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近年來,隨著主流影視作品在內容、形式、格調、類型等各角度的不斷革新,新主流題材影視作品呈現出多樣化的創造性美學特征,充分承擔起聚焦時代精神、反映社會現實的重任。賀歲電影《狙擊手》以其獨特的美學呈現獲得觀眾高度評價,豆瓣評分7.7分,成為新主流影視作品的一面旗幟。文章在結合新主流發展傾向的基礎上,運用廣播電視學、傳播學、文藝美學等相關理論,從創新性角度研究影片的視角展現和色調選擇,從回歸性角度研究影片的人物設定和精神構想,并進一步探索形式定位、效果破圈、引導開拓等方面,旨在展現新主流影視作品的突破與下放,分析《狙擊手》在講述中國故事、激發情感共鳴、弘揚家國情懷、增強理念認同、傳遞主流價值等方面發揮的重要作用。
關鍵詞:《狙擊手》;美學;創新性;回歸性;新主流電影
中圖分類號:G206;J905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4-8883(2023)03-0247-03
新主流在中國大事記和主流導向政策的創作背景下,多樣化革新內容選擇和形式表達,力求以新活力、新意義賦予理念傳播和美學表達新模式,相關題材影視作品層出不窮。《狙擊手》以其獨特的美學定位、美學特征和美學突破展現情懷破圈、時代共鳴,成為主流梯隊新的創作思路借鑒和價值傾向模范。
2019年以來,以中國大事記為背景,大批新主流影視作品進入影視市場,隨著時代的發展和影視內部的核心競爭,新主流影視作品題材日益多樣,其模式表現為既注重主流意識形態表述,宣傳積極的思想價值,又尋求商業化運作,謀取市場利益,在主旋律電影文化基礎上對多元文化資源進行有效整合[1],兼顧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的有機統一,追求主流化認同,從而實現受眾教育、理念傳播、精神覺醒、理念認同的時代價值作用。
新主流影視作品作為時代特色和民族精神的傳話筒,是電影發展新階段、精神內涵新表達、認同建構新路徑,是電影發展的風向標。
《狙擊手》原創劇本作者及編劇陳宇分析影片的美學定位為“一部盡量純粹的電影,一部做減法的電影,一部用戰爭片和青春片相雜糅的方式譜寫青春之歌的電影”[2]。影片講求大道至簡的創作理念,拋棄宏大的事件引入,聚焦大事件、大環境下的小切口,規避常規歷史題材影片、戰爭題材影片所包含的冗長的故事線索和層層遞進的情感層級,減少多余的話題延展和思考延伸,將多點化主題匯聚成一個強有力的中心點,講求個體化和敘述性,結合豐富細膩的美學處理,充分展現那個時代年輕人的精神面貌以及他們對信仰、對祖國的態度,并以此牢牢抓住觀眾注意力,推動小切口故事產生更細膩、更現實的精神觸動,產生更積極、更深遠的傳播效應。
《狙擊手》被稱為“顛覆張藝謀一貫美學”的影視作品,其一槍一彈的殊死對決鏡頭蘊含了諸多新主流的創新性表達,成就了塑造英雄的新方式。
(一)視角美學多樣化
影片通過多樣化的敘述視角和鏡頭視角設計,展現出不同角度的美學效果,將雪地這一單一場景下的情感內涵進行充分渲染。
影片的敘述視角主要體現在主客觀兩方面。客觀方面集中表現為影片畫面呈現,強調觀眾對鏡頭進行自我理解,以“目擊者”這一身份按照故事發展的自然順序融入故事情節當中,有效提升觀眾的參與性和共情感。主觀方面則體現在作為畫外音出現的故事講述者,通過聲畫分離的處理,如對孩子給亮亮打針情節的解釋、對胖墩兒子后續故事的口述、對任務重要性的分析,對部分畫面進行“后來化”的補充,在個人維度表達人物信念,使其英雄化特征更加鮮明,在整體維度以觀眾的“上帝視角”完善故事結構框架,使故事更有層次,也為緊張焦灼的劇情帶來一點希望的曙光。
影片的鏡頭視角在采取傳統視角的基礎上,增設了頗具新意的“望遠鏡視角”,即直接展示雙方望遠鏡和狙擊鏡視角。主要包括三類,第一類是敵方狙擊手通過狙擊槍瞄準和射擊的鏡頭;第二類是我方通過望遠鏡瞭望觀察的鏡頭;第三類是敵方狙擊手通過坦克視鏡射擊的鏡頭[3]。這一方面豐富了遠景鏡頭的美學呈現方式,另一方面十字瞄準的危機性結合開槍射擊鏡頭進行快節奏的切換,長短鏡頭頻繁交接,把控節奏感,通過每一次的切換增強觀眾沉浸式的代入感,將觀眾心理緊張情緒不斷推上高潮,有效強化了極端環境、極端情況下的情緒表達,將長短鏡頭交替變化的作用發揮得淋漓盡致。
多樣化的視角賦予單一場景細膩、充實的情緒和細節,使小切口故事迅速完成人物建構和內涵鋪墊,充分掌控觀眾觀影心理,精準對位觀眾興趣點、情感點和關注點,保障觀眾在合理化、完整化的情節中準確捕捉精神特性和傳播理念,推動影片主旨落實。
(二)色調美學簡約化
導演張藝謀被稱為“光影大師”“色彩藝術大師”,他通過紅燈籠、紅肚兜、紅圍巾展示火紅生命,通過黃土、黃沙暗喻厚重文明,通過濃黑濃白講述水墨山河。然而,《狙擊手》的色調美學卻呈現出簡約、單一、低飽和度的特征,主要表現為白、灰、紅、綠四色。
影片大面積鋪設白與灰白。凄白的雪、慘白的天、亮白的陽光和灰白的戰士斗篷,將整個畫面襯托出一種極低飽和度的壓抑感。在建構故事環境的基礎上,暗示人物犧牲之慘烈悲壯,襯托人物精神之堅毅頑強,鋪設了影片情節的整體底色,充分發揮了色彩的敘事作用。
影片中小面積的紅色呈現出兩種寓意走向。一方面是作為戰士受傷、犧牲的血紅色,象征著具有強烈刺激性的死亡,傳達出年輕戰士以其堅定的信念和頑強的斗志做出的巨大犧牲,強調磅礴的精神覺醒效果;另一方面是作為亮亮傳遞情報的鮮紅色,側重于表現生命、希望、光明,暗示使命感之下的勝利結局,在整部影片中發揮著“苦澀的慰藉”作用。
除了大面積的灰白底色和小面積的紅色襯托,影片還設計了一抹獨特的綠色。片中人物綠娃子上陣要戴兩副手套,里面的綠手套是媳婦親手織的,此處綠手套的設定象征著千萬英雄背后的小家,代表著當下的萬家燈火,寓意著民族壯歌中的“與你有關”,強調珍惜意識,注重責任感的喚醒,強化觀眾的觀影體驗和精神洗禮,是影片中價值上升的小高峰。
可以發現,色調單一、色覺捕捉點偏少更加適配《狙擊手》的故事場景和主旨表達,色調簡約化體現出獨特的美學性,充分融合影片寫實性與情感性,使故事整體更突出,人物行為細節更明顯,同時也規避了生硬的價值點題和反復的思考暗示,使《狙擊手》作為新主流題材影視作品更具有“活的靈魂”。
在創新的表現形式之下,《狙擊手》舍棄花哨的描摹和刻意的強調,規避振臂高呼宏大的價值理念和精神教育,以傳統的人物設計和精神內核為基礎,強調重點回歸,縮小故事、人物、價值等多方面的涵蓋范圍,講求小處精細。一方面迎合如今年輕人“八倍鏡式”的觀看習慣,直面細節推敲,另一方面形成以小見大的規模效果,真正做到講好中國故事、傳遞中國精神。
(一)人物美學細節化
1.人物切口小
《狙擊手》側重于展現小角落里的大英雄,展現真實存在卻鮮為人知的偉大故事。其以班為拍攝主體,以班之精神折射全景式全英雄之精神,不僅規避了觀眾對耳熟能詳的“老故事”產生審美疲勞,有利于迎合市場需求,形成新賣點,還能夠在文化層面做到全面剖析中國故事,為落灰過往賦予新生命,具有切實的教育意義。張藝謀認為,“我們從一種很小的切口,用狙擊手狙擊這樣一種有傳奇色彩的戰斗方式,從一個獨特的角度講一組人物,講一個普通戰場上的一個角落,以小見大,‘一葉知秋’,表現偉大戰爭的全貌”[4]。小切口的故事展現,意味著細致的人物構造、緊湊的故事情節、起落的情緒變化和準確的節奏把控,更加精細化的打磨為觀眾形成良好的觀影呈現,并以其強烈的聚焦性觸及觀眾精神靈魂,推動《狙擊手》作為高水準、硬內核作品獲得廣泛好評。
2.人物設定細
影片各類細節處理到位,密切結合故事發生的背景,參考真實人物的習慣屬性,從人物口中呼出的熱氣、眉毛上的雪渣、鼻前的冰碴,到班長把手伸入雪堆試溫、簡易的偽裝服、敵我衣服整潔程度對比等,精準的細節把控使小場景的故事展現不斷細化、深化、真實化。另外,片中人物都配以人文傾向的個人設定,有著熱血的愿望、想念的家鄉、牽掛的妻兒,在借鑒真實人物的基礎上賦予片中人物更加鮮活的生命,形成大格局下的小真實,強化情感和精神的雙向交互,形成更深刻的鼓舞,推動主旨精神的全方位迸發。
3.人物方言真
方言作為《狙擊手》的一大亮點,成就了人物美學的細節化表達,具體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交流方言。極具地方特色的四川方言,在表現人物鮮明的個性、地域化的舉止的同時,直指其背后細膩而堅韌的靈魂[5],將憨厚、淳樸、“土味”的人物特性對比后續悲壯、無畏、崇高的英雄行為,以強烈的反彈效果對位觀眾的情感淚點,達到獲取精神震撼的目的。二是地方民歌的引入。影片中川江號子以歌詞映射人物行為,彰顯人物宿命,推動人文關懷,增強表達真實性和情感沖擊力,產生苦澀的共情效果,為影片的人物內涵和紀實美學添上一抹亮色。
(二)精神美學象征化
《狙擊手》中的精神表達并未采取高呼口號式的宣教式吶喊,而是通過電影藝術的精神象征性表達,依托于三種象征方式,展現宏大的愛國主義教育和對英雄的禮贊。
象征方式之一表現為利用歌曲。在為了避免亮亮睡著的片段中,班長帶頭高唱戰歌,暫時性地挽救了亮亮的生命。耳熟能詳的歌曲,作為當時與當下連接的橋梁,作為偉大精神的載體,年輕戰士懷著滿腔熱血英勇奮戰,其堅定不移的愛國主義精神和保家衛國信念,突破時空限制直抵觀眾靈魂深處,產生振聾發聵的教育效果。
象征方式之二表現為利用物件。望遠鏡和鐵勺作為班長的絕活兒物件,在片中發揮了重要的象征性作用。鐵勺作為影片中最直觀的傳承物件由班長交給大永,鐵勺一是直接象征班長教給大永的觀察技能和獨特絕活兒;二是暗示著班長對大永的期望——活著完成任務的期望;三是意味著先輩們將偉大精神、偉大理想傳承給新一輩的跨時代期望,強調民族認同、精神延續。
象征方式之三表現為利用情節。全片將點名作為重復情節,共設置了三次點名,以第三次點名為價值升華[6]。“五班還在”的臺詞設置象征著一代又一代滿懷愛國熱血的年輕人,強調集體主義精神,鏗鏘的點名與回應有力地呼應了片尾人物的圖片、姓名和年齡,配以歌曲《回家》,以其悠揚、安靜的曲調與旋律,高質量地完成了影片最后一次心靈的震撼,緊抓觀眾淚點,實現精神共鳴。
(一)美學效應的破圈性
作為新主流影視作品,《狙擊手》破圈成效顯著。小紅書、抖音等新媒體平臺紛紛涌現出大量依據影片的二次創作,大批網友上傳或如“你們從未遠去,因為我們從未忘記”、片尾曲《回家》歌詞等手寫二創,或對片尾曲進行薩克斯、小提琴、鋼琴等多樣化樂器演奏,或進行影片背景知識普及,并以影片背景為出發點,開展全面化、大范圍、深層次的講解,形成熱烈的效應延展氛圍。
值得注意的是,不僅個體網友接受了《狙擊手》的思想洗禮,高校也積極接過思想傳遞火炬。北京大學校友獻唱歌曲《年輕人》,歌曲MV將影片中極具情緒感染力的關鍵性臺詞與師生共唱的演唱形式相結合,呈現出密切的內容關聯性,并加以相關采訪片段,以更直觀、更真實、更熱血的方式傳遞偉大英雄精神,“五班還在”突破銀幕限制,得到了確切、廣泛的落實,實現傳播賦能。《狙擊手》完成了精神覺醒,實現了張藝謀所說的“大聲地向全世界講述中國故事”的目標愿景。
(二)美學引導的開拓性
《狙擊手》在故事選擇方面充分發揮把關人的積極作用,避免同其他新主流電影相類似的大視角描摹和全精神歌頌,重點展現“微觀的震撼”。在“三一律”敘事空間的基礎上,以精致的小故事展現背后的大精神,注重故事細節化、人物縮影化、精神具體化,將觀眾的關注點牢牢圈在一方土坡雪地中,以五班之精神強調民族氣節的傳承、民族信仰的積淀和民族精神的重生。
受《狙擊手》影響,后續新主流題材影視作品呈現出視野下放、格局打開的創作趨勢,獲得更加嶄新的創造力和受眾市場,關注平民英雄成為創作的新切口。值得注意的是,現今夸張炫彩的服化道和不切實際的影視特技運用逐漸在新主流領域失去地位,新主流的美學特征更加側重于人文精神和價值傳遞,以現實性、人文性為出發點,強調細節真實、情感共鳴、影響落地,中國化特色鮮明。
《狙擊手》通過人物細節化、平民化、真實化設定;視角多樣化、層次化、結構化展現;色調情節化、情緒化、簡約化選擇;精神時代化、感染化、象征化傳遞等方面的美學特征,完成新主流影視作品在美學創造方面的創新性發展與回歸性整合,創造新主流影視作品新角度、新模式,完成主流美學新傳播、新表達,充分滿足時代對主流影視作品的創作要求,實現破圈開拓,成為日后新主流發展的一面旗幟。
參考文獻:
[1] 蓋琪.新主流影視:歷史位置、問題意識與使命意識[J].編輯之友,2020(5):73-79.
[2] 李寧.專訪《狙擊手》原著及編輯陳宇:如何講一個精彩的故事,好萊塢的問題很嚴重[EB/OL].北青藝評,https://mp.weixin. qq.com/s/MNrrd_DPKyWPG5cnGDmL2Q,2022-02-04.
[3] 郭穎.《狙擊手》敘事策略論[J].電影文學,2022(15):134-137.
[4] 張藝謀,曹巖.《狙擊手》:“抗美援朝”集體記憶的敘事革新:張藝謀訪談[J].電影藝術,2022(2):118-122.
[5] 楊澤林.地域文化視角下的電影方言運用[J].電影評介,2018(3):73-75.
[6] 徐童.影視英雄形象塑造與愛國主義精神傳達:以電影《狙擊手》為例[J].傳媒論壇,2022,5(21):58-60.
作者簡介 鄒易辰,研究方向:廣播電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