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微微 明瑞清
[摘要]《哲學的貧困》的發表標志著馬克思主義科學世界觀的公開問世,書中首次運用唯物史觀對蒲魯東的唯心主義經濟學思想進行了徹底的批判,為后續理論的發展打下了堅實的基礎。本文立足于馬克思的經典著作文本,簡要介紹了《哲學的貧困》誕生的歷史背景,闡明了蒲魯東的小資產階級社會主義觀,詳細論述了馬克思在與蒲魯東論戰過程中,運用的科學方法與闡述的唯物史觀思想,這些方法與思想對今天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研究仍有重要價值。
[關鍵詞]《哲學的貧困》;唯物史觀;蒲魯東政治經濟學理論
[中圖分類號]B024;A81? ? ? [文獻標識碼]A
[DOI]:10.20122/j.cnki.2097-0536.2023.11.008
一、《哲學的貧困》寫作背景
法國在18~19世紀是資本主義思潮、社會主義思潮和對私有制進行批判的思潮的交匯點,這些思潮同時又與當時主導的落后小農生產方式之間出現了矛盾。這種背景下,蒲魯東主義順利誕生,蒲魯東和蒲魯東主義者一方面主張保護農民和小資產階級的利益,他們是法國大革命后獲得土地的人群;另一方面,他們在資產階級和社會主義者之間搖擺不定,既渴望物質財富,又同情底層民眾的痛苦。在《貧困的哲學》一書中,蒲魯東構建了一套以哲學為基礎的對社會規則進行探索的抽象系統,蒲魯東主義在當時的法國工人群體中有較大的影響,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國際工人運動的發展。
二、蒲魯東的小資產階級社會主義思想
蒲魯東思想的理論基礎是非科學的“抽象人性論”,是一種離開特定社會歷史條件的“永恒公平”理論。首先,非科學地將“抽象人性論”作為理論起點。蒲魯東將人類需求看作社會發展的根本原因,并且將社會種種矛盾的發生歸結為良心與意志的對立。蒲魯東認為,道德與正義為人所具有,自私也為人所具有,一個良好的社會應該建立在大多數人的人性標準基礎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財產,通過自己的努力獲得生活所需,摒棄一切非自己努力獲得的東西,進一步消除貧富差距。其次,蒲魯東提倡“永恒公平”,這體現了天賦人權的意義。在《貧困的哲學》序言中,蒲魯東強調了他的這本書的一個關鍵假設——上帝的存在,并明確指出社會歷史只是一個不斷確立上帝觀念的漫長過程。這里的上帝并非指一種神學上的思路,而是表示一種歷史的宿命,即人類活動受命運所支配。《貧困的哲學》一書中指出,每個人都享有平等的自然權利,這是由于這種必然性的造化所決定的。
蒲魯東認為一個真正理想的社會要具備以下特點:首先,所有的財富屬于社會,為社會共同所有而非個人私有;其次,所有交換必須根據自身價值進行等值交換,不能因交換而獲利;最后,要實現人類的充分自由,實現“自由聯合”是唯一真實的社會形式。
蒲魯東的小資產階級社會主義觀主要包括三個方面:一是建立以“個人占有”為基礎的小私有制。蒲魯東認為,資產階級的私有制是“由自私產生的,它是個人的見解產生的,它是理智的專制統治的直接結果”[1],對此,他提出了奠定自己思想地位的重要論斷“財產就是盜竊”。他認為私有制和公有制都將會導致社會矛盾的發生,因為前者是強者對弱者的剝削,而后者則是“弱者剝削強者”[1]。二是構建不受資本主義干預的商品經濟。蒲魯東指出,人民的階級關系和矛盾對抗之所以產生,是因為資本主義介入流通領域,應通過建立經濟組織來實現社會財富的公平交換。三是主張無政府主義。蒲魯東將國家和政府統統歸結于暴力組織,并指出只有消滅此類暴力組織,構建沒有任何“政府”的新世界,才能實現人民的充分自由,才能實現社會主義。
馬克思、恩格斯指出,蒲魯東實際“是用小資產階級和小農民尺度去批判資產階級制度的,是從小資產階級的立場出發替工人說話的”[2]但事實上,蒲魯東的理論僅僅只能是幻想,因為他只是打著社會主義的旗號在拉歷史的倒車,“要實現這一點,他首先就必須把世界歷史的時鐘倒撥100年”[3]。
三、在論戰中闡述的唯物史觀思想
《哲學的貧困》中,馬克思對蒲魯東思想進行了系統的批判并詳細闡述了唯物史觀的一些重要原理。
(一)指明了政治經濟學研究的唯物主義基礎
蒲魯東在《貧困的哲學》中指出,社會存在著一些永恒的力量在互相壓迫、抗衡,這種永恒的力量推動社會前進,這便是“普遍理性”,這一概念不是先驗的,而是一種社會規律,是可被證實的客觀社會屬性。這表明,蒲魯東在經濟學研究中陷入唯心史觀的泥潭。
蒲魯東從“普遍理性”出發考察世界,并以此為基礎建構了自己政治經濟學的體系,指出“普遍理性”是世界一切事物在時間和空間上的概念集合。對此,馬克思指出,蒲魯東已然把經濟范疇當做了現實,如果社會生產是一種形而上學的方法,那么整個社會的運轉都是一種固定的邏輯公式,然而“經濟范疇只不過是生產方面社會關系的理論表現,即其抽象。真正的哲學家蒲魯東先生對事物的理解是顛倒的,他認為現實關系只是睡在‘人類的無人身的理性懷抱里的一些原理和范疇的化身。”[4]
不同于蒲魯東的“普遍理性”,馬克思把實踐中的人當作理論起點,這些現實的人通過自己的勞動創造物質生活基礎,不受隨意的支配。馬克思以實踐來理解人,指出人類的生產方式決定了人類的存在。馬克思與蒲魯東哲學前提的不同,直接導致了他們在哲學方法上的不同的選擇。
(二)對生產力在人類社會中的基礎地位和決定作用的闡述
蒲魯東認為平等與公平是評價社會制度和發展程度的根本標準。蒲魯東認為,“公平”是用來衡量一切的標準,在他看來,私有制、機器勞動、財富日益向資本家靠攏都違背了社會“公平”原則。因此他主張將社會倒退至手工勞動時代,以實現“永恒的公平”。對此,馬克思指出,“在人們的社會生產力發展的一定狀況下,就會有一定的交換[commerce]和消費形式。在生產、交換和消費發展的一定階段上,就會有相應的社會制度形式、相應的家庭、等級和階級組織,一句話,就會有相應的市民社會。有一定的市民社會,就會有不過是市民社會的正式表現的相應的政治國家。”[5]對社會概念的界定為馬克思及其形成了唯物的社會結構理論打下堅實基礎,這一概念是蒲魯東永遠不能理解的,因為他并不清楚人不能自由選擇生產力,因為生產力是以往活動的產物。同時,在《哲學的貧困》一書中,還對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辯證關系進行了論述,這是歷史唯物主義分析社會歷史的核心內容。
首先,在對社會概念的界定上,蒲魯東將社會看作是“普遍理性”,認為現實社會關系是先驗存在的邏輯范疇,對社會概念的界定使用把一切都歸結為邏輯存在的“絕對方法”。而馬克思指出,社會是人們交互作用的產物,由于人們不具備自由選擇生產力的能力,因此社會的歷史實際就是個體發展的歷史。
其次,在經濟范疇與生產關系的界定這一問題上,蒲魯東使經濟關系成為無法溯源的永恒公式,并間接肯定了資產階級永恒存在。對此,馬克思指出,經濟范疇具有歷史性和暫時性,經濟范疇只不過是生產關系的觀念形態,必將隨著生產關系、社會關系的變化而不斷地變化。
最后,在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辯證關系的界定上,馬克思在《哲學的貧困》中指出了蒲魯東思想缺乏現實基礎,并對生產力的地位和作用進行了闡述。他指出,隨著生產力的獲得,人們必將依據生產率建立新的生產關系,二者的矛盾運動才是社會發展的真正動力。
(三)對唯物辯證法對立統一規律實質的闡述
在《哲學的貧困》中,馬克思指出蒲魯東的辯證法割裂了矛盾雙方的同一性關系,實際上是對黑格爾辯證法的背棄。一方面,蒲魯東脫離現實基礎,將辯證運動脫離與之相應的客體,他的辯證法實際是無法體現個體思維特性的、毫無邏輯的概念范疇;另一方面,蒲魯東將矛盾雙方機械對立,割裂了矛盾運動。在《哲學的貧困》中,馬克思指出,黑格爾的辯證法是用來解釋世界的,但蒲魯東的辯證法背棄了它,使黑格爾的辯證法變成了毫無邏輯的“腳手架”,并企圖改變世界。
馬克思研究了現實矛盾雙方的對立統一關系,指出“兩個相互矛盾方面的共存、斗爭以及融合成一個新范疇,就是辯證運動。”[6]蒲魯東模仿黑格爾的辯證法,將各種經濟范疇劃分階段,進行排序,并分為好壞兩個方面,企圖通過消除前一個壞的方面來形成后一個經濟范疇,他站在唯心史觀的基礎上,割裂了矛盾雙方的對立統一,對此,馬克思進一步指出“誰要給自己提出消除壞的方面的問題,就是立即切斷了辯證運動。”[6]由此,馬克思論述了唯物辯證法的核心內容,并進一步豐富了矛盾學說。唯物史觀這一理論基礎使馬克思能夠直擊蒲魯東思想中的痛點,對后來分析資本主義社會基本階級矛盾和無產階級革命理論奠定了方法論基礎。
(四)闡述了階級斗爭和無產階級革命的理論
蒲魯東從唯心主義出發,指出改變社會可以采取和平改良的方式,然而這一改良方式實際是脫離歷史發展規律的異想天開。蒲魯東指出,通過原始勞動可以使無產階級積累少量財富,將這些財富用于工廠投資形成股份,并使部分擁有股份的股東在工廠中勞動,并以原材料和勞動之和為薪資對股東進行支付,其余的商品則以市場價進行銷售作為工廠的資本。當有新資金入股時,則可以選擇行業設立新的工廠,使生產規模不斷擴大,最終使整個社會的生產力都可以被利用起來,由此資產階級便不再能夠支配無產階級,從而失去了獲取利潤的權利,資本積累的可能,資本也因此被廢除。
對蒲魯東的鼓勵社會改良的主張,馬克思進行了徹底的批判。根據蒲魯東的觀點,用暴力解決問題是無用且有害的,改良社會應放棄革命斗爭。但馬克思深刻地闡述了唯物史觀關于階級斗爭的理論,并從動態發展的角度指出,只有訴諸暴力,才能消滅私有制。在資本主義社會中,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處在尖銳的階級對立之中,這種對抗是由生產關系決定的,最后必然導致兩個階級之間的沖突和斗爭,必然會發生社會革命。“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之間的對抗仍然是一個階級反對另一個階級的斗爭,這個斗爭一旦達到最緊張的地步,就成為全面的革命。”[7]馬克思通過分析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雙方所具有的對抗性質,指出階級對立和階級對抗不可調和,階級對抗在社會革命中必然發生,揭示了無產階級必然會為了推翻資本主義而進行暴力革命。
參考文獻:
[1]蒲魯東.什么是所有權[M].商務印書館,2007:209-272.
[2]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95.
[3]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55.
[4]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143.
[5]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0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42-43.
[6]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225.
[7]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58:198.
基金項目:2022年天津市研究生科研創新項目,項目名稱:“資本邏輯視域下社會加速批判理論研究”(項目編號:2022BKY014)
作者簡介:
車微微(1999.8-),女,漢族,山東海陽人,碩士在讀,研究方向:科學社會主義理論與實踐;
明瑞清(1987.12-),男,漢族,陜西商洛人,博士,研究方向:集體主義教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