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高血壓是臨床常見疾病,致殘率、致死率較高,中醫針刺治療本病行之有效,但存在持續時間短,僅對一級高血壓病人有確切療效等問題。名老中醫是中醫學術造詣最深、臨床水平最高的群體。本研究收集對針刺治療高血壓有詳細論述的名老中醫經驗類文獻,總結各位名老中醫針刺治療高血壓的臨床經驗,分析各位專家的共性與內在聯系,得出了針刺治療高血壓應注重分期,并針對氣血逆亂、病理產物、陰陽虛損等各期特點加以治療的結論,以期為臨床針刺治療高血壓提供相關臨床參考及治療思路。
關鍵詞高血壓;針刺;名老中醫;經驗
doi:10.12102/j.issn.1672-1349.2023.23.038
高血壓是心血管科常見病種,相關數據顯示,我國18歲以上人群高血壓的知曉率、治療率和控制率分別為51.6%、45.8%和16.8%,仍處于較低水平,長期平穩控制高血壓病人血壓是臨床工作的首要任務[1]。針刺可改善高血壓患者臨床癥狀,同時具有無不良反應、成本低廉、安全有效等優勢[2]。一項Meta分析顯示,針刺治療一級高血壓療效顯著[3],但針刺治療高血壓仍存在療效維持時間短等問題[4]。同時,針刺治療高血壓的循證醫學證據目前也局限于1級高血壓病人。名老中醫經驗傳承是中醫藥領域繼承的重要組成部分,系統梳理其針刺治療高血壓的經驗,對于提高中醫治療高血壓的臨床療效具有重要意義。本研究對9位名老中醫專家針刺治療高血壓的有效經驗進行探析,以饗同道。
1石學敏:調氣為標,理血為本
石學敏院士認為,氣海失司是高血壓病的主要病機。氣在高血壓形成的過程中起主導作用,在內外因素影響下,氣表現為過度亢奮從而引起氣血失調導致高血壓。而“氣為血之帥,氣行則血行”,隨著氣的改變血亦會改變,血的被動變化決定著其能否隨時適應氣的變化,使氣血達到“沖和”的狀態。石學敏院士觀察到,高血壓病人如果只調氣,血壓可以下降,癥狀亦可緩解,但極易復發,因此在氣血同調,血行為要的基礎上,提出了“調氣為標,理血為本”的觀點。在治療上,石學敏院士取穴人迎、合谷、太沖、曲池、足三里等進行針刺。人迎穴為“氣海”之門戶,可調暢氣海,同時還可攝氣血、通營衛,能夠在調和陰陽的基礎上,疏通氣血,使血壓下降。合谷為手陽明大腸經原穴,太沖是足厥陰肝經原穴,二者是調整人體氣化的要穴,合谷補氣活血,太沖養血調血,合谷主氣,太沖主血,二者相配,陰平陽秘,氣血調和。曲池穴多氣、多血,針刺之可平肝息風、活血化瘀,有效降低血壓,足三里則可恢復中焦升清降濁之功能,使氣、血、水各歸其正[5]。與此同時,石學敏院士認為在主穴人迎應采用小幅度、高頻率的針刺補瀉手法,在合谷、太沖二穴應行離心方向的瀉法,在曲池、足三里二穴應行向心方向的補法[6]。
2張智龍:從肝論治,重鎮柔順
張智龍教授認為,高血壓病人舌脈多見紅舌、薄黃苔與弦脈,其病在肝,治宜從肝論。同時,肝為風木之臟,易升易動,其性剛勁,治宜重鎮柔順,具體可分為平肝潛陽、重鎮降逆、滋陰養血、疏肝理氣四法。平肝潛陽法常用風池、太沖二穴,取風池平肝膽逆氣,清肝膽實火與太沖平肝息風,清熱降逆,養血柔肝斂陰之功效;重鎮肝陽法常用印堂,因其為足少陽、太陽之會,有鎮靜安神、收攝浮陽的功用;滋陰養血法常用太溪、三陰交,其中太溪益腎陰補腎精,三陰交直走三陰,守而不走,滋陰養肝,此外張智龍教授還認為“柔肝當養胃陰”,常以足三里配三陰交充胃津、調氣血,若病人還兼有陽亢失眠,張智龍教授常選用內關、大陵養心安神助陰柔肝;疏肝理氣法常選用支溝、陽陵泉,支溝調節三焦經本經經氣,疏通氣機運行通道,陽陵泉疏肝解郁,清肝利膽;若病人兼有胸悶憋氣,張智龍教授常佐至陽、內關、大陵。張智龍教授還非常認同“疏肝當通胃陽”的理論,認為腑氣通,則肝氣肝陽降,凡見便秘者,實證用天樞,熱證選豐隆,血虛配照海,氣虛佐足三里,虛寒則加氣海[7]。
3葉成亮:暢達肺金,尤重魚際
葉成亮教授認為原發性高血壓的病機主要在于氣機紊亂,實者為氣滯、氣逆,虛者為氣虛、氣陷,治療上應以暢達肺金,通調一身氣機為首務。葉成亮教授尤其重視魚際穴的應用,《針灸甲乙經》云:“魚際者,火也。在手大指本節后內側,散脈中,手太陰脈之所留也,為滎”,葉成亮教授認為,魚際位于肺經起源,具有統攝肺經,通調肺氣的作用,因此以魚際穴暢達肺金,使得金肅氣清則木有所制,脾胃運化如常,腎水得滋,氣暢血順,清竅充養如常而無木郁火逆、濕濁中阻、瘀血內停、髓海失養之患。魚際穴的上述作用與高血壓的病機十分契合,葉成亮教授面對高血壓病人時,無論是肝陽上亢、痰濕中阻、血脈瘀阻等實證,還是腎精不足、氣血虧虛等虛證都會選用魚際穴。葉成亮教授還把魚際穴的操作方法總結為4點:1)實證高血壓病人宜針刺,虛證高血壓病人宜溫針灸;2)針尖朝向第一、二掌骨之間凹陷處,刺入0.8~1.2寸;3)實者宜使用提插泄法結合較大幅度捻轉,虛者宜采用平補平泄配合灸法;4)刺激量應與病患實際情況相當[8]。
4武連仲:升清降濁,梳理少陽
武連仲教授認為,高血壓病主要責之于足陽明、少陽二經,治法宜升清降濁,梳理少陽。武連仲教授治療高血壓主穴為廉泉與復溜。廉泉為任脈穴位,主陰主水,同時又與腎經相連,可補腎水壯肝陰,此外廉泉位于人之口即“海泉”邊,為津液源泉,武連仲教授認為,廉泉可滋補肝腎之陰,從而制約上亢之肝陽,正所謂“壯水之主,以制陽光”。對于廉泉穴的取穴,武連仲教授常取于舌骨體下緣與甲狀軟骨緣的凹陷中,刺法則以毫針刺入行雀啄補法,留針25 min。復溜為腎經母穴,“虛則補其母”,武連仲教授認為復溜亦可壯腎水。對于復溜穴的取穴,武連仲教授常取內踝尖上2寸,脛骨內側面后緣與跟腱連線中點,刺法則以毫針直刺,行提插補法,激發竄、動、抽的針感1次或2次,不留針。此外,武連仲教授還將配穴按部位分為3類:頭部取雙側頭臨泣、頭維、角孫、瞳子髎、風池等膽經、胃經、三焦經腧穴;上肢取雙側曲池、外關、合谷、中渚等大腸經、三焦經腧穴;下肢取雙側血海、足三里、豐隆、太沖等脾經、胃經、肝經腧穴[9]。
5戴淑青:重視四因,和解少陽
戴淑青教授認為,高血壓可歸中醫“眩暈病”范疇,認為“風火痰虛”為作眩4因,在此基礎上,借鑒前人觀點,提出和解少陽的治眩針法。該針法以外關、丘墟為主穴,配以風池、太沖、足三里、三陰交、太溪、百會等穴位,其中外關為手少陽經絡穴,同時還是八脈交會穴之一,通陽維脈,可助陽化氣,利水祛濕,丘墟為足少陽經原穴,膽寄相火,刺丘墟可引火歸元,若此二穴處有硬結節及壓痛,可挑刺之,以助和解少陽之效。配穴風池、太沖熄風平肝,足三里、三陰交健脾化痰祛濕,太溪補腎陰,百會鎮靜安神。諸穴配伍緊扣“風火痰虛”4因,共奏息風降火,祛痰補虛之功,在降壓方面療效顯著[10]。
6陸瘦燕:病證結合,針藥并重
陸瘦燕老中醫辨治高血壓主張病證結合,尤其重視辨證論治。陸瘦燕老中醫觀察發現,有的高血壓病人收縮壓>240 mmHg卻毫無病態,而有的病人收縮壓在170 mmHg左右則會突然昏厥,因此陸瘦燕老中醫認為機械地測量血壓而不辨證是呆板的,但人體是活變的,面對高血壓病人需要在辨病的基礎上重視辨證,若辨證不明,輕則貽誤病機,重則損人害命。在治療上,陸瘦燕老中醫主張針藥結合,針刺方面,陸瘦燕老中醫常選用太沖、殷門、足三里、飛揚、百會、大椎等穴位,并且認為在豐隆、飛揚二穴使用瀉法或放血,降壓效果更顯著,但血能載氣,血出則氣脫,放血療法可降低血壓,然亦會損耗病人真元之氣,故放血療法當慎重使用。在藥物治療方面,陸瘦燕老中醫常采用平肝瀉肝、滋陰清熱的藥物,如磁石、龍膽草、玄參、黃連等。此外,陸瘦燕老中醫還發現,以明礬1分,每天以臘管裹之吞服,對于降低血壓也有顯著功效[11]。
7高玉瑃:梳理氣血,重肝脾腎
高玉瑃教授認為,氣血逆亂是高血壓病的基本病機,臟腑陰陽失調是其病理基礎,病變臟腑以肝、脾、腎為主。高玉瑃教授根據氣血逆亂的程度將高血壓分為3個程度,分層治療:1)對于臨床癥狀不明顯或正常高值血壓的病人,高玉瑃教授認為此類病人體內氣血沖和,未及臟腑,常采用瘢痕灸足三里,使氣血調和、陰陽平衡,從而達到治未病的目的;2)若高血壓病人見眩暈、頭痛等癥,高玉瑃教授認為,此時屬氣血運行不暢,臟腑功能失調,以肝腎虧虛、脾胃不和為主,常在風池穴基礎上加入陰陵泉、公孫、血海、足三里、三陰交、太沖等穴位瀉肝降火,健脾和胃,止暈止痛;3)若氣血不能維持一定程度的平衡,出現氣血逆亂,癥見猝然昏倒,不省人事,高玉瑃教授主張慎用頭部穴位,如百會等,只取下肢遠端腧穴并配伍八脈交會穴,如用內關、公孫安神定悸,用外關、足臨泣止暈止痛,用列缺、照海滋腎補陰,用后溪、申脈疏通頸項。高玉瑃教授認為,高血壓病病變臟腑以肝、脾、腎為主,治療上要重點顧護此三臟。肝主疏泄,調暢氣機,肝臟方面,高玉瑃教授常選用肝經太沖穴配膽經風池穴,二穴配伍,調暢氣機,潛陽熄風;脾為后天之本,化生氣血,亦為氣機樞紐,脾臟方面,高玉瑃教授常選用陰陵泉、三陰交、血海、中脘,其中陰陵泉為脾經合穴,刺之可健運中焦,化濕利水,三陰交為足三陰經交會之處,刺之可健脾疏肝,滋補肝腎,刺灸血海能益氣統血,中脘為胃經募穴,刺之可健脾助運,調暢氣機,諸穴配伍,健脾和胃同時調暢氣機;腎乃先天之本,內藏元陰元陽,腎臟方面,高玉瑃教授常以太溪與涌泉配伍,太溪滋陰降火,涌泉引火歸元,二穴調節腎之陰陽,從而改善臟腑陰陽狀況。除此之外,高玉瑃教授還注重石門與涌泉的應用,若見以虛為主且無生育需求的高血壓病人,高玉瑃教授常溫灸石門,通過疏通三焦,溫腎助陽以調補陰陽,從而控制血壓;對于實證為主的高血壓病人,高玉瑃教授常針刺涌泉,通過涌泉穴平肝熄風,引火歸元的功效使陰陽平和從而降低血壓[12]。
8謝君國:養肝柔筋,分期治療
高血壓病是血管壁結構異常改變的結果,血管壁中層與內外層相比最厚,為血管壁的重要組成部分,謝君國老中醫認為,血管壁中層應歸屬于中醫“筋”之范疇,而“肝者……其充在筋”(《素問·六節臟象論》),肝主筋,高血壓病在治療上應以養肝柔筋為主。在治療上,謝君國老中醫常采取分期治療的思路:早期一級高血壓病人,其血壓波動范圍小,頭痛眩暈等癥狀尚不明顯,謝君國老中醫認為,此時不宜采取西藥降壓,主要治療方案應以改善生活方式為主,如戒煙酒、暢情志、適當參加體育鍛煉等,使肝暢筋柔;中期高血壓病人多為二級高血壓,頭痛眩暈等臨床癥狀明顯,但未出現心、腦、腎等靶器官損害,謝君國老中醫認為此期病人應在西藥控制血壓基礎上,針藥并治,在應用相關降壓方藥外,謝君國老中醫常以人迎、太沖、百會、風池、肝俞、腎俞、內關、曲池、足三里、三陰交、涌泉等穴位組成針灸處方治療高血壓,其中在人迎、太沖二穴行瀉法,余穴則平補平瀉;晚期高血壓病病人多見三級高血壓高危或極高危,謝君國老中醫認為此時治療應在降壓的基礎上,防治臟器的進行性損害,以西藥為主,配以中藥保護臟器、輔助降壓,不宜強行使用針刺[13]。
9吳旭:補瀉結合,溫陽通督
吳旭教授認為,目前傳統針刺取穴治療高血壓雖起效快,但存在維持時間短、療程長等缺點。“溫陽通督法”指通過刺激督脈及足太陽膀胱經的相關穴位,激發督脈總督一身陽氣及膀胱經為全身藩籬的作用,推動氣血運行,使氣血調和,進而恢復機體生理機能。吳旭教授認為,采用“溫陽通督法”治療高血壓等代謝綜合征,臨床上可取得良好的療效。但高血壓又與代謝綜合征中的其他疾病存在不同之處,吳旭教授認為,高血壓主證為肝腎陰虛,治療上不可一味攻伐,應補陰經穴,瀉陽經穴,在降低血壓的同時,注意改善血管硬化,從而提出“補瀉結合,溫陽通督”的高血壓針刺治療方法。臨床上,吳旭教授常選用百會、風池、天柱、大椎為主穴清虛火,配命門、心俞、膀胱俞引火歸元,佐肝俞、腎俞滋補肝腎,伍脾俞補氣健脾。諸穴配伍,補瀉結合,共奏養陰清熱,引火歸元,補肝脾腎之功[14]。
10討論
針刺治療高血壓病確有療效,然而,現階段針刺治療高血壓存在持續時間較短的問題,同時,目前針刺治療高血壓有效的證據多集中在一級高血壓的人群中。石學敏院士、吳旭教授、謝君國名老中醫同樣認識到了上述問題,因此,針刺治療高血壓若想在上述問題上有所突破,必須在總結各位名老中醫經驗的基礎上,深入分析其理論內涵,總結其共性,分析其內在聯系,使針刺治療高血壓的理論更上一層樓,進而延長針刺治療高血壓的持續時間并擴大其應用范圍。
整理分析9位醫家針刺治療高血壓病的經驗可以得出,氣血失調是高血壓病發生發展的基礎,各位醫家在治療高血壓的過程中均注重對氣血的調整。本研究根據9位名老中醫的出生年代,將9位名老中醫的理論分成4個階段,分析了每個階段名老中醫針刺治療高血壓理論的共性與內在聯系。以上醫家中,陸瘦燕老中醫為最年長的1位,生于20世紀初,雖未明確提出調整氣血的觀點,但其選穴則體現了調氣理血的思想。觀其選穴:太沖為足厥陰肝經輸穴、原穴主梳理氣機,殷門助膀胱經氣化兼以活血,足三里為胃經下合穴“主逆氣而泄”(《難經》),百會升提氣機,大椎為手足三陽與督脈之會,可開三陽經郁閉之氣,諸穴無不與氣機升降出入有關。而在豐隆、飛揚二穴放血,則體現了陸瘦燕老中醫對理血的重視。因此,調氣理血在陸瘦燕老中醫身上已初現端倪。
生于20世紀30年代的高玉瑃教授、石學敏院士、葉成亮教授正式提出了針刺治療高血壓的氣血理論,又對病理產物及虛證做出了簡要論述。高玉瑃教授、石學敏院士均提出調理氣血在針刺治療高血壓病過程中的重要性。但2位專家在治療層次上不盡相同,高玉瑃教授將高血壓病的氣血逆亂程度分為3個等級,并從肝、脾、腎等臟腑的層次治療,在調理氣血基礎上,增加了健脾祛濕、溫補腎陽、滋陰降火等治法;石學敏院士則從氣血的層次入手,以調氣為本,理血為標,重點選用人迎穴調暢氣海。葉成亮教授雖認為高血壓的病機主要在于氣機紊亂,但在治療上仍會考慮對血虛、血瘀證的治療,同時重視痰濕中阻,腎精虧虛,陰虛陽亢等證型。由此可見,這3位醫家之間又有內在聯系:1)石學敏院士與葉成亮教授均對氣與血的關系有側重,石學敏院士認為氣為標血為本,葉成亮教授認為氣為主血為輔;2)高玉瑃教授與葉成亮教授更注重痰飲、瘀血等病理產物與虛證的治療。
生于20世紀40年代的武連仲教授與吳旭教授在理氣調血的基礎上更加注重滋陰、溫陽等補虛的手段。從主穴角度看,武連仲教授的治療思想僅在滋陰,廉泉位于陰脈之海任脈之上,又位于“海泉”邊,滋陰功效自現,復溜為足少陰經經穴,屬金,為滋養腎陰要穴。但仔細觀之便可知曉武連仲教授滋陰治法實則建立在理氣活血之上。《靈樞·刺節真邪》言:“咳上氣窮詘胸痛者,取之奈何?岐伯曰:取之廉泉”,這表明廉泉亦主氣,治療上氣等癥效如振埃。復溜穴主治水液代謝異常如水腫等病癥,《金匱要略·水氣篇》云:“經為血,血不利則為水”。“血不利”及“水不利”貫穿高血壓始終,治水亦可改善血瘀程度[15]。可見,廉泉、復溜二穴一主氣一主血,武連仲教授在滋陰之上也注意到了調整氣血。吳旭教授治療高血壓多選用督脈及膀胱經腧穴,刺百會、大椎、天柱以溫陽通督,補腎俞、肝俞以滋養陰血,不過其核心目的仍是達到氣血調和的狀態。
生于20世紀50、60年代的戴淑青教授、張智龍教授、謝君國教授在前人的基礎上,更加注重對病理產物的治療與對高血壓的分期治療。戴教授正式提出將“風火痰虛”4因作為治療高血壓的綱領而提出,重視息風、降火、祛痰、補虛4法,其選穴,外關可有效梳理少陽樞機,行氣止痛,丘墟可平肝陽之亢,降氣血之逆,二穴也體現了梳理氣機的重要性[16]。張智龍教授師從石學敏院士,在繼承石學敏院士“調氣為標,理血為本”的學術思想基礎上,對治肝手段進行深入研究并有所發展,更加重視對虛火、逆氣、陰虛、氣郁的治療。謝教授則結合現代醫學知識,根據氣血紊亂的程度將高血壓分為3期,根據分期治療高血壓。9位名老中醫針刺治療高血壓主穴及治法特色詳見表1。
表19位名老中醫針刺治療高血壓主穴及治法特色名老中醫主穴治法特色陸瘦燕理氣、放血高玉瑃風池理氣活血、分期治療葉成亮魚際通調氣機石學敏人迎理氣補氣、養血活血吳旭百會、風池、天柱、大椎益氣養血、滋陰溫陽武連仲廉泉、復溜降氣活血、滋陰潛陽謝君國人迎、太沖理氣活血、分期治療張智龍平肝疏肝、重鎮滋陰戴淑青外關、丘墟息風降火、祛痰補虛
“治病之要訣,在明白氣血”,這9位醫家在針刺治療高血壓時存在共性,即重視氣血,同時將各位專家按照年齡長幼排序后,可以清晰地看見從氣血角度出發針刺治療高血壓理論的發展脈絡。在陸瘦燕老中醫重調氣理血,生于20世紀30年代的專家高玉瑃教授、石學敏院士與葉成亮教授已經提出調氣理血的觀點,并且針對病理產物及虛證進行治療。生于40年代的武連仲教授與吳旭教授在調整氣血平衡的基礎上更注重滋陰與溫陽。生于20世紀50、60年代的醫家則在前人的基礎上對針刺治療高血壓的理論進一步完善,或從“風火痰虛”作眩四因入手明確提出息風、降火、祛痰、補虛四法,或深入挖掘治肝思路,提出治肝四法,或結合現代醫學知識,根據氣血逆亂程度分期治療。
越來越多的專家學者認為,治療高血壓應針對高血壓不同時期的特點辨證治療[17]。本研究總結分析9位名老中醫經驗后認為,針刺治療高血壓若想延長作用時間并擴大其應用范圍,應在調整氣血平衡的基礎上,結合高血壓中期多病理產物,后期多虛證的特點進行更有針對性的治療。初期高血壓病人以氣血逆亂為主,病理產物及虛證不顯,治療時應以調整氣血盛衰為主,氣盛則可在合谷、太沖、魚際行瀉法,血盛則可在豐隆、飛揚等多血之經穴放血,氣衰則在人迎、足三里、脾俞行補法并視情況加用灸法,血衰則應補血海、肝俞。中期高血壓在氣血逆亂的同時會伴隨痰飲、水濕、瘀血等病理產物,需從肝、膽、脾、胃、腎、膀胱等經入手,清除病理產物的同時兼以調整氣血,若不重視對于病理產物的清除,降壓持續時間則會大打折扣。晚期高血壓氣血逆亂程度則進一步加重,上升到陰陽失衡的層面,多以虛證或虛實夾雜為主,在上述治法的基礎上,應更加注重調整陰陽以延長針刺作用持續時間,若見陰虛,可補肝俞、腎俞、太溪、復溜、廉泉等穴,若見陽虛,則補命門、百會、心俞等穴,此外,針對中醫方法控制血壓難度較大的高血壓病人,應加入西藥,采取中西醫結合的治療方式,以使病人血壓達到長期穩定的狀態。
綜上所述,針對針刺治療高血壓的作用時間短、對二、三級高血壓療效證據不足的問題,應在中醫思維的指導下,深入分析各位名老中醫經驗,并在此基礎上做出相應的發揮,以此尋求突破。同時,針對臨床上取得的療效,應進行高質量的隨機對照試驗,以證實中醫針刺治療高血壓的療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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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23-04-09)
(本文編輯鄒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