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健康服務業發展現狀和展望
——根據陳凱先院士在第十五屆中國健康服務業大會上的報告整理

陳凱先

(1.中國科學院上海藥物研究所;2.上海中醫藥大學,上海 201203)

1 健康服務業發展的需求

1.1 疾病譜變化引發醫學發展思路的反思 歷史上,對于人類健康最大的威脅是烈性傳染病,其對人類造成巨大災難。歷史上人口數量的大變動,除戰爭、自然災害和政治因素外,與瘟疫流行也是分不開的。20世紀中葉,人類在戰勝烈性傳染病方面取得了巨大的成就,鼠疫、天花、白喉等曾經對人的壽命產生重大威脅的疾病逐步得到控制。現今社會,盡管不斷有新的傳染病發生,但總體來說,人類社會受傳染病的威脅已大為減少,這是人類文明的重大進步。

當前,人類所面臨的全球性健康挑戰主要是慢性非傳染性疾病(以下簡稱慢性病),包括心腦血管疾病、神經退行性疾病、代謝障礙性疾病、腫瘤等。慢性病是目前世界上最首要的死亡原因。據統計,我國的慢性病患病率持續攀升[1-3],且低收入人口慢性病患病率高于全人口,這一現象尚未得到有效改善。具體見圖1—圖3。慢性病可能的致病因素為多基因、多靶點通路疾病(如腫瘤、神經退行性疾病等),以及影響多種組織或細胞類型的疾病(如糖尿病、免疫功能紊亂等),病原體不明確,是多因素導致的復雜疾病,這些疾病涉及多基因、多靶點通路和網絡調控,傳統的、針對單一靶點的研究方法已不適用于相關治療藥物的研究和疾病的根治。

圖1 我國三種慢性病患病率變化情況(2012-2019年)[1-2]Figure 1 Prevalence changes of three chronic diseases in China(2012-2019)[1-2]

圖2 國家六次衛生服務調查地區15歲及以上人口慢性病患病率變化趨勢[3]Figure 2 Trends in the prevalence of chronic diseases among the population aged 15 and above in the six national health service surveys[3]

圖3 國家四次衛生服務統計調查低收入人口慢性病患病率變化趨勢[3]Figure 3 Trends in the prevalence of chronic diseases among low-income people in the four national health service statistical surveys[3]

1.2 全球性醫療費用危機挑戰當代醫學模式 1996年11月,WHO組織的GOM國際研究小組總報告明確指出:“目前醫學的發展是在全世界制造供不起的不公正的醫學”“現在許多國家已經走到了可供性的邊緣”。加之近年來醫療費用的惡性膨脹,使人們對醫學的目的、醫學的核心價值進行深刻的反思。從國際上來看,2018年全球醫療費用增長了9.7%,約為通貨膨脹率的3倍[4]。在全球范圍內,影響醫療成本的三大健康風險因素是心血管、飲食、情緒/心理。從中國來看,據我國衛生健康事業發展統計公報顯示,近年來醫療費用增長持續快于GDP增速,財政補貼連年提升,個人衛生支出逐年上漲。醫療費用增速高于社會經濟發展速度,將可能帶來一系列問題。目前,需要理順補償機制、減少浪費、擠壓不合理支出,以控制醫療費用過快增長。見圖4。

圖4 1978—2019年衛生總費用及其占GDP比重增長趨勢Figure 4 Total health expenditure and its growth trend in GDP from 1978 to 2019

2 中國健康服務業發展現狀

2.1 全民健康是全面小康的必要前提 醫藥衛生事業關系億萬人民健康,黨和政府歷來高度關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明確提出,推進健康中國建設,把保障人民健康放在優先發展的戰略位置。同時,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受到更多關注。“十四五”規劃指出:實施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國家戰略,促進人口長期均衡發展。說明,提高人民群眾健康水平是促進經濟發展和社會和諧發展、提高中國文化軟實力的重要舉措。

2.2 社會轉型進程催生巨大的健康需求 隨著經濟發展和人民生活水平提高,我國正經歷人口結構(人口老齡化、城市化)、疾病譜和醫療服務觀念的重大變化。數據顯示,近年來,我國城鎮人口快速增長,預計未來5～10年將有3～4億農村人口進入城市[5]。伴隨著人口老齡化程度持續加深,老年人口內部群體更替,其需求格局也將發生變化,倒逼我國健康服務業作出積極應對。新老年群體不僅僅滿足于生存保障型的老年生活,而且對于健康老齡化、積極老齡化的接受程度更高。城鎮中高收入老年人口逐年增加(圖5),高收入老年人口是未來消費市場不斷擴大的主要動力。

圖5 城鎮中高收入老年人口測算[6]Figure 5 Calculation of urban middle and high-income elderly population[6]

2.3 傳染病疫情催生健康服務業新方向 中國的智能健康市場需求不斷增長,市場規模迅速擴大(圖6),已成為僅次于美國和日本的世界第三大智能健康市場。在新冠疫情暴發之后,國家出臺多項規范“互聯網+健康”行業發展的政策文件,智能健康行業發展走向“快車道”。

圖6 2013—2020年中國智能健康市場規模Figure 6 Scale of China’s intelligent health market in 2013-2020

3 中國健康服務業發展方向

3.1 健康服務需求由“醫療服務”向“健康服務”轉變 經濟發展、民眾收入提高、財富的積累以及健康觀念的轉變,消費者愿意為好的服務和高質量專業的技術支付溢價,服務的核心從“解決問題”向“發現和預防問題”升級。預計在“十四五”期間,人民群眾對于保健類產品以及健身、康養、互聯網診療等健康服務消費需求的快速增長,將會為健康服務業的發展提供廣闊空間。

3.2 多元化健康服務模式持續升級 傳統健康醫學的“病有所醫”模式不能滿足人們對健康的需求,需要“健康—亞健康—疾病治療—預后康復”的整體和多元化交叉干預,同時輔以系統生物學、大數據分析、生態學協同助力的大健康服務模式。與此相呼應,未來健康服務機構的服務模式和學科線管理也將迎來“全生命、全周期”的整合時代,這種大健康服務模式的形成意味著健康服務模式持續轉型升級。

3.3 創新技術帶來健康服務業變革 互聯網、5G、人工智能等技術的應用正在變革著各行業的創新模式,健康服務業也不例外。首先,健康數據是持續、高增長的復雜數據,蘊涵的信息價值豐富多樣,因此,基于大數據的數字健康將是健康服務業的重要組成部分。第二,健康維護的關鍵在于早篩查、關口前移,未來的研究熱點之一是大力發展基于人體健康信息傳感器與健康數據管理的早篩平臺,并通過云計算把這些信息進行儲存、收集、分析和管理,為健康維護提供重要技術支撐。數字化健康服務正在得到廣泛應用和推廣,推動數字化健康服務業的形成。此外,信息技術支撐和應用的平臺建設也尤為重要。健康生物信息云計算中心的建設,將成為未來個體化健康醫學模式的支撐性平臺。

4 中國健康服務業發展路徑

4.1 深化“醫院—社區—家庭/個人”健康服務 發揚中醫藥特色,實行中西醫結合(中醫理論及診療技術與現代科技相結合),構建健康大數據庫,研究辨識健康、亞健康、疾病狀態的方法與技術、設備,以適應當前對早期防治疾病的重大需要。針對健康異常人群和疾病高危人群,研究中醫辨證特征以及相應的干預方法,降低慢性病的發病率。

4.2 推進康復及醫養結合養老服務 近代醫學研究表明,積極進行康復治療可以明顯延長患者壽命,降低死亡率36.8%[7],同時顯著提高生活質量。通過疾病后期的康復治療、中醫調理、心理調適等健康干預方法,以患者回歸社會的滿意度為指標,研究疾病后期干預的標準規范,加以推廣應用,使患者以可以達到的最佳狀態融入社會生活。

4.3 構建“三位一體”健康服務模式 健康服務業由健康管理、健康文化及健康保險支撐。健康管理為全人群提供全生命周期健康服務,隨著居民健康素養的提升,全社會形成“做自己健康的第一責任人”的健康文化氛圍,加之健康保險解決費用的支付問題,構建“三位一體”的健康服務模式將成為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