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本是需要

沐夏

外婆今年已有70歲高齡，她身體不好，照顧不好自己，又老喜歡管這管那。我們擔心她的身體，怕她太累，所以什么事也不讓她做。外婆樂得清閑，整天沒什么事做，就是坐在沙發上發呆，看電視，我們有時間就陪她去散步聊天，但她依舊不開心。很多時候我們都會看到她看著窗外發呆發愣，還經常對我們抱怨她要回老家。家里人有時候也會發愁，事事都順著她，兒孫陪著她，這樣都不開心，這老人想要什么啊？

后來我去我朋友家，看到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她在家，她父母也在家，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都是她的姥姥在為我忙前忙后，端茶遞水的一直都是老人家在忙著。我倒覺得不好意思了，便要起來想把水接過來，還沒站起來就被朋友一把拉了下去。我頓時納悶兒，還沒開口問怎么了，只見姥姥已經端了茶過來。她接了過來笑嘻嘻地遞給了我說：“我姥姥泡茶可好喝了，我們家人都沒有這個手藝，你快嘗嘗。”然后她撒嬌一樣地跟姥姥說：“姥姥，幫我削一個蘋果嘛。”姥姥皺起了眉頭看著她一臉嚴肅的樣子，“這種小事都不自己干怎么可以？”她應承著，“好好好……”但仍然沒有動手。我實在是一頭霧水。這個朋友在圈兒里是出了名的孝順，和我們出去吃個飯都會想著這個菜我家誰誰喜歡吃，可現在這么任性的樣子的這個人又是誰啊。

姥姥給她削了一個蘋果，還順道給我們也削了，切成小塊做成水果拼盤放在茶幾上，招呼我吃。我不好意思地連聲道謝，她爸媽也是一臉笑意地看著，順手拿過牙簽叉著吃，我覺得有些茫然不解。

在我家如果我叫外婆做這些事估計會被爸媽好一頓中華民族傳統美德的傳承教育。可是在這里，似乎讓老人幫年輕人做一些事成了理所當然的現象。

吃完晚飯后也是姥姥洗的碗，收拾的碗筷。而他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我回去的時候是朋友送我出來的，我心里憋著問題一路上都沒有和她說話。

快到分岔路口了，她才笑著看我：“覺得很奇怪吧。”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原本心里就奇怪便點了點頭。

“我的姥姥，她是鄉下來的，一直都是忙忙碌碌習慣了。我姥爺去世之后，她的身體也漸漸不行了，我們就把她從鄉下接了過來照顧。她一直住在鄉下，學不會城里老人跳的那些廣場舞。說的話也是一口土鄉的味道，聊天的人除了我們也沒有其他人了。一開始我們擔心她的身體什么也不讓她做。時間久了我才發現姥姥越來越沉默寡言了。有一次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發現姥姥房里還開著燈，然后聽見她說，老頭子啊我什么都干不了了，什么時候也尋了你去吧。”

她說著眼里已經有了亮閃閃的東西，“我那個時候知道了，姥姥她覺得自己是我們的累贅，來到我們身邊什么事都不讓她干她一點也不開心。所以我們后來時常會讓姥姥幫我們做一些她能做的事。”

你有沒有這樣的感覺。在一個什么都不需要你做的地方，有人照顧你，關心你，陪著你可還是覺得自己一無所用，看著周圍的一切覺得茫然若失。在一個即使完全沒有你也可以好好繼續的家庭，生活都沒有了任何意義。

我到家時外婆還是坐在沙發上發著呆，我笑了，走到她面前撒嬌，“阿婆，我想吃你炒的玉米花。”我媽瞪我一眼放下手上在織的毛衣就要起身，“想吃我去給你炒，叫你阿婆干嗎？”外婆卻是難得地笑了，回頭訓斥我媽，“干嗎啊，她想吃我炒的。我炒了這么多年了，比你炒的香得多。”說著她便趕忙起身走進廚房。

我看著她有些遲緩的忙碌但很開心的身影有些感慨自己的遲鈍。

在這個世界上， 每一個人都需要做一些事情來證明自己的價值。不管什么時候，都需要這樣一份存在感，讓你知道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老人也是一樣，很多時候她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老有所依，也需要一份老有所用的價值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