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妙 李躍忠
內容摘要:佘太君是英雄傳奇小說《楊家府演義》中的核心人物,不同于以往文學作品中所謳歌的貞潔烈婦形象,也不同于男性期待視野下溫婉動人的深閨怨婦形象,其性格突破了傳統的女性社會形象,具有驍勇善戰、深謀遠慮、深明大義等特點。這一形象有著多方面的社會意義,體現了處于內憂外患、戰亂不息社會中的民眾對能拯救國家危難的英雄的呼喚,也體現了民眾對女性社會地位的重新定位。
關鍵詞:佘太君 《楊家將演義》 人物形象 社會意義
《楊家將演義》,全名為《楊家府世代忠勇通俗演義志傳》,成書于萬歷三十四年(1606),作者不詳,書題“秦淮墨客”校閱、“煙波釣叟”參訂。作為一部長篇英雄傳奇小說,《楊家將演義》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明代“內憂外患,風云變幻”這一特定歷史時期生活面貌的再現,也是對封建社會中“男正位乎外,女正為乎內”這一傳統思想意識的突破。全書58回,主要描寫了以楊業為首的楊府五代世代保家衛國的故事,渲染了他們征服敵人,平定叛亂的赫赫戰功,也歌頌了他們前赴后繼、赤勇報國的精神。有別于其他的長篇英雄傳奇小說,《楊家將演義》的一個突出特點,是作者在以男人為主導的傳統封建禮教中,用濃墨重彩塑造了一批可歌可泣的巾幗英雄形象。她們多數都歷經了夫亡之苦、喪子之痛,卻初心不改,頑強斗爭。
在小說所塑造的這一系列巾幗英雄中,佘太君的形象更是深入人心,已成為古代女將的代名詞。她能在“男性為尊”的中國古代社會占據著一席之地,不僅僅因為她智勇雙全,氣概瀟灑,也更因為她身上閃爍著女性的光輝。小說中佘太君給人的印象最為深刻,她不同于以往文學作品中所謳歌的那種貞潔烈婦形象,也不同于男性期待視野下溫婉動人的深閨怨婦形象,小說《楊家將演義》中的佘太君形象有了新的特點。
目前學術界對佘太君形象雖有一些研究,但其分析多雜糅于“楊門女將”的群體形象研究之中。如論文《楊門女將形象的產生及其戲劇化發展》[1]《析京劇楊門女將中佘太君表演藝術之特點》[2]《論楊家將故事中的女性形象》[3]等,雖然都對佘太君形象作了分析,但都未將佘太君的形象單列出來,且對佘太君的形象分析也主要是就戲曲作品而言,而對小說《楊家將演義》分析不多。此外,學術界對佘太君這一形象的社會意義也尚無人做過探討。
一.佘太君形象特征
佘太君,在小說《楊家將演義》中又稱“令婆”,是楊家的第一代女將。佘太君與《楊家將演義》中其他女將形象不同,其確有歷史原型可考。清人畢沅《關中金石記》云:“考折太君,德扆之女,楊業之妻也。墓在保德州折窩村。”[4]從其記載可知,其原型為北宋名將折德扆女,楊繼業之妻。雖出身名門,但她少時就表現出了與古代閨閣女子的不同,她深諳排兵布陣之道,智勇過人。
在《楊家將演義》中,對佘太君著墨猶多,總的來說,其形象特點可總結如下:
(一)氣概豪邁,驍勇善戰
第一回《宋太祖受禪登基》中說“繼業娶佘氏,生七子”[5](P5),可知佘太君為楊繼業之妻。在《繼業調兵拒宋》一回中,太祖和守信的一段對話,則讓我們對佘太君有了一個初步的印象。太祖曰:“緣何又喚令公?”守信曰:“繼業出戰,打著紅令字旗;其妻出戰,打著白令字旗,因此號為令公、令婆。”[5](P10)眾所周知,楊繼業是智勇雙全的大將,以驍勇遠近聞名。在小說中,作者用了大量的篇目來鋪排描繪楊繼業的神勇,他幾乎是百戰百勝,無人能擋。而在這一回,作者將佘太君和楊繼業同時安排出場,并將二人以“令公、令婆”并舉,足可見佘太君在戰場上的風姿絲毫不遜色于楊繼業。
小說第三回詩云:“戰斗夫能婦亦能,威聲陣陣若雷轟,令旗紅白飄揚到,十將逢之九不生。”[5](P12)這首詩可以說將令婆豪邁的氣概和驍勇展現得淋漓盡致。在第二回《繼業調兵拒宋》中,她一人迎戰王守貞、李繼仁兩員大將,氣勢銳不可當,讓其敗走而逃。而在第四回《太祖傳位與太宗》中,當時漢主被困,甚至拔劍欲自刎,值此千鈞一發之際,令婆領兵殺來,給處于絕境之地的漢軍打了一針強心劑,她先是自信宣告“妾當殺條血路,保駕入城”,然后霸氣迎戰。作為一名女子,面對敵人的步步緊逼,她未見絲毫慌亂,反倒盡顯英雄本色,先是佯敗拈弓射仁美,緊接著斬殺洪先、洪后兩兄弟,再用絆馬索絆倒黨進,勇武無人能及。即便是人年歲已高,佘太君的風采也依然絲毫不減當年,在楊門男兒一個接一個戰死沙場的情況下,她毅然挑起保家衛國的重擔,帶領楊門女將一起沖鋒陷陣,在《令婆攻打通明殿陣》一回中,她引眾吶喊,搖動紅旗,殺進通明殿,在與梨山老母董夫人交戰數個回合之后,逼得董夫人勒馬回走。
(二)深謀遠慮、足智多謀
作為一名閨閣女子,她的目光并不短淺,反而出乎意外的深謀遠慮、足智多謀,這一點,早在《太宗招降令公》這一回中就得到了生動展現。在使臣表明想要招降令公的意愿之后,她深知楊繼業的性格剛烈,絕不肯歸降,一方面,她在使臣面前說明情況,為勸說楊繼業爭取時間;另一方面,當楊繼業說要手刃使臣,起兵殺下太行,救回主上之時,她則勸諫其“不可作此滅戶之事。吾觀宋主龍行虎步,乃真命天子”。[5](P20)她忠于漢主卻不做愚忠之人,在堅持忠貞之際亦能看清當時社會的形勢,認同宋主乃是真命天子。
在《宗保遇神授兵書》一回中,面對朝廷無人看懂的北番陣圖,真宗所想到的唯一希望便是佘太君,面對文武百官都無法解決的棘手難題,能讓天子親自下詔召見之人,足可見佘太君智慧非凡。而在《孟良入遼求發》一回中,則用楊六郎和佘太君面對同一件事情的不同態度,來反襯出佘太君的足智多謀,在聽說要想破解天門陣,除非是神仙降世這一論斷之后,楊六郎作為一名久經沙場的戰士竟然昏悶倒地、不省人事了。楊府本就男丁單薄,楊六郎的昏倒讓其他人亂成一團,這時的佘太君卻鎮定自若,她得知需以遼國蕭太后的發入藥之后,急中生智想起四郎,便喚岳勝與之曰:“聞蕭后將女招贅我四郎為婿,若有人以信通之,此發畢竟求得。”[5](P131)
(三)顧全大局、深明大義
在《兄妹晉陽比試》一回中,真宗欲調遣楊六郎回京,她即刻便做出決定,要求楊六郎速去以救國難,于是與六郎言曰:“賈能何人,能退遼兵!吾兒當速往以救國難。”[5](P54)第二十一回《真宗出赦尋六郎》一回中,楊六郎畢竟年輕,在受到朝廷冤枉,心灰意冷之時,竟動了“云游天下付理亂于不聞也”的想法,佘太君知曉此事之后卻說“雖朝廷寡恩,八殿下相待甚厚,亦當思念。汝今如此,非獨負八王,乃祖乃宗今聞家聲,被汝墜盡矣,汝若不去,氣殺我也”。[5](P103)朝廷寡恩,但作為臣子卻不可對朝廷置之不理,不可對百姓棄之不顧,心中有氣有怨,在國家利益面前也需放下,這種遠見卓識和寬廣的胸懷,比之眾多的男性將領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當時朝廷積貧積弱,政府腐敗不堪,可偏偏此時,楊繼業還撞死于李陵碑。古代女子向來以夫君為綱,男人更是家里的頂梁柱,在國家的生死存亡之際,她沒有多余的時間去悲傷,而是義無反顧地挑起了保家衛國,抵御外來侵略的重擔。楊繼業立下的威名,足可以保證楊家人安穩的生活,作為女子的佘太君,在國難前卻毅然選擇迎戰,將個人生死及家族利益置之度外。正是因為有佘太君的言傳身教,楊府中的一眾兒女都奮起而上,在戰爭中取得了多次勝利。又如在第三十三回《王欽誑旨回幽州》一回中,楊六郎受到真宗的賞賜回無佞府。佘太君便說:“圣上恩典,可謂厚矣,吾兒當耿耿在念。然三關之地,番人不時侵寇,汝當復往鎮守以防御之。”[5](P158)她時時刻刻感念黃恩,同時也牽掛著邊關的將士和百姓,這些都充分證明了老太君顧全大局、深明大義,始終以國家利益和人民福祉為重的高尚品格。
二.佘太君形象的社會意義
《楊家將演義》是明代中后期的作品,自然也不可避免地打上了這個時代的烙印。佘太君的形象蘊含著豐富的社會意義。
(一)體現了處于內憂外患、戰亂不息的社會中的民眾對能拯救國家危難的英雄的呼喚
1.長期怠政與官槽空虛,讓人民期盼有英雄來主持全局
明代的怠政不是君主一時任性之所為,而是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甚至有史書記載,到萬歷四十年(1612年),明神宗已“深居二十余年,未嘗一接見大臣。”[6](卷40)明神宗的怠政,也不僅僅是深居宮門、不愿上朝,更是不愿召見大臣、處理奏疏,甚至是延續了多年的時享太廟制度,在明神宗眼里也成了一紙空文。正是因為明神宗的放任,官府在其管制下早已荒敗不堪。《明通鑒》中記載:“中晚以后,庶務日以惰隨廢,堂廉日以睽隔,黨援門戶之習,囂然不靖,明代綱紀之弛,未有過于神宗朝者。”[6](卷40)也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南倭北虜”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致使百姓流離失所,叫苦連天。而明神宗長期怠政的原因,他一般是推說自己有病,如“朕前御門,已于卯初起,一時頭暈眼黑,力乏不興”[7](P647),又如“朕今日偶感風寒”[7](P649)等,但真實原因不過是他貪戀酒色,耽于享樂而已。
長達二十年的長期怠政,早已讓處于水深火熱之中的民眾對君王失望,他們渴望時代的英雄出現。所以佘太君作為一個女性形象,身上卻也表現出一個封建大家長的擔當與責任,她運籌帷幄,帶領楊氏一族披荊斬棘,平定叛亂,即使百歲高齡,也從未退縮。這與明王朝的統治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身上有著人民群眾對統治者的希冀,人民渴望能有一個像佘太君一樣來主持大局的人,她有真本領真才能,卻也同樣深明大義,顧全大局,能在慌亂之際成為人群中的主心骨。
2.邊疆各族叛亂層出不窮,人民期盼有英雄來保家衛國
《楊家將演義》是萬歷年間的作品,當時明朝中央政府與邊境各族的關系并不友好,僅大的戰事,就有三次,分別為:播州楊應龍叛亂,寧夏哱拜叛亂和東北援朝。取得這三次戰役的勝利,就已經讓明王朝元氣大傷。在寧夏哱拜叛亂一戰中,這場戰役從三月圍城到九月攻城,一直持續了六個月之久,據資料記載,當時“城中乏谷,士盡食馬,民食樹皮、敗靴”。[6](卷69)每一次戰爭的勝利,都耗費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財力,每一次對國土的捍衛,背后都是無數平民百姓的生命。多次的戰亂,讓人民的心中蒙上了一層塵埃,他們親眼見證了戰爭的巨大代價,也目睹了戰爭中的生離死別。所以這讓民眾對保家衛國的英雄有了更深的期待,《楊家將演義》中的佘太君打著“白字旗”,百戰百勝,令人聞風喪膽,她力戰群雄,輕松就將敵方猛將斬于馬下,對其英雄善戰的描寫不免帶上了些許夸張和傳奇的色彩,但這正是符合人民群眾所期待的英雄。只有在英雄的領導下,才不會再有那么多無辜的百姓在戰場上葬送自己的生命。
3.倭寇橫行沿海,人民期盼有英雄來抵御外侮
危及明王朝社會的另一個因素,便是讓明王朝沿海的將領們煞費苦心的倭寇。倭寇并不是每個朝代都有的,而是明王朝所獨有的一種怪現象,明代倭寇之所以屢禁不止,這與當時明王朝統治者的政策和官府腐敗的吏治是密不可分的。這些沿海的倭寇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而且他們每次騷擾和搶劫的地區主要都集中在當時明王朝的經濟重心地區,搶劫給他們帶去了巨大的利益,同時也給當時本就積貧積弱的明王朝造成了更為沉重的打擊。東南沿海居民苦心經營的成果往往只在一夜之間便毀于一旦,人民心中反抗的意識已經逐漸覺醒,他們渴望在這亂世中能有英雄來擔當正義、抵御外侮。《楊家將演義》中的佘太君就是這樣一個正義凜然的形象,她認同宋主“真命天子”,面對敵人絕不心慈手軟,在國家危難之際,是她鼓勵自己的孫子孫媳英勇出戰,即使是在封建倫理綱常的束縛下,斷送了楊家的最后一名男丁,也絲毫未有怨言。
總之,明王朝這種內憂外患的局面深深刺痛著每一個國人的心,他們生活在黑暗之中,迫切的希望找到出路 ,無論是滿腹經綸的文人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他們都深刻意識到了明王朝這種積冗積弊的局面,他們把自己的希望與理想寄托于英雄之上,于是《楊家將演義》中的佘太君形象便應時而生。她既智勇過人,可以抵御外敵的侮辱,又深謀遠慮,可以泰然處理家族內亂,更重要的是,她深明大義,顧全大局,似乎她本身的存在,就是為了救萬民于水火之中。從生命的開始到結束,她都是這樣一個光彩照人的女性形象,這在中國古代小說中是非常難得的。她的出現就如同每一個封建家族中的長者,迎合了當時百姓的心理,迎合當時時代的需求,給處于絕境之中的人們以新的希望。
(二)體現了社會民眾對女性地位的重新定位
在中國傳統的封建禮教中,“夫權”,“男性話語權”,一直是不可僭越的,男子可以隨心所欲娶親,甚至可以三妻四妾,皇帝更是后宮佳麗三千,但女人必須從一而終,寡婦不可再嫁。但李贄(1527~1602)批評了這種根深蒂固的男女偏見,他主張寡婦應再嫁,還贊美卓文君與司馬相如的愛情,認為她“善擇佳偶”。李贄也從不貶低女子的才智,認為女子的才智并不遜色于男性,主張女子也可以學道。在文學領域,明代中后期的著名文學家徐渭也創造性地寫出了《雌木蘭替父從軍》和《女狀元辭凰得鳳》這兩個劇本,在劇本里,他打破了中國傳統社會中對女性的刻板印象,她筆下的雌木蘭文武雙全、有勇有謀;女狀元卓爾不群,才華出眾。她們打破了“女子不得入仕,女子不得從軍”的封建枷鎖,是對“男尊女卑”社會的大膽反叛。這些思想和文學創作都或多或少對小說中佘太君的形象產生了影響。
1.反映了男女平等意識
傳統中國社會一直是父系氏族的社會,在古代,女性沒有獨立的經濟地位,也沒有自身的政治權利,而是需要依附于男性才能生存下來。甚至,男性還制定出一系列“三從四德”的標準來禁錮女性的行為和思想。從唐傳奇到明清的英雄小說,在我國眾多的古典文學作品中,女性角色大多不過是男性的陪襯,帝王將相和英雄豪杰是理所當然的主人公。小說《楊家將演義》勇敢打破了傳統“男尊女卑”思想的束縛,展現出了“男女平等”這一進步的思想。可以說,對女性的尊重和對男女平等的追求,在《楊家將演義》這一部小說中隨處可見。
首先,從回目和篇幅上來說,《楊家將演義》中出現的主要女性角色達二十人之多,出現的回目達34回,幾乎占到整部小說的一半,足可見其對女性的看重。其次,在小說中似乎并未提及男女之分,在國仇家恨的背景下,小說中的女性可以披掛上陣,可以飽讀詩書,可以拋頭露面,也可以參與政治,作者從來不因他們是女人而有所輕視,而是將佘太君與其他楊門女將放到與男性平等的地位上同等觀之。甚至作者筆下的楊門女將形象,比男性形象更為光彩奪目。最后,楊門女將的功績也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甚至連最高統治者宋真宗,都對他們的表現贊譽有加。在大破天門陣后,宋真宗設宴犒賞所有的征北將士,這其中,自然也包含楊家的各位女將,他頒布“八娘授銀花上將軍、九妹授金花上將軍……穆桂英以下十四員女將俱封為洲命副將軍”[8]。這種封賞在以男性為尊的封建社會是不可想象的,從古至今都是男人在戰場上建功立業,參與政治,女人負責“三從四德,管理家庭”,但這正是作家對封建禮教的最大反抗,因為他否定了自古以來女人不入朝廷的情況,給閨閣之中的女子提供了一條可以重新選擇的道路,一條她們從未走過的道路。一條實現人生價值的道路。
2.反映了民眾對女性社會地位的重新認識
在中國古典文學中,中國封建傳統的倫理觀對女人形象的影響根深蒂固,俗語云“紅顏禍水”,《水滸傳》中就一直強調女性是禍水、克星和“夜叉”之類,是英雄路上成功路上的絆腳石,英雄一定要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卻唯獨不能近女色。所有的賢臣良將,似乎一旦和女人牽扯上關系,其英雄本色在世人的心目中便會大打折扣。妹喜亂夏,妲己亡商,褒姒溺周,西施滅吳,飛燕嬖漢,貂蟬誤國,楊妃耽唐,從夏朝到明清,這些關于女性誤國的論斷層出不窮,似乎女人就是一切災難的源頭,是男人的附庸,是男人用來調笑取樂的工具,也是男人用來掩飾自身錯誤的擋箭牌。實質上,這種藝術審美的背后是男權文化價值觀的投射和表現,而楊家將演義中的佘太君,一改從前文學作品中的女性形象,讓人耳目一新。
與上述女性形象不同的是,佘太君不但不是禍國殃民的“禍水”,反而是拯救萬民于水火的“英雄”,她生于亂世,卻挑起保家衛國的重任,她打著“白字旗”,與打著“紅字旗”的夫君一起并肩作戰,抵御外敵。當朝廷需要楊門一家之際,她年過百歲也領旨掛帥,將楊家滿門利益和個人生死置之度外,成就了一段佳話。作為楊家的長輩,她更是注重言傳身教,時刻教導兒孫兒媳感念皇恩,抵御外敵,共赴國難。另外,作者還別具匠心地設計了一個楊家男人全部戰死沙場的背景,這對當時的傳統的男權價值觀是一個巨大的挑戰。所謂“君為臣綱,夫為妻綱”,男人是家中的頂梁柱,頂梁柱已倒,楊家卻并未敗落,這是因為以佘太君為首的楊門女將們驍勇善戰,智慧過人。當國難當頭,敵軍兵臨城下時,佘太君毅然決然地擔當起了一個封建大家長的重任。由女人來掌管整個家族,并且德高望重,讓眾人心服口服,這在整個中國文學史上都是罕見的。最后,因為佘太君的深明大義,楊門一家終究是不辱使命,得勝還朝。
佘太君形象的出現,宛如一顆璀璨的流星劃過天際,是對流傳已久的“紅顏禍水論”的否定和懷疑,是對以男性為主導的封建傳統禮教的反抗與挑戰。在文學作品中,我們會用很多不同的標準去評價一個人物形象是否塑造得很成功,但能夠作為經典所流傳下來的人物形象一定是具有獨特的藝術魅力的。在小說《楊家將演義》中,其實對佘太君的外貌,服裝等都未有過詳細的描述,然而也正是因為減少了這些外在的條件限制,讓我們更能關注其內在的特征。她是符合當時時代背景下人們理想的女性形象,她忠君愛國,智勇過人,深明大義,既能夠披掛上陣,也能泰然處理家庭大小事務,有著深厚的藝術魅力。小說中的佘太君作為封建家族的領袖人物,她自身的存在就是對封建禮教下男權社會價值觀的挑戰,也是對男女平等思想的反映。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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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本研究成果受湖南省普通高校研究基地“中國古代文學與社會文化研究基地”資金資助。
(作者單位:湖南科技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