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工筆花鳥畫空間構成形式的應用實踐

摘 要：新工筆花鳥畫是一種新的繪畫現象，最先活躍于南京。新工筆花鳥畫以傳統工筆花鳥畫為基礎，又融入當代思維，并且在跟隨時代的發展中找到了自己獨特的表達方式。新工筆花鳥畫在中國畫領域的熱度居高不下，不但繼承了傳統中國畫的技法，也繼承了傳統中國畫的繪畫理念“筆墨當隨時代”。其有別于傳統工筆畫的點就在于畫面中獨特的空間構成與色彩，不再以常規空間中的物體出現，而是以傳統表現手法為基礎，在空間構成上不斷進行突破，如多元空間、虛擬空間以及空間的解構重組，隱晦地表達出畫家思想。其最重要的一個特點是打破了現實世界中的平衡。

關鍵詞：新工筆花鳥畫；空間構成；情感隱喻

一、新工筆花鳥畫的形成及理念簡述

每一種新藝術形式的產生和發展在一定程度上都與當時社會文化環境及藝術家的觀念有一定的關系。新工筆初期以“新銳工筆畫”冠名，強調一些工筆畫中的新觀念，在南京地區最為活躍。然后隨著以徐累、江宏偉所處的繪畫中心由南京向北京轉移，在張見、祝錚鳴和徐華翎等藝術家的探索中，新工筆畫逐漸成型。21世紀初，新工筆的風格及影響力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2006年，新工筆作為一個明確的概念在杭春曉發表的文章《灰色影調——“新工筆”收藏價值淺說》中首次出現。

新工筆花鳥畫是傳統工筆花鳥畫的發展與延伸，以觀念性超越了“工筆”的規定性束縛，又在傳統工筆畫中吸取精華，是對繪畫本質的回歸，超越了傳統繪畫的固有模式。新工筆的特點是灰色影調、觀念先行、拼貼、隱喻。新工筆用大量的洗染法來營造畫面氛圍，不再直白地表達所描繪的物象，打破了傳統工筆匠氣、刻板的印象。其最主要的特點在于畫面中獨有的空間構成。畫家營造出一個新空間，把畫面中想要表達的東西藏匿于畫面的各個角落，畫面看似前言不搭后語，但是表現出了畫家潛意識里想要敘述的內容，吸引觀賞者在畫家創造的空間中進行探索，解讀畫家真正想要表達的內心世界。這是畫家通過一定手段創造的帶有自身意識的想象空間。

除此之外，新工筆花鳥畫創作更加注重東西方理念的交融，有超現實主義畫派的特點，即顛覆傳統創作并不以現實為主以及更加注重探索。新工筆花鳥畫沿襲了傳統中國畫的血脈，對繪畫形式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創新，能夠更好地追求對自我的表達。

二、空間構成形式的特征

中國繪畫講究虛實相生，以點、線、面來塑造空間，更多是表達一種意境，通過畫面來形成一種感悟，傳遞一種積極向上的價值觀念。在當代中國繪畫中，創作者善于運用空間構成形式以現實為依據進行主觀創作，繪畫不再單純是對自然界客觀的描摹，更多是結合一些西方繪畫的特點，糅合點、線、面、體、光影感來對畫面進行創作。空間構成形式中表現更多的是空間的分割以及形體的變化，利用畫面分布以及元素空間的排布來調整畫面中的尺寸關系，當繪畫空間被分成大小不同的塊面時，空間與體積感就會增強，表現出一種美觀性與合理性，以及真實性和虛幻性的結合，極具視覺觀賞性。空間構成的指向是多元的。在新工筆花鳥畫中，空間構成形式及內容具有明顯的時代特征與風格樣式，強調中西觀念在畫面構成中的融合運用。

三、空間構成形式的維度轉換應用

（一）不同維度中空間構成的運用

維度是一個空間概念，不同維度代表著不同空間，不同空間在畫面中所呈現的效果不同。

1.多方連續圖像構成的空間

多方連續圖像在古建筑、紡織品以及影視作品中出現得較多，有極強的視覺效果，節奏感與整體感強，容易讓人聯想起神秘的東方。我國古建筑中花磚及藻井圖案的變化都運用到了多方連續的方式。多方連續圖像能夠塑造一個封閉式的空間，構建一種獨立、隱蔽的畫面，能夠表現出對空間設置的注重。在當代中國畫創作中，許多畫家都會運用多方連續的幾何圖像來進行創作，運用幾何形式重塑工筆畫空間，對傳統物象進行再創造，加強空間的整體感，塑造出強烈的視覺效果，其好處是使畫面不再單調。如，秦艾在她的作品《眾妙之門》中以動物為整個世界的主角，動物在空間中的主體地位得到了極大的肯定，脫離了我們習以為常的現實世界。《眾妙之門》表現了以鹿為主角在舞臺上的戲劇性氛圍，近大遠小的幾何塊面起到了拓展畫面空間的作用，中國畫獨有的散點透視又使視角更加開闊。

多方連續圖像的應用既不會喧賓奪主，搶走主體視覺中心的地位，又能夠減緩畫面空曠引起的視覺不適應感，解決畫面中大量留白的問題。幾何塊面組合、平鋪類似于地磚或墻紙空間，用幾何形狀的多方連續，構建一個意象的空間，是二維空間向三維空間的轉變，為中國畫創作開啟了一種新的創作方向。

2.畫面中反邏輯的混維空間

反邏輯構圖是超現實主義特點之一，超現實主義繪畫理念給了無數畫家靈感，用虛構、解構等手法來進行觀念的表達。大批畫家借鑒西方超現實主義的理念來進行繪畫形式的創新。畫家運用各種方式表現時代精神、現有的生活感受或經歷，強調透視與空間觀念，造型元素與空間意識都更加多元化。這種創作最有特點的就是借用二維的圖形創造出三維的視覺空間，營造出在現實中不可能出現的奇妙構成，就像是打破重組來重新構建一個意象空間，運用這種混維的創作方式使視覺上有一種新鮮的體驗感。

如葉芃，他的花鳥畫創作中，空間構成是多變的，畫面重視物象的隱喻，將現有物體打破重組并進行有意識的構建，讓看似無聯系的物象在同一空間中產生出規律。他的作品《時空·領域3》中所體現的就是典型的二維與三維空間的結合，畫面中的荷花與鳥質樸寧靜，更像是一個象征性的符號。他用線性透視來表現不同維度的空間，在疊加中產生碰撞，發生聯系，創造出多重空間并組合到一起。這樣的表現手法跳出了人的慣性思維，看似怪誕卻又存在一定的合理性，重新定義了一個畫家眼中的規律世界。

二維空間與三維空間相結合的創作手法能使畫面中的氣韻突破傳統工筆畫的邊界，糅合西方繪畫的獨有氣質，在同一空間中出現兩種截然不同的繪畫觀念，使觀賞者無論從哪種角度進行欣賞，都能有不一樣的新奇感受，體現出空間的精心營造，使畫面在不斷疊加碰撞中產生不一樣的火花。

3.置換重組的幾何化空間

置換手法是將現實存在的物象進行分解，然后再將各個部分重新組合，產生不同于原畫的新奇體驗。藝術家通過這種繪畫手段更好地傳達了自己的思想，從而使畫面更加具有獨特性。重組與置換的創作方法使得繪畫方式變得越來越多樣化。

當代工筆畫家通過置換與重組的方式創造出一種超越視覺經驗使畫面失真的畫面樣式，將傳統繪畫與西方構成理論進行融合創新，在二者相互置換的方式下讓畫面中既存在中國傳統內涵又體現出西方新形式的審美。這種表現方式多樣，如對于經典圖示的置換，如當代新工筆畫家陳林的《凡·艾克的婚禮》是對揚·凡·艾克《阿爾諾芬尼夫婦像》的圖式轉換。陳林的作品在題材上打破了傳統工筆花鳥畫的規律性，巧妙地將畫面分為多個幾何形體，展現了他獨特的表達方式。他的創作給花鳥畫創造了一個獨特的空間。如《暢神·屏》中，陳林巧妙運用近似的幾何圖像進行重復，在畫面中運用裝飾性圖案進行重復表達，淡化虛實關系，增強了作品的空間感，突破了傳統工筆花鳥畫的素材表現形式，形成了與傳統繪畫風格的統一。山石只是表現形式發生改變，位置的安排、色彩、肌理以及技法表現依然具有相似的特點。

畫家通過對物象的置換重組創造出幾何化的空間，使畫面產生出新的視覺感受和審美體驗。這種創作手法為新工筆花鳥創作提供了一種新的可行性。

（二）同一維度內空間構成元素的運用

畫面中同一維度內能夠表現空間的方式有很多種，本文介紹的是在同一維度內運用對比與色彩塑造出不同空間。新工筆更多表現的是文化融合，熱衷于表現個性的畫面，因此這些構成元素在同一維度內是具有多樣性和差異性的。

1.利用對比創造空間

對比是畫面中最為活躍的因素，也是創造空間的一種形式，就是把具有差異和矛盾的雙方安排在一起進行對照比較或把事物的兩個方面放在一起進行比較，如動靜對比、藏露對比、疏密對比，通過這些對比使畫面產生平衡，使之在二維平面中具有一定的空間效果。

對比的表現手法在新工筆花鳥畫創作中占有重要地位，并且構成因素多樣，如構圖、色彩、物體所占比例等。藝術家在遵循畫面平衡的前提下進行這些元素的對比構成，根據畫面需求進行主觀布局，構思和視覺觀念與傳統視角也大不相同，在形式與表現手法上具有現代化氣息，是畫家在繪畫觀念上的轉變，給人與以往不同的新鮮感。畫面的震撼力與感染力完全來自對比手法的運用。合理安排繪畫語言，在對比中尋求平衡，畫面層次才會更加豐富。新工筆花鳥畫中的對比與西方繪畫的并不相同，西方繪畫講究強烈的光影對比、明暗對比、塊面對比，中國畫更講究物體與物體之間的對比，更加具有隱喻性與敘事性，是當下審美與時俱進的產物。如，在高茜的作品《愛情靈藥之三》中，畫家通過將桌面上方的直線放置在畫面黃金分割點的位置，以細膩的線條將下方花紋繁密的桌布描繪得非常真實，對上方的空間進行大面積留白，形成強烈對比，塑造了一個合理的空間分布，脫離了傳統工筆畫的題材范式。桌子上的香水瓶代表了現代化構成元素，通過現代與傳統的對比，使畫面充滿女性獨特魅力，表達了一種新形式。又將香水瓶與蜻蜓進行動靜對比，物體與背景融合，引起觀賞者無限遐想，通過多方的對比，使畫面更加生動，空間感更強。

中國畫創作中講究主次關系與虛實相生的表現手法，實際上就是畫面對比。線條之間的表現賦予畫面動態變化的韻律，疏密對比使畫面更具節奏和重點，充滿中國韻味與力量。

2.利用色彩創造空間

新工筆創作與傳統工筆“隨類賦彩”不同，更多是強調隨情緒賦彩。畫家根據自己感受，進行主觀色彩的提煉，用色彩來創造畫面空間，根據畫面需要有原則地進行色彩關系的選取，能給人提供精神上的享受，因此也就出現了色彩即語言、色彩即思想、色彩即情緒。在新工筆創作中，許多藝術家都融入了色彩構成意識，如一些同類色創作，畫面中注重表達顏色輕重的細微變化，用細微的顏色變化區分出不同空間，像新工筆中特有的灰色影調，能夠營造出一種朦朧的美感，表現出清新優雅的藝術效果。另外一種是通過強烈的色彩對比與抽象的色塊組合，在畫面中形成極強的視覺張力。不同的色彩組合能夠表達不一樣的心理感受，藝術家通過主觀安排色塊的大小與位置等組織關系來構建新的空間。

新工筆花鳥畫創作講求裝飾性與形式感，工筆花鳥畫逐漸由清閑淡雅轉向濃烈奔放，視覺效果也由內斂轉為外顯，著重強調視覺沖擊，構圖由追求意境的大面積留白轉為充盈繁密。如林若熹，他善于用明亮的色彩來創造空間，顏色的純度變化極具感染力，在他的作品中能感受到艷麗的美感。他還善于運用夸張的對比突出物體的固有色，在視覺表達上更為熱烈，注重色彩明度與純度之間的強弱關系和色調的統一，通過調整色彩的對比與色塊之間的比例來突出畫面主體，利用高飽和的純色刺激觀賞者的視覺神經，傳達出想要表現的藝術情感。他的作品以重彩為主，并結合西方平面構成概念，對事物本身進行主觀的平面化處理，形成了較強的形式語言，展現了花鳥畫極強的生命力，具有現代構成的裝飾美感。

色彩之間的使用原則在畫面中十分重要，畫家通過處理畫面色彩構成與色彩之間的主次關系，利用強烈的色相對比表現出畫面的特質，進行空間的創造，使中國畫創作在色彩的語言表達上有所突破與創新。

四、結語

新工筆具有鮮明的時代特性，在空間構成上獨具特色，從畫面中也能看到畫家對于各種繪畫觀念的包容。這樣的態度也使畫家的創作更加多元化，不單純拘泥于某種形式，而是選擇畫面主題、視覺元素，然后對其進行解構重組。空間構成的形式對于新工筆來說格外重要，不合理的空間構成會導致畫面失去原有的美感，因此畫家在進行創作時必須注重對于畫面空間的考量，充分合理地對畫面中的元素進行設計和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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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王旸，景德鎮陶瓷大學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畫創作（花鳥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