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朵朵開

熊君紅

驚蟄已到，萬物復蘇。大洋站在荒蕪的山嶺上，看看腳下租期二十年的二百畝山地沮喪地嘆息，自言自語：“一手好牌，硬是被老子打成了稀狗屎！”

嶺下小路上，開茶館牌場子的柳瘟神招手喊道：“大洋，在那荒嶺上發什么神經？走，我茶館里三缺一喲。沒錢不要緊，我先給你墊出來……”

大洋撿起一塊石頭砸下去，罵道：“我砸死你個瘟神！都是你，害得老子果園沒搞成，老婆也跑了，房子也賣了……”

大洋父母早亡，前些年去廣東打工，找了個貴州老婆桃葉，生了一個兒子。打工沒日沒夜的，太辛苦，工資又不高，兩人積攢了一些積蓄，決定回鄉創業，經營黃桃園。兩人帶回來的錢，付清二百畝山嶺的租金后，就沒多少了。

桃葉建議向親戚借一點。借錢？只怕是不可能的。他嘴上答應說：“好的，我出去轉轉。”他這一轉，就轉到了柳瘟神的茶館里。柳瘟神哈哈一笑：“大老板，來一盤？”

大洋講了建果園還缺兩萬塊錢的事。柳瘟神說：“上桌賭幾盤，小錢博大錢，鈔票就嘩嘩地來了。”

從此，大洋就上癮了，每天必去，一個月下來，不但沒贏到錢，手里剩下的兩萬元也輸得干干凈凈，還欠下了柳瘟神三萬元。桃葉發現后說：“看來你是不想搞果園了！”兩人發生爭吵，甚至動手廝打。桃葉最后失望地走了，還帶走了兒子小寶。柳瘟神又雪上加霜地追討賭債。大洋拿什么還？三間平房就便宜抵給了柳瘟神。大洋下決心再也不賭了。可是，一無所有的他，又能做什么？除了睡覺，就是蹲墻根看手機視頻，要不就逗地上忙忙碌碌的螞蟻。他輸掉房子后，借住村頭一座廢棄的泥巴屋里。一次下雨天，泥巴屋又倒塌了……

柳瘟神在嶺下哈哈大笑：“狗咬呂洞賓！老子尋思著讓你發大財呢。走吧，你還欠我兩萬元，不翻本，拿什么還？”

大洋咬牙說：“你拿一把殺豬刀來，在我脖子上咔嚓一砍，咱倆就兩清了！”

柳瘟神說：“哎哎，大洋兄弟，你的山嶺賣不賣？有人找我，愿意出十萬元買，你意下如何？”

大洋說：“放屁！老子花三十萬租金租的，就十萬元給你？不賣！打死也不賣！這山嶺還有我老婆的股份，她……”大洋想起桃葉，就懊悔不迭，神情凄然。

柳瘟神見狀，掃興地轉身要走：“你老婆指不定已經躺在別的男人懷里了。真是茅廁里的石頭，又硬又臭！記得，還欠我兩萬元喲。”

大洋在山嶺上坐到傍晚，一個年輕人走過來，問：“你是大洋哥吧？”

大洋怔怔地看著來人，說：“嗯，是我。”

來人說：“我是縣農林局派來的鄉村振興干部，你叫我小張就行。我去你們祠堂看了你的住處，鍋碗瓢盆亂七八糟的，你過的那叫什么日子喲。”

大洋說：“張干部，我也是有過理想的……”

張干部說：“我了解過，你確實是有理想的，可惜一步錯，步步錯呀，你不該跟柳瘟神這種人在一起。以前種種不說了，說以后吧。”

大洋說：“以后？我沒錢，哪里還有以后！”

張干部說：“假如你有二十萬元，打算怎么辦？”

大洋說：“先把黃桃園建起來。”

張干部說：“好，我幫你爭取二十萬元無息振興貸款。”

資金很快到位，大洋按照張干部幫他設想的短、中、長期收益模式，山嶺上栽滿了桃樹，桃樹林里建了小型土雞場和五十頭規模的生豬養殖場……

又是一年春風送暖，大洋的二百畝黃桃全部開花，嶺上嶺下，色彩斑斕，香氣襲人。大洋感激地說：“張干部，是你給了我第二次生命啊！”

張干部說：“錯！大錯特錯！二十萬元無息貸款，我哪有那本事！是一個貴州人找到振興辦委托我給你的，那是個省吃儉用的女人。”

大洋吃驚地說：“你，你，你是說……貴州女人，難不成是我老婆，桃葉？”

張干部指著山嶺下停著的客車，說：“來了，你自己去看吧。”

一個女人牽著五六歲的男孩笑盈盈地走上來。大洋瞬間淚崩，旋風般撲過去：“桃葉！小寶！”

此時，朵朵桃花張開笑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