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紅兵
前不久,我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被問到這樣一個問題:“如何看待美國高科技高中(High Tech High,簡稱HTH)的教育創新?這樣的教育有可能成功嗎?”這個問題不好回答,因為HTH的教育創新既是一個新生事物,又是一個復雜的教育現象,任何簡單的肯定或否定都是草率的、不負責任的。判斷一件事情成功與否應該有一定的標準,既有即時性標準,也有歷時性標準,前者是就當下效果進行評判,后者是從時間維度去衡量。
應該說,HTH創辦20余年來,其教育改革在今天看來是成功的,并且產生了較大的影響力。根據相關報道,這所學校所取得的成功主要表現在以下三方面:一是從世俗的評判標準來看,HTH學生的平均成績比地區平均水平高出10%,大學錄取率達98%;二是社會評價較高,世界教育創新峰會(The World Innovation Summit for Education,簡稱WISE)將2019年度教育獎(被BBC譽為“教育界諾貝爾獎”)頒發給了該校創始校長拉里·羅森斯托克(Larry Rosenstock);三是受到各方面的認可,如紀錄片《極有可能成功》就是對HTH教育改革進行的報道,除各類媒體的廣泛報道外,學校還得到社會知名人士的肯定,如比爾·蓋茨稱其為“每一個美國孩子都為之向往”的創新學校。這些都是來自社會各方面的間接評價。此外還有一個最重要的維度,就是這所學校自身在不斷擴展,不斷增加校區,增加學生數和教師數,目前已發展成為由加州16所公立K12學校組成的教育網絡。這個維度更有說服力,說明老百姓對這所學校的認可度很高。
基于上述案例,我也想對當下中小學校的教育創新提出一些思考。
首先,教育創新是必要的,但并非所有學校都要開展顛覆性教育改革。社會發展日新月異,技術不斷迭代更新,身處其中的我們都能非常真切地感受到這種“加速度”,因此,教育創新是適應社會發展的時代要求,學校教育改革也是大勢所趨。改革至少包括三種類型,第一種是顛覆性的革命,如疾風暴雨,摧枯拉朽;第二種是漸進式的改良,這類比較常見;第三種是點綴式的改變,如蜻蜓點水,通常改變不大,也比較泛化。我們不能強求所有學校都去創新,尤其不能要求所有學校都搞顛覆性的教育改革。因為顛覆性的教育改革雖然具有一定的思想引領作用,但風險度也非常高。這類改革能否成功,取決于打破既有秩序后能否有效建立起一種新的且行之有效的秩序。
HTH的教育創新就是一種顛覆性的教育改革。學校改革的力度非常大,教師不是以學科而是以項目來組織教學,學生根據項目的需要學習相關學科知識。這就需要教師具有一定的項目設計能力和駕馭能力,否則很可能導致整個教學秩序的混亂。因此HTH成功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校長的管理水平和辦學能力以及教師的專業素養等都很關鍵,學校選聘的教師有些原來并非從事教師職業,其中有企業家、科學家、工程師等,此外學校對教育資源的調度和整合也很重要。而這些都是很難復制的。
其次,對教育改革成效的檢驗不能急功近利,而應進行長程考量、科學評價。教育改革結果的呈現具有相對的滯后性,而且有的時間還比較長,其成效需要一定的時間來檢驗。未來是學生需要直面的考卷,也是學校必須回答的課題,因此,衡量一所學校的教育改革是否成功需要歷時性考察,應該經過長時間觀察,進行延時評價。從科學嚴謹審慎的研究角度來講,有時候需要通過數十年的調查研究、大樣本的統計分析,來檢驗和判斷一項改革舉措的成效如何。
最后,判斷一項教育改革是否成功,標準并非固定的、唯一的。美國著名哲學家、教育家杜威1896年在芝加哥創辦了實驗學校“杜威學校”,1904年由于種種原因不得不關閉。在一些人看來,他的教育實驗失敗了;但是杜威的“兒童中心論”以及“教育即生長”“教育即生活”“教育即經驗的改造”等教育觀,卻深刻地影響了美國的教育改革,也影響了我國很多學校、很多人,包括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先生。我們能說他的改革不成功嗎?因此,我們要從多角度去判斷教育改革的成效,而非僅僅依靠一些外在形式和暫時表現。
(編輯 謝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