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佳瑩
今天,人們消費、娛樂、溝通乃至工作方式,正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在全球受到嚴格監管的金融領域,隨著數字技術的深入,其邏輯和形式正發生深刻的轉變。
“在美國金融業工作很不容易,在中國,進入金融圈子的難度也大。”阿里羅漢堂資深專家邱明感慨道,其入行金融受益于4大因素:
第一,在垂直領域要有硬核的技術,他是精算師出身,硬核技術就是在量化領域;培養自己學習知識、吸收知識的能力,并積極分享,“這個過程中最好能建立起自己的IP”;第三,規劃好自己職業生涯,一步一步來,穩步前進;第四,時刻關注變化,抓住機會來拓展職業領域。
邱明早先供職于貝爾斯登和摩根大通,擔任過美國國際集團(AIG)副總裁,2014年起,他注意到,交易風險管理、資產管理等傳統金融,正往金融科技的方向變化,毅然投身新的洪流,追逐“最前沿”的技術,發展出“最硬核”的能力。
邱明認為,人工智能、大數據、分布式計算、密碼學與移動互聯等基礎領域,創新技術不斷迭代發展,逐步應用到金融業務各個領域,數字技術對效率與成本的變革使得新金融真正成為可能。
邱明關注數字技術前沿領域,還有著10多年的精算、交易、證券化、風險管理和資產負債管理的從業經歷。通過對他的專訪,可得以一覽金融科技躬身入局者眼中的未來圖景。
于邱明來說,有兩個人對他產生重要影響:“一個是李祥林博士,他是我在AIG時候的領導。”
2000年,李祥林發明用連接函數(Copular Function)度量違約風險(Defalt Risk)的模型,華爾街的金融機構將模型用于擔保債務憑證(CDO)產品的定價公式,2009年,媒體稱之為“摧毀華爾街的數學公式”。
“他經常指導我,我受益頗多,包括怎么做好全面的風險管理、資產定價,對于資產負債表上高達5000億到10000億美元數量級的金融機構,應該如何整合一個全面的分析系統。他的專業高度性與高屋建瓴的能力對我影響非常大。”
阿里羅漢堂的陳龍教授,對邱明的指導幫助也很大。”
陳龍在多倫多大學取得金融學博士學位,并在華盛頓大學奧林商學院獲得終身教職,之后擔任長江商學院副院長,創立工商管理博士(DBA)項目,曾任螞蟻金服的首席戰略官,現在是阿里羅漢堂秘書長。
“他給我最大的教導是,如何從學者的角度更好地對企業進行戰略分析,包括銀行、證券、保險、支付等各種業務線,并將‘產品化分析形成戰略報告,即把思想產品化,從而對企業產生價值。”
“進入數字化時代后,改變更多的不是生產工具,而是人本身在數字化能力方面的改變。”
邱明很幸運,一開始就站在了合適的賽道上。當前,全球金融科技創新發展進入深水區。
2020年初,邱明就指出,中國金融科技存在機會,可以彎道超車、打破歐美對金融領域壟斷局面。“彎道”主要體現在移動支付、金融服務。
2017-2019年,大部分C端消費者使用支付寶、微信支付等移動支付方式;大眾可從數據平臺上獲得金融服務,包含借貸、保險、財富管理等不同形式,這是在移動支付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
例如,中國最大的保險公司平安保險,大約有1.5億的投保戶,數字平臺也提高保險產品的可獲得性。
2020年以來,歐美發達國家金融科技發展飛快,配套使用各種移動支付方式的用戶數量,也是在迅速發展,例如Apple Pay、Google Wallet等。
“我兩三年以前的判斷是,中國的金融科技本來有一定領先,領先半個身位,不幸的是,過去兩年當中,歐美的金融科技很快地追上來了,尤其是美國。”
他感慨,在成熟的金融服務與金融產品的存量市場格局下,結合數字技術,歐美在原有基礎上發展迅速,中國也進入到存量市場,與歐美并駕齊驅,未來仍須持續發力。
例如:加強平臺數字化轉型,健全投研體系,開發并掌握關鍵技術能力;鼓勵頭部企業開展戰略合作,加強行業生態建設;增強國家數據治理能力等。
“科技向善”“平臺治理”等話題,正引發愈來愈多的社會討論。
邱明認為,數字平臺治理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關注科技倫理,聚焦于人工智能以及各種算法對平臺員工、社會大眾、監管部門的影響;關注數字化治理問題,需要有合適的治理機制、第三方的監督來規范數字產品的功能與行為,包括采集用戶數據的尺度、保護用戶隱私的責任等。
例如,阿里云在2015年發起國內首個《數據保護倡議》,圍繞三條原則保護用戶的隱私和安全——你的數據你擁有、你的數據你做主、你的數據有保障。
2015-2022年,數據保護原則不斷更新迭代,主要體現在對云計算數據的保護、用戶運維的數字化能力等。
金融科技發展需回應社會發展的各類重大命題,ESG更是其中之一。

在邱明看來,ESG目標能對金融科技產生促進作用,不會給其發展“拖后腿”。
對于環境治理而言,個人行為、商業行為數字化能實現減碳效果,本身便是環境友好型的舉措,人們的支付、借貸等金融活動,已經能實現99%的流程數字化;對于社會治理而言,金融科技有巨大的推動作用。
數據是可追溯、可確認的,這有利于打擊各種賭博行為、整治P2P(點對點網絡借款)亂象,也利于開展電信反欺詐、反洗錢等行動。
“當今世界正值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共同面對著一系列對社會造成嚴峻影響的挑戰。數字平臺可以創造技術驅動、對社會負責的商業和生活生態。”2022北京大學全球金融論壇,邱明在演講中強調說。
為引導企業更多主動關注ESG問題,邱明認為,監管部門首先應嚴格要求企業披露ESG報告,特別是對于規模較大、社會影響力較強的上市企業。
“國內企業主要是處于自愿性披露ESG的階段,只對于少數幾條環境治理方面的指標,有要求強制性披露,對于社會治理、公司治理的指標也還是以自愿為主。近一兩年,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和香港的證監會,都逐漸在推強制性披露ESG信息的規定。”
標桿型企業可以起引導示范性作用。
“這種風氣能促進上市公司逐漸產生披露ESG信息的壓力,讓其逐漸過渡到強制性披露ESG信息的階段。”
據中國上市公司協會的報告,2021年國有控股企業以47.37%的發布率居于高位,民營控股企業僅為19.98%。根據國務院國資委制定印發的《提高央企控股上市公司質量工作方案》,將推動更多央企控股上市公司披露ESG專項報告,也將形成示范引導作用。
邱明補充道,數字化平臺能提供各種工具幫助企業實現碳排放、碳管理的數字化,包括廢水廢物的處理等,提升企業環境治理效率。對于公益性、非營利性的組織,數字化平臺也能讓運營數字化,提升運營效率,提高組織公信力。
當前,美國正處于40年來最高的通貨膨脹,歐洲也遭遇到通貨膨脹的威脅,對通脹的擔憂正在成為全球共識。
有觀點認為,比特幣作為一種硬資產,可能逐漸成為一種適當的對沖通脹的工具。從理論上來說,比特幣可視為一種供應有限、可預測、常以美元計價的資產;當美元供應量增加或者其他法幣供應量增加時,比特幣相對這些貨幣可能會升值,即使其本身購買力仍保持不變。
邱明表示,數字貨幣和法幣的價值錨定、共識基礎還不可同日而語。
比特幣、以太坊以及其他加密貨幣的價值形成與實現,是基于交易者對共識價值的認可(Value Consensus),即通過在全球成千上萬個交易所中、每分每秒進行的交易,來形成對數字貨幣的價值認可。
這種價值共識,會隨著參與交易的人數增加而有更強的抗風險能力(Resilience),現在處于進行時,尚未完全達到所謂的代替法幣、抵抗通脹的情況。
“況且,目前還沒有實質價值來錨定或關聯數字貨幣的價值,也沒有一個強力的政府來支持。”邱明說。
全球大通脹下,政府亟需尋找可對抗其貨幣貶值的替代方案,一個共同策略便是將法定貨幣對沖黃金等硬資產。
邱明強調,在這一輪的美聯儲的升息和縮表的過程當中,加密貨幣遭到了很大跌幅,“這恰恰說明它不見得是對通貨膨脹的‘抵御,加密貨幣也會在緊縮的周期中受到很大影響”。
邱明指出,市場擔心的“51%攻擊”,算不上是比特幣(或別的區塊鏈網絡)的重大隱憂。
“當系統中有合作關系的惡意節點所控制的算力,超過誠實節點所控制的算力,系統就有被攻擊的風險。這種由惡意節點控制超過50%算力所發起的攻擊,稱為51%算力攻擊。”比特幣白皮書有過這樣的表述。
邱明認為,發生區塊鏈“51%攻擊”的可能性是比較小的,主要有兩個原因:
其一,全球幾乎沒有人能擁有超過51%的全網算力,或是持有超過51%發行的token(數字代幣);其二,“51%攻擊”的實施條件很高,從經濟學原理來看,要有足夠強的利益動機,也需要具備大量的經濟、技術資源。如果token轉移能夠獲得的價值增量較小,是不會出現“51%攻擊”的。
鑒于有能力實現“51%攻擊”,幾乎意味著該主體掌握了這條公鏈上的絕大部分資源,若此攻擊產生的經濟利益,遠小于這條公鏈上所承載的經濟利益(如只占公鏈經濟利益的1%),該主體是不會聚集51%的資源來攻擊的。
市場認為,基于PoW(Proof of Work,工作量證明)共識機制的加密貨幣,才存在51%算力攻擊的可能性,比如比特幣、比特現金等。
2022年4月,以太坊啟動了一個從PoW過渡到PoS(Proof of Stake,權益證明)的合并測試網,將當前共識機制升級為更加環保、高效和安全的權益證明共識機制。
未來的互聯網發展離不開數字貨幣,未來的財富也必然會有數字資產的配置,隨著時代的變遷與發展,數字貨幣或將是開啟財富大門的不可繞開的方式。
從比特幣誕生,到以太坊、NFT、元宇宙等概念的出現,一次次發展與革新,許多走在區塊鏈技術前列的“捉螃蟹”者,實現財富夢想。
數字貨幣較高的回報率,也意味著需承擔的風險會相應更大,實現財富的不斷增加,則需要更大的勇氣和專業的判斷。
畢竟,這個時代最大的風險,就是抵抗新生事物的風險。
(鐘龍軍、辛繼召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