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赟：摶砂制壺 匠心天成

制壺講究用心、用情、用愛，只有經歷漫長的學習和錘煉，才能以扎實的技藝投入創作，賦予作品思想和靈魂。

初見尚赟，是在宜興市丁蜀鎮上的一家獨立工作室。工作室不遠處，是熱鬧繁雜的紫砂交易市場，尚赟當初決定選在這里落腳，是為了鬧中取靜。對于這家工作室，尚赟更愿意稱之為空間，一個在浮躁喧囂的塵世中安放心靈、靜心制作紫砂的空間。

在尚赟看來，現在的市場和紫砂行業大環境很容易影響制壺者的心性。過去，學習制壺怎么都要先吃“三年蘿卜干飯”，苦心打磨技藝，即使學上三五年可能也不過是打基礎，但現在很多人只能接受“速成式學習”，略懂皮毛便就進入了紫砂行業。尚赟并不認可這樣的做法：“制壺講究用心、用情、用愛，只有經歷漫長的學習和錘煉，才能以扎實的技藝投入創作，賦予作品思想和靈魂。”

大道至簡

與大多數制壺者不同，尚赟并不是紫砂世家出身，但他對紫砂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愛。從高中興趣使然參加紫砂學院，再到師承花器實力派大師史國平，尚赟與紫砂間的緣分總是妙不可言。

在上海匡時2020秋季拍賣會上，一件清康熙年間的惠逸公制《南州高士》以52.9萬元成交，被業界稱為“2020年拍賣會上最耀眼的10把紫砂壺”之一，這也是尚赟很喜歡的一件作品。它形制典雅古樸，大口、短頸、圓肩、彎流、圈把，壺口與流、把的上點平呈一條直線，不事堆雕，巧而不纖，是文人紫砂壺的典范。

早在2017年，尚赟便在手機里保存了《南州高士》的圖片。2020年12月，尚赟在上海匡時秋拍的預展上再次看見了這件作品，實物帶來的震撼總是遠超于圖片的。尚赟覺得，自己和《南州高士》是有緣的。于是，他決定自己動手做一件，但看起來越是簡單的壺，做起來卻更難。《南州高士》的形制類似于宮燈壺，雖然沒有過多裝飾，但氣韻飽滿、端莊大氣，所以壺身、肩腹足的比例和線條都難以完美把握，只能依賴于制壺者多年練就的手感與技巧。一個月的時間，尚赟一直在反復調整比例，不斷捏掉重來，不斷重新完善。2021年5月30日，尚赟臨摹的《南州高士》在中國嘉德網絡拍賣會上以17250元成交。

時隔兩年，再次回看這件作品時，尚赟依舊很是喜愛。“它雖然很像宮燈，但你仔細看紐、蓋、身、流、把、足等每一個細節會發現，素雅的器型、飽滿的氣韻、纖秀但不單薄的流暢線條和高挺勻稱的姿態，都表現出區別于宮燈的簡雅、靈動與飄逸。”

留白是尚赟一直以來秉持的美學理念，在他的作品中，很少會看見為了“炫技”而刻意為之的創作。作為一名獨立藝術家，尚赟身上有著區別于傳統紫砂制壺者的一股精氣神。他不喜歡甚至有點反感參加比賽，“我更喜歡參加展覽，以一種互相交流、互相欣賞的心態去看別人的作品。比賽的目的性太強了，大家好像都迫不及待地要展示自己的技藝，失去了互相學習的機會。”

除了參展，尚赟也時常與朋友們參加一些公益活動，工作室的墻上貼著許多活動合照。新冠疫情期間，尚赟和朋友一起參加了由嘉德組織的公益拍賣，將自己的紫砂作品——傳統器型《文旦壺》無償捐獻。

尚赟認為，壺的實用性應該是第一位的，其次才是它的觀賞性，如果這把壺在使用過程中被反饋說不好，那就是失敗的；如果這把壺能夠真正幫到有需要的人，那么不管它的標價是多少，都是有意義和價值的。

推陳出新

雖說尚赟熱衷并擅長制作像《南州高士》那樣的傳統器形，但并不是一成不變，他也會在遵循傳統的基礎上嘗試突破與創新，尋求新的可能，《鬶》便是創新的代表作之一。在采訪中，尚赟向記者展示了《鬶》的實物，和他以往的作品有著非常大的風格差異。在談到創作靈感時，尚赟表示，《鬶》是參照龍山文化的陶鬶而來，它是中國新石器時期陶制炊事用具。《說文解字》中這樣形容鬶：“鬶，三足釜也，有柄喙。”

尚赟第一次見到陶鬶是在中國國家博物館參觀的時候，當時靈感突然涌現，心想：“為什么我不能用紫砂獨特的藝術語言，重新詮釋龍山文化的代表符號——鬶？”對尚赟來說，這是一次極其大膽的嘗試，既要遵循傳統制壺工藝，又要做到“求變不求怪”，延續中國傳統文化。為了做好《鬶》，他在前期的設計和后期的制作上都花了不少心思，“我希望它的身上能透露出一種像鳥兒一樣的輕盈感，但又要有‘勁’兒。”

怎么樣才能讓《鬶》有這個“勁”兒呢？一方面，尚赟使用傳統拼接工藝，由三瓣袋足組成壺身，袋足形狀各不相同，底部為實心尖腳，整體重心微微前傾，靈動的線條賦予作品向前、向上的動勢；另一方面，由于陶鬶沒有蓋，尚赟花了很長時間研究如何在蓋子這一問題上進行創新設計。最后，他借鑒牛蓋蓮子壺的內嵌牛蓋，為《鬶》“無中生有”，在壺蓋上做了兩個對稱的橢圓形孔，猶如牛頭上的兩只“眼睛”。此外，因為《鬶》的整體造型較為別致，尚赟特地做了沒有凸出于水平視角的壺紐，以求蓋與壺的和諧統一。

“《鬶》讓我得以跳出所有的框架束縛，暢快淋漓地做一回自己。”出于種種原因，《鬶》系列至今還未完成，尚赟還在等，等一個重新開始的契機。對他來說，作品不在多，而在于精。

當初，憑著一腔熱血，尚赟和自己的搭檔拿著僅有的幾萬元開了他們的第一家工作室。現在，尚赟不僅有了三家工作室，還收了徒弟。盡管他知道，收人難、教人難、留人更難，更何況現在的年輕人大多不愿意學習傳統手藝，但他依舊想要努力將紫砂技藝傳承下去。這份傳承不僅是說說而已，為此，尚赟付出了許多。他不僅為徒弟們準備了寬敞的練習空間，悉心指導，還盡可能地為他們爭取經濟上的支持，想方設法保證他們有一份穩定的收入。為了更好地培養徒弟，尚赟自己也一直在學習精進。平日里，因為需要處理的事務繁雜，他總喜歡在夜深人靜時坐在工作桌前創作、學習。入行十余年，尚赟依舊覺得自己還是一個新人，在他心里，從藝的每個階段都需要不斷學習、提升。

當問到最滿意的作品時，尚赟笑著說：“最好的永遠都是下一個。”也許出于對作品精益求精的匠心，尚赟在紫砂創作的路上不懼成為“異類”，勇敢做自己……

（編輯 謝云鳳 2861126366@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