遠景目標綱要》中描述了19 個國家級城市群,并劃分為優化提升五大城市群、發展壯大五大城市群和培育發展九大城市群。值得注意的是,在優化提升城市群中,包含了東、中、西部三大地帶,表明我國的城市群發展整體上進入了成熟期。城市群發展規劃與區域發展六大戰略是相輔相成的,其中京津冀協同發展戰略、粵港澳大灣區建設和長三角一體化三大戰略分別依托京津冀城市群、珠三角城市群和長三角城市群建設,而長江經濟帶又囊括了長三角、長江中游和成渝三個優化提升的城市群,從而形成了推進區域協調發展的總體框架。
實際上,在這一過程的背后,人口的空間流動起了重要的作用。改革開放初期,人口的城鄉和區域遷移的突出表現是從農村到城市、從中西部地區向東南沿海流動,如果從宏觀的視角看,這些人口的流動都是圍繞大城市進行的,特別是近年新增的人口流動幾乎都是圍繞都市圈進行的。2016—2019年,珠三角城市群年均人口凈流入為69萬,較上一個五年的年均3萬擴大了20倍有余。西部的成渝城市群也由2001—2010 年的年均63 萬凈流出轉變為凈流入,2011—2015年之間年均凈流入為19萬,近4年更是增長到27萬[1]。進一步來看,省會城市在過去4 年中人口流入趨勢明顯,更體現了中心城市的吸引力,可見從人口集中的結構和性質來考察城市群的發展,能夠更深入地理解區域發展的性質。
當前,全球正經歷最大規模的城市化進程,根據聯合國的預測,人口向城市的集中主要表現在亞洲。萬廣華等的研究認為,城市化進程仍然主要受經濟增長的影響,經濟增長每提高1個百分點,城市化水平會增長0.9個百分點。但他們基于跨國數據的研究結論發現,我國的城市化是滯后的,即人口向城市集中的速度和規模都是不足的[2]。前期簡新華等也對我國的城鎮化滯后情況進行了討論,認為我國的城鎮化不但滯后于工業化,和國際上的其他國家相比也存在滯后的情況[3]。他們提出我國的城鎮化水平在2020 年應達到60%,實際上,我國在2020年的城鎮化率達到了63.89%。即使這樣,仍然有大量的文獻認為我國的城鎮化是滯后的。倪鵬飛等研究了40余個未完成工業化的國家的數據,以探求城市化滯后即城市化發展水平遠低于工業化水平的原因,他們從貿易的角度進行了解釋,認為城市化率滯后的原因與凈出口比例顯著相關,進一步研究發現,市場化水平和城市失業率影響了人口向城市地區集中的性質,這提出了進一步探討城市化滯后的空間[4]。上述研究的結論提出了一系列需要深入思考的問題,為什么人口向城市的集中會跟不上工業化的發展?根據蹤家峰等的研究,大城市存在工資溢價的邏輯,對于我國而言,這一邏輯能夠有效地吸引勞動力特別是高技能的勞動力向大城市集中,并從大城市的發展中獲益,而城市的集聚經濟具有的學習機制具有推進內生的高人力資本積累的結果[5]。另外的研究則認為,從空間角度來看,我國的地區差距表現為人口與產業的分布不匹配,改革開放以來,東部地區集中了大量的產業,但人口的集聚沒有同幅度增長,而內陸地區的產業集聚少但人口集中得多,從而導致區域發展的差異,他們用人口與GDP份額的變化統計印證了這一點。
區域不平衡的研究已經開始向城市群發展不平衡轉化,目前大量的文獻是基于因素分析或基尼系數和泰爾指數來展開的,但結果多表明我們的不平衡問題普遍存在,但都在相對合理的范圍之內。周正柱等研究了長三角城市群對經濟增長的影響,發現城市群市場一體化是促進本地區經濟增長的主要原因,但其市場一體化對周邊地區的經濟增長促進效應不明顯[6]。對于城市群自身增長方面,張國俊等對中國“十三五”規劃的19 個城市群進行了分析,以GDP 增長率和人均GDP 增長率為數據指標,以經濟效率等七個維度度量城市群的增長質量指標,結果表明,東部地區的城市群經濟增長在質量和數量上均優于中西部地區的城市群,而且從總體來看,城市群增長的數量和質量協調度較低[7]。但對于城市群的創新集聚效應而言,并不是一定能夠產生。萬陸等研究認為中心城市的經濟密度對中心城市的外溢效應起決定作用,而且中心城市對于周邊地區的帶動作用也有一定的范圍[8]。
城市群具有典型的集聚效應,而且對于我國的城市化進程而言,向中心城市集聚仍然具有強化的趨勢[9],而且經濟集聚度高于人口集中度,這說明,人口的集中仍然具有滯后性,二者之間沒有必然的規律性特征。張云飛利用山東半島城市群的數據實證研究了產業集聚與經濟增長的關系,認為城市群對經濟增長的推動是依靠城市群內的產業集聚來實現的,而且具有倒U 形的門檻效應[10]。這樣看來,促進增長應該蘊含不同的機制。劉乃全等以長三角城市群擴容對整體城市的影響為研究方法,討論了城市群擴容的經濟效應,通過經濟聯系機制、產業分工機制等的分析驗證表明,長三角城市群的擴容對區域經濟增長具有促進作用,不但對原有城市具有促進作用,而且對于新進城市具有更重要的經濟增長促進作用[11]。這些作用的一個重要前提是人口流動。張國俊等以國家“十三五”規劃的19 個城市群為對象,研究了城市群視角的人口分布特征,認為人口向城市群流動是過去2008—2018年十年的人口流動總趨勢,也是大城市群與其他地區經濟差異的重要原因[12]。實際上,城市群集聚對城市發展具有明顯的推動作用,特別是在集群程度較低的地區其效應就更明顯,這也提出了對于中西部地區人口集中的意義[13]。尹德挺等利用人口普查數據,分析城市群的人口協調發展問題,表明世界上的城市群在其發展過程中具有階段性特征,人口分布向多極化轉變明顯[14]。城市群經濟發展水平存在顯著差異,這與城市群的專業化集聚和多樣化集聚有關,隨著人口規模的擴大,人口集中易于發揮產業集聚對經濟的促進作用,這應該是促進區域協調發展的重要途徑[15]。
城市化過程本身就是人口向城市地域集中的過程,但我國人口城市化由于戶籍制度和土地制度的限定具有特殊的性質,這也使得我國的城市化具有鮮明的政府主導的特征。城市化率從新中國成立時的10.64%增長到2019 年的60.60%,但我國的城市化率主要是改革開放后快速增長的,1978年中國常住人口城市化率僅為17.92%,比新中國成立初期提高了7.28 個百分點。從戶籍人口城鎮化率來看,2019 年為44.38%。這表明,未能完全享受城市化待遇的城市人口比重仍然比較高。
從我國的城市化進程來看,呈現幾個顯著的特點:一是城市數量的快速增加。新中國成立前期,我國城市不足百個,新中國成立后隨著大批縣城的建市,1949年年末全國有城市數量132個,其中地級城市僅有65 個。到2018 年城市數量已經達到672個之多,地級以上城市297 個,其中還有一些如上海、北京、深圳等已經成長為世界級的特大城市。二是城市規模迅猛擴大。新中國成立初期,我國的城市規模普遍較小,非農業人口在100 萬人以上的城市僅有5 個,北京和上海兩個大城市的非農業人口分別為178.7 萬人和467.75 萬人。改革開放初期,1981 年城區人口超過100 萬的城市有18 個,到2006年增長到57個,到2018年則增長到88個,其中上海、北京、重慶、廣州和深圳5 個城市城區人口超千萬。三是建成區面積快速增長。新中國成立初期,北京市的城區只到目前的二環路,現在已經擴大到了六環,建成區面積在1949 年僅為109km2,到2010 年拓展到610km2,到2018 年增長到1469km2。從改革開放初的1981 年到2017 年,我國城市的建成區面積增長了6.6倍[16]。
城市人口的增長有兩個過程,人口的自然增長和社會增長。如果僅考慮城市人口的增長過程,則我國的城市化率從新中國成立初期1949 年的10.64%增長到2021 年的64.72%,城鎮人口從1949年的5765萬人增長到2021年的91425萬人,增加了14.86倍(見圖1)。

圖1 我國的城市化率(1949—2021)
過去10 年間,我國的城市群發展迅猛,已經形成了19個具有真正意義的城市群,2020年,19個城市群的土地面積占全國25%,但卻集聚了75%的人口,創造了88%的國內生產總值[17]。城市群集聚了大量的人口和產業,成為支撐經濟社會發展的主要平臺。從城市群地區吸引人口的趨勢來看,呈現出幾個與城市化不同的特征:其一是吸引人口增長的速度更快,規模更大。城市群由于已經形成了規模效應,產業結構合理,區域經濟發展水平較高,集聚人口的能力較強。以長三角城市群為例,2019年人口為1.55億,占全國的比重達11.1%,如果從長三角三省一市的總體規模看,該區域總面積為35.8萬平方公里,占全國國土面積的3.72%,總人口2.27 億人,已達全國人口的16.22%。從長三角城市群的發展歷程來看,1982 年提出“以上海為中心建立長三角經濟圈”,提出的僅是上海經濟區的概念,其范圍也僅是在上海、江蘇和浙江兩省一市以內的9 個城市展開,1984—1988 年間,長三角城市群的概念出現了較大范圍的變動,納入了安徽、江西和福建三省的部分城市,后來又由于上海經濟區規劃辦公室的取消,五省一市格局也難以維系,此后基本上是以江浙滬16個城市為主。1992年長三角城市群16個城市所在區域的總人口為7328萬人,占全國比重為6.48%。而這16個城市的城市人口為2026萬人,占全國城市人口比重為6.3%。2016 年國家發改委發布《長江三角洲城市群發展規劃》,通過調整原有的江浙兩省的城市,并納入安徽6 個城市后形成當前的26 個城市的版本。如果以這26 個城市為基礎,2019年長三角城市群區域總人口占全國比重為11.1%,26 個城市的市轄區人口占全國比重為7.39%,顯然,城市群在通過其中心城市的快速增長吸引人口和要素流入的同時,整個城市群區域吸引了更大規模的人口的流入。其二是城市群區域人口增長以外來人口為主。通過考察城市群戶籍人口的情況發現,過去十年其增長相對穩定,從京津冀城市群、長三角城市群、珠三角城市群在2008—2018年的城市人口情況來看,均有不同幅度的增長(見圖2),但城市群內戶籍人口的增長速度相對于區域城鎮化而言緩慢,同時也落后于全國城鎮人口增長的速度,從而表明城市群地區的人口增長更多地依賴于外來人口。

圖2 京津冀、長三角、珠三角三大城市群城市戶籍人口(2008—2018年)
一個重要的結論就是,城市群地區吸引人口集中的趨勢與城市化吸引人口的機制有所不同,城市化源于單個城市本身的發展對于人口的吸引,從而形成人口向城市的集中,而城市群增長的效應不但吸引人口向城市群中的城市集中,也吸引人口向城市群地區集中,從而形成更大范圍的集聚效應。
為深入討論城市群人口集中的性質,進一步考慮人口進入城市的經濟行為,從就業和收入兩個角度分析人口向城市集中的性質。在以往的研究中,人們用滯后城市化來對人口向城市集中的性質進行解釋,即城市化滯后于工業化。2020 年,我國工業部門就業比重為28.14%,這是自2013 年的30.45%以來第7年連續下降。從新中國成立以來的工業化率看,除1958 年和1959 年快速升高和隨后的1960 年到1962 年快速回落外,其他年份基本呈現緩慢上升的趨勢,直到2013年的高位。可見我國的工業部門就業比重在1952年以來近70年間基本在7.38%和30.45%之間,但如果以非農就業比重來衡量我國的就業狀況,則可以發現城鎮就業率長期呈現快速上升的趨勢,1952年為16.26%,到2020年達到最高的75.28%(見圖3)。如果僅以工業化率和城市化率的差值來考察我國的滯后城市化的性質,則在大部分年份,我國的城市化率都是高于工業化率的,1952 年為5 個百分點,到2020 年我國的城市化率達到63.88%,工業化率為28.14%,二者差值達到35.74個百分點。但若以非農化率來觀察滯后工業化的性質,則滯后是真實存在的,并呈現先升后降的波動趨勢,二者差值在1996 年達到最大值19.02%,隨后緩慢下降,2020年為11.38%(見圖4)。

圖3 歷年工業化率、非農化率、城鎮就業率和城市化率

圖4 我國滯后工業化率和滯后非農化率
觀察非農就業率和城鎮就業率兩個指標會有一些重要發現,這兩個指標有著幾乎相同的趨勢,雖然非農就業率一直高于城鎮就業率,但在改革開放以前,二者的差值一直非常小,自20世紀70年代后期,二者的差值開始快速擴大,非農就業率快速上升,城鎮就業率的曲線變得非常平坦。這一時期正是鄉鎮企業大發展時期,1984 年“中央4 號”文件正式提出發展鄉鎮企業,到20 世紀90 年代初期在鄉鎮企業發展迅猛的長三角、珠三角地區,鄉鎮企業從產值和利稅來看已經形成占GDP 三分之一的局面。由于這一時期鄉鎮企業的高速發展是建立在低技術勞動密集型產業的基礎上的,吸引了大量的農村剩余勞動力。但鄉鎮企業更多地分布在城市以外的地區,它雖然在一定時期通過擴大農村剩余勞動力的就業,以及由于生產的產品在城鄉間的自由流動,其規模的擴大對增加農民收入、縮小城鄉收入差距帶來了有益的影響。從改革開放到1995年這一時期,大量的非農就業在城市以外的地區,從而體現為城鎮就業率增幅不大而非農就業率快速增長的情況。經過10余年的高速增長,鄉鎮企業發展速度開始趨緩,企業整體效益下降,部分企業生存出現困難,出現了關停并轉的情況。自20世紀90 年代中期開始,蘇南地區的鄉鎮企業開始改制,鄉鎮企業吸引非農就業也開始下滑,特別是在1997年后,隨著鄉鎮企業改制從轉換經營機制轉向主要以產權制度改革為重點后,鄉鎮企業快速轉型,非農就業又以城鎮地區就業為主體,非農就業率和城鎮就業率的差值再次趨于縮小。
城鎮就業率和城市化率的關系也具有一些重要的特征。1988 年以前,城鎮就業率大于城市化率,這一時期基本呈現城鎮就業率逐年遞減趨勢,而城市化率則是呈現逐年遞增趨勢;1988年后城市化率大于城鎮就業率,且二者均呈現逐年遞增趨勢,從而體現為快速城市化進程中的就業增長趨勢。但城市化率高于城鎮就業率的事實仍然反映出我國的城市化率增長過快、就業不足的問題。
為進一步討論上述人口集中性質在城市群地區的表現,以長三角、珠三角、京津冀、山東半島、遼中南、中原、武漢、海峽西岸和川渝九大城市群為對象,分析了其2008—2018 年10 年間的人口和就業狀況,以城市群內市區人口占全市人口比重作為人口集中的指標,以市區職工人數占全市職工人數的比重作為就業集中的指標,來討論城市群人口集中的性質。結果顯示,九大城市群呈現出就業高度向城市集中,即就業集中度遠高于人口集中度(見圖5)。此外,城市群人口集中還呈現如下特征:一是二者的差距存在縮小的趨勢,雖然部分城市群在個別年份有上升趨勢,但總體上呈下降趨勢,即2018年的人口比重與職工比重的差距與2008 年相比在縮小。二是各城市群之間的情況相對穩定,除個別城市群如川渝城市群和中原城市群波動較大外,其他城市群二者的差值均呈現穩定性質,在這十年間,京津冀城市群的差值總體上較高,而長三角城市群總體上較低,2008 年,京津冀城市群市區職工占比為81.80%,人口占比為40.32%,差值達41.48個百分點,為十大城市群最大。到2018 年,雖然差值有所縮小,但其職工占比上升到88.89%,人口占比上升到51.34%。差值最小的長三角城市群在2008年為20.1 個百分點,其市區職工占比為70.65%,人口占比為50.55%。到2018 年差值進一步下降到13.25百分點,市區職工占比上升到75.62%,人口占比上升到62.37%。可見,隨著時間的推移,九大城市群的市區人口及職工均具有進一步集中的性質。

圖5 九大城市群就業集中與人口集中差的趨勢
世界銀行的研究表明,人均GDP的增長與一個國家的城市群人口集聚存在內在的關聯,世界上的著名城市群地區,如北美的沿大西洋城市群、五大湖城市群,日本的沿太平洋城市群,以及西歐環大西洋城市群等,根據世界銀行的研究結論,城市群程度越高的經濟體人均GDP也越高,這體現了城市群經濟增長的普遍意義。過去十年間,我國的城市群發展迅猛,城市群地區的經濟發展水平和發展規模大幅增長,長三角地區GDP 占全國比重較高,長三角16 個城市的GDP 占全國比重2018 年為15.66%,市轄區GDP占全國比重也達11.15%。實際上,由于城市化的進程不斷加快,人口集聚對非農產業勞動生產率也產生了較大的影響。周玉龍等的研究表明,1978—2015 年間,隨著我國城市化率由17.92%上升到56.1%,非農產業勞動生產率也發生了變化,但這種影響具有倒U形趨勢,即在集聚的前期具有促進作用,到一定時期會帶來負面效應,目前我國的人口集聚還處在對非農產業生產率具有促進作用的階段[18]。這一過程的機制主要來源于人口在向城市集聚的過程中,會產生對商品和服務的需求,從而極大地拓展了城市空間,并推動了產業的發展、升級和集聚,從而使城市群區域形成較大規模的綜合體。但由于人口集聚的性質和空間結構存在差異,則城市群也存在核心和非核心區域的梯度差異[19]。
2018 年,284 個地級及以上城市的經濟增長率最高為崇左市的14.94%,另外,晉城市、寧德市等也在13%以上。另外一些城市,如本溪、撫順、白城、馬鞍山等礦業城市經濟增長率較低,不足2%。北京、上海增長率與全國增長率相同,為6.6%,省會城市如鄭州、杭州、廣州也在6%以上。總體上看,多數城市的地區生產總值增長率高于全國增長率(見圖6)。考察九個主要城市群內89 個城市的地區生產總值增長率可見,主要城市群內城市的增長率總體高于全部地級城市增長率水平,有31個城市的增長率低于全國水平,占比為34.8%。

圖6 增長率的比較
進一步觀察,九大城市群所在地區的經濟增長,也一直處于領先的地位。這九大城市群所在的省市包括北京市、天津市、河北省、廣東省、上海市、浙江省、江蘇省、山東省、遼寧省、湖北省、河南省、福建省、四川省、重慶市十省四市,2021年其地區生產總值為720860 億元,占全國比重高達62.73%。從人均地區生產總值指標看,2010年全國人均生產總值為30807.9元,高于全國平均值的省份有10個,其中9 個在上述十省四市中,到2021 年,全國人均生產總值為80976 元,高于全國平均值的省份為11個,其中10個省份在上述十省四市中。
從上述分析可見,九大城市群所在省市的總體經濟規模在全國占比較高,同時,這些省市的人均國內生產總值也總體高于全國平均水平。以各地區經濟發展水平為研究對象,考察這種發展差距背后的影響因素,特別關注城市群的作用,本研究擬建立實證模型對其進行檢驗。在柯布-道格拉斯生產函數的基礎上,將城市群的相關變量視作與資本和勞動等同的投入量得到:
公式(1)中,Y為產出,K和L分別為資本和勞動投入。URB為體現城市群的相關變量,CON則是控制變量,t 為時間。對上式進行變換并做線性化處理,轉化為如下線性模型:
上述模型中,i為地區,t為年份,εit為隨機誤差項。GDP 為被解釋變量,即各地區經濟發展水平,在本研究中,為討論區域發展水平和發展差距,使用兩個變量來討論,一是各地區的經濟發展規模,即地區GDP,以其代表各地區在全國經濟體中的地位。二是人均地區GDP,以考察經濟發展差距。CAP 為資本,本研究以各地區投資水平來替代。LAB 為勞動,以各地區人口來代替。URB 為解釋變量,體現各地區城市群的作用,根據通行的方法,主要考慮三個指標:其一是城市群的結構指標,用城市群的城市首位度來表示;其二是城市群的規模指標,用城市群市區人口比重來代替;其三是城市群的經濟指標,用城市群市區的就業比重來代替。CON為控制變量,考慮造成各地區發展差距的其他因素,包括地區對外開放情況,以吸引外商直接投資來代表;考慮各地區經濟聯系程度,以各地區交通客運貨運量代表。各指標具體內容如表1所示。

表1 變量說明
對式(2)進行回歸,結果如表2 所示。方程(1)和方程(2)是全國31 個省份總體樣本的回歸,方程(1)是以各省份地區GDP 為被解釋變量,因為做了取對數變換,可以將其作為地區經濟增長的替代,方程(2)則是以各省份人均GDP 為被解釋變量,可作為人均收入增長的替代。由表2 中可見,對外開放對于地區經濟增長具有正的促進作用,且顯著。但對于人均收入的影響不明顯。地區間經濟聯系對于地區經濟增長和人均收入的增長均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

表2 回歸結果
方程(3)(4)(5)(6)則是對于包含九大城市群的十四省市的回歸,方程(3)和方程(4)分別是對十四省市地區經濟增長和人均收入增長的解釋,對比方程(1)和(2)可見,不論是全國層面還是區域層面,地區對外開放和地區間經濟聯系對于經濟增長的作用都是顯著的,而且具有相同的方向和性質,稍有差異的是十四省市對外開放對人均收入的影響也是正向的。在方程(5)和方程(6)中我們加入了城市群相關變量,PRI是城市群結構,即城市群的城市首位度,回歸結果可見PRI前的系數為負,且顯著,說明城市群首位城市過大對地區經濟增長和人均收入增長均具有負面影響,城市群在其發展中要強調人口集中和資源集聚,從而實現規模效應,但要注意城市群發展的平衡性,過于強調首位城市的發展對區域整體發展不利。PEO 和EMP 分別是城市群市區人口和職工占比,體現了人口和經濟活動向城市中心地區集中的性質,從回歸結果來看,人口和經濟活動向城市群中心地區集中,對于地區經濟增長以及對于人均收入的增長均具有顯著的正向促進作用,而且這兩個指標作用的方向和程度也具有一致性。
本文研究了城市群經濟的增長及不平衡效應,黨的十九大報告把區域協調發展戰略列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重大戰略之一,但區域不平衡現象的持續存在對區域協調發展帶來阻礙。隨著城市化進程的加快和城市群經濟的形成,中心城市對人口和資源的吸引已經使其成為區域經濟發展的重要增長極,從城市化進程來看,我國的城市化呈現幾個顯著的特點,即城市數量增長速度快,城市規模擴大迅猛,建成區面積快速增長。城市增長的核心是人口向城市的集中,從人口向城市集中的過程來看:一是人口本身的集中,即城市中心地區吸引人口占比的增長;二是以人為載體的經濟活動的集中,即中心地區提供的崗位數量,以城區職工占比來表示,呈現出經濟活動更向中心城市集中的趨勢。對長三角等九個主要城市群的數據分析發現,市區職工占比遠高于人口占比,這也符合我國滯后城市化的性質。
我國的區域經濟增長和區域發展不平衡與城市群發展具有內在的對應關系。從全國層面看,東部沿海地區經濟增長速度快、發展水平高,同時這些地區的城市群發育水平也較高。長三角城市群、珠三角城市群和京津冀城市群是我國發展時間早、規模大、發展速度最快的地區。而發展水平低的中西部地區的城市群數量較少,發展水平也較低。進一步,從經濟增長來看,城市群發展水平較高的省區在全國的增長也較快,位于城市群內的城市的增長也快于一般的增長水平。
以2008—2018年的數據為依據,實證研究城市群對區域經濟增長以及地區人均收入的影響,結果表明,城市群對地區經濟增長和人均收入增長均具有積極的促進作用。城市群的結構對地區經濟增長和人均收入增長有副作用,即城市群首位度的提高傾向于阻礙地區增長,這暗示了城市體系與經濟增長的關系,中心城市規模過大,形成不均衡結構時會對增長不利。城市群總體規模的擴大對地區經濟增長有利,這表明人口和資源向中心地區流動的增長效應。
1.推進人口和資源向城市群地區集中,形成區域經濟增長極
從全國層面來看,區域發展不平衡是客觀存在的,在發展基礎好、發展水平高和發展潛力大的東部沿海地區已經形成了較為成熟的城市群。在中西部地區也已經形成了一些具備地區意義的城市群,這些城市群是推進區域發展的增長極,承擔著推動全國經濟發展的重任。當前來看,人口和產業向優勢地區集中的趨勢還待強化,要加快交通基礎設施建設,建強中心城市。同時要加強區域間的聯系,特別是城市群所在省份與鄰近省份的經濟聯系,讓人口和資源集中的聚集優勢形成增長帶動優勢。
2.擴大城市群內部經濟聯系,形成良好的產業體系
當前我國的城市群內部經濟存在一些問題,包括產業聯動能力差、城市群內部產業同構程度較高、產業關聯性差和產業分工弱等問題。以長三角城市群為例,上海與江蘇、浙江的產業結構相似系數非常高,分別為0.82 和0.76。城市群在吸引人口和產業集中的同時,如何有效地組織資源要素的合理配置和優化使用是重點,擴大城市群內部經濟聯系,特別是城市與城市之間、產業與產業之間,依托比較優勢,引導區域分工,共享基礎設施,形成城市群內的產業發展共享平臺,促進產業良性發展。
3.形成城市群合理的城鎮體系
城市群在其發展過程中,不僅是人口和產業的集中趨勢,也涉及人口和產業的集中形態。在我國的城市化進程中,存在城鎮體系不完善的問題,大城市發展速度快,效益低下,大而全,對周邊城市的要素吸引力較大,導致周邊城市的發展受阻礙。同時,城市和城市之間的功能分工也不合理,大城市周圍的小城市發展空間不足,城市群內不同城市之間的發展水平差異較大,導致城市群整體發展能力不足。要做好城市之間的功能定位,推進基礎設施特別是交通基礎設施建設,以形成城市群合理的城鎮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