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莉



胡艷成長在農村,是鄉村教育的受益者,從師范學校畢業后,她回到自己的母校任教。從教 25 年來,胡艷始終扎根鄉村教育一線,將自己的青春奉獻給鄉村教育事業。她的堅守和付出換來了一份份沉甸甸的榮譽:2019 年獲全國模范教師稱號;2020年獲遼寧省五一勞動獎章和鋼都英才計劃地方級領軍人才稱號;2021年獲遼寧省中小學骨干教師稱號;2022 年獲鞍山市教學名師稱號……2022 年,胡艷光榮當選黨的二十大代表。胡艷說:“師者如光,微以致遠。教師這一職業不僅關乎一個學生的未來,一個家庭的希望,而且關乎國家的繁榮、民族的振興,老師要有崇高的責任感和使命感才能做好學生的引路人。”
二十幾年之后,胡艷依然清楚地記得自己第一次去岫巖縣城的情形。20 世紀 90 年代,她讀初三,教她語文的胡天祥老師帶她去岫巖縣城參加全縣初中生作文競賽,那是她第一次見到縣城里高大的樓房和寬闊的馬路,也獲得了人生中第一個榮譽證書。
胡艷 1979 年生于岫巖縣蘇子溝鎮何堡村一個農民家庭,她還不滿一周歲的時候,父母離婚,她隨父親生活,家中還有奶奶和二伯,二伯一生未成家,父親也沒有再娶。家里的生活并不富裕,甚至可以用貧寒來形容,但胡艷覺得自己的生活很富有,因為家人不但給了她無比寬厚的愛,而且用勤勞樸實、以善待人、以誠做事的品質給她以精神滋養。
胡艷一直都是特別努力的學生。她努力的內驅力是“寧讓身受苦,不要臉受熱”,這句話是她的奶奶經常說的。那時,全家人擠在一鋪大炕上睡覺,家里人白天干農活都很累,晚上睡得早,熒光燈太亮,會影響家人休息,她就點油燈學習,每次考試前總要把所有學科復習一遍之后才覺得安心。胡艷說自己是很幸運的學生,在求學階段被所有教過她的老師溫柔以待,老師們給她的鼓勵、表揚都是她前進的動力。
1998 年,胡艷從鞍山市海城師范學校畢業,回到家鄉,在蘇子溝鎮何堡小學任班主任和語數老師。幾年后,她因工作成績突出被選拔到蘇子溝鎮中學教語文,和之前教過自己的許多老師成為同事。胡天祥老師當時是學校語文教學的權威,他一直關心胡艷的成長,學生時代帶她開闊眼界,工作后也給了她很多幫助和鼓勵。剛調到初中教學,胡艷頗有壓力,“胡老師多次聽我的課,每次評課都給我極大肯定,使我信心倍增。在我參加縣里演講比賽的時候,他指點我怎樣寫好演講稿,可以說,我的成長與恩師的悉心栽培分不開。”現在,胡艷曾經的學生也開始回到母校任教,作為學校語文學科帶頭人,胡艷像曾經的胡天祥老師那樣,繼續關心和幫助自己的學生。
干一行、愛一行、鉆一行,才能精一行
2023 年是胡艷從教的第 25 個年頭,這些年來,教學工作是她生活中最重要的內容。2021 年、2022 年鞍山市新教師培訓工作中,胡艷作為指導老師,每次都向新老師傳達這樣一個觀點:一定要主動做事,做事才是提升自己的捷徑,只有干一行、愛一行、鉆一行,才能精一行。
胡艷認為,作為老師一定要終身學習。深感自己學歷上的不足,她一邊工作,一邊參加成人高考,進修至本科學歷。她積極參加學校、縣區的各種教學活動、演講活動,并頻頻獲獎。但是比榮譽更珍貴的是在這些活動中,她學會了做課件,形成了自己的教學風格,更總結出了很多寶貴經驗。
2015 年,胡艷參加了劉娜老師的語文工作室,工作室里都是從岫巖各個學校選拔出來的優秀語文老師,大家定期線上或線下交流語文教學方面的困惑和經驗,讓她覺得受益匪淺。大家還一起完成了國家級科研立項———在學科教學中滲透心理教育。
同年,胡艷成為學校的語文學科帶頭人,蘇子溝鎮中學的語文學科教學在全縣也是小有名氣。蘇子溝鎮中學是一所寄宿制鄉鎮初中,學校的德育工作曾是全縣觀摩學習的標桿,升學率也穩居全縣鄉鎮中學前列。胡艷認為這些成績離不開校領導和全校老師的共同努力,“我能在工作中做出一定成績,并當選為黨的二十大代表,也是因為有這樣優質的成長環境。”
成長環境。”蘇子溝鎮中學距岫巖縣城約 20 公里,單程約半個多小時車程。女兒升入高中后,胡艷的家從蘇子溝鎮搬入岫巖縣城。多年來,胡艷在這路上往返無數次,早出晚歸,披星戴月,把所有時間和精力都放在學生身上。她希望她的學生和女兒一樣,從蘇子溝鎮中學考入岫巖縣的高中,再從岫巖考入全國各地的大學。學生們有的繼續升學讀研究生,有的畢業后留在外地,還有的回到岫巖工作。在現在的蘇子溝鎮中學,就有三位年輕老師曾是胡艷教過的學生,其中兩人教語文,一人教英語。
胡艷的女兒今年讀大四,在外地上學,剛剛結束考研初試,也參加了語文科目高中教師資格證考試,并已經通過筆試。胡艷說,女兒作的決定她都支持,如果有機會的話,她還是希望女兒能繼續學習深造。這也是她跟每一屆教過的學生一直強調的。因為切身體會到岫巖人才流失嚴重的現狀,胡艷也希望女兒和學生們能回到鞍山來,特別是回到岫巖來建設家鄉。
永遠放不下自己的學生
胡艷對工作、對學生永遠熱情滿滿,但很少有人知道她曾獨自承受了生活中的巨大苦難。2012年秋季學期剛開學一個多月,一個晴天霹靂砸向胡艷和她的家庭———她的愛人因車禍去世。突然失去相濡以沫的愛人,胡艷一下子蒙了。但她還要強忍悲痛默默消化,因為關于車禍的后續事情需要她去處理,家里的老人、孩子還需要她的開導和照顧,胡艷形容那段時間的自己“形銷骨立”。但只要家里能走開,她就不愿意扔下學生。“當老師的,永遠放不下的是自己的學生。”胡艷說。
蘇子溝鎮中學實行大循環帶班,如無特殊情況,老師們會把一屆學生從初一一直帶到初三畢業。從 2002 年調入蘇子溝鎮中學開始,胡艷一直都擔任班主任。愛人出事時,胡艷帶的班級剛升入初三,她怕耽誤學生,反復考量后向學校申請,跟一位初一的老師互換,她從教初三改為教初一。暫時卸下了畢業班班主任的擔子,但對教學,她一點沒有放松。家里的事情忙完,她第一時間回到學校給學生上課。“有時備課時,突然一陣悲傷襲來,就開始掉眼淚,哭完又繼續備課。無論私下里怎樣,只要我進到教室站上講臺,無論是上課還是跟學生的溝通,絕對不會帶上任何個人的悲傷情緒。當老師上課時覺得學生接受得不好,自己心里會耿耿于懷。課上得不好,自己內心過不去。一節課的失敗甚至一個知識點的不清楚,對我來說都是一種挫敗感。每節課我都希望跟學生充分溝通,看到學生‘會了時,自己會感到愉快。”胡艷向我回憶道。
胡艷還沒有從丈夫去世的悲痛中恢復過來,變故又向她襲來。2013 年,一直由胡艷照顧的二伯意外燒傷,住院治療兩個多月,不能下床。胡艷父親當時在外地打工,孩子剛上初一,照顧伯父的任務就落在她一個人的肩上。她平時在醫院照顧伯父,有課就回到學校上課。那兩個月,她把伯父照顧得很好,也沒有耽誤一節課,學生的作業她都是帶到醫院批改的。那學期的期末抽考,胡艷所教班級的語文成績位列全縣第二。二伯出院之后,胡艷依舊悉心照顧,直到 2018 年老人去世。
伯父去世后,老家只剩胡艷的父親一個人。她一直想讓父親到縣城里和她一起住,但老人在村里住慣了,平時喜歡去村里的小賣店跟鄰居嘮嗑。胡艷理解父親,至少每周回村看一次父親,家里吃的用的都細心給父親準備好。
比媽媽還親的“艷姐”
胡艷參加黨代會之后,因為有宣講任務,經常需要外出,她的班主任工作暫時移交給別的老師,現在只教一個初二的班級。胡艷從教二十多年來,幾乎一直是班主任,在班主任工作中,她堅信老師的人格影響對學生的成長至關重要,所以她嚴格要求自己,時時處處給學生以示范引領,要求學生做到的,必然自己先做到。
2014 年,胡艷做初三班主任,蘇子溝鎮中學有初三重新分班的傳統,所以這個班級是新組建的。接手之后,胡艷很快發現這個班學生調皮的不少,更是缺少人在初三的緊張勁兒,學習上比較懶散懈怠。于是,胡艷思想工作和硬性要求雙管齊下,除了不間斷地整體或個別做思想工作外,還要求同學們每天早 5 點進教室學習。要求學生做到的,她一定要做到。那一學期,胡艷把行李搬進了宿舍,開始了大半年的寄宿生活。每天早上5 點,她和學生一起進教室,晚上學生上晚自習,胡艷便坐在教室后面備課、批改作業。這樣,學生們漸漸養成了好的學習習慣,班級的學習氛圍越來越濃。那年中考,全班僅有一名女生因病沒能升學,其余學生全部升入高中,全校共有 4 人以自由競爭身份升入重點高中,其中有 2人來自胡艷班。
幾年前,胡艷班里有個女孩父親早逝,一直和身有殘疾的母親生活。女孩成績不錯,很懂事,平時從不多花一分錢。初三下學期,學校為了提高學生學習效率,允許學生周末來學校學習。然而,當其他同學都為此歡呼時,唯獨這名女孩表現得很惆悵,并跟胡艷說,她周末要幫媽媽干活,不能來學校。胡艷猜測女孩是因為坐車和午飯需要花錢而犯愁,當時還有兩個月中考,胡艷便給了她 240 元錢,每周 30 元,專門用來坐車和吃飯,10 元坐車,20 元吃飯,應是綽綽有余。就這樣,女孩參加了周末學習,中考時順利考入縣重點高中。
胡艷還有一個學生現在讀高二了,女孩性格內向,像依賴親人一樣依賴胡艷。女孩的家庭條件不好,別的同學買練習冊,她舍不得買,胡艷就悄悄幫她買。剛上高一的時候,女孩不太適應,經常在周末給胡艷打電話說想老師了。胡艷就會在周日下午高中放假的時候去接她,帶她出來洗個澡,再吃頓飯,和她聊聊學校的生活,適時給她引導,消除她的心理壓力。現在這個女孩已經逐漸適應高中生活,每逢放假,她都會給胡艷發微信講述自己的成長。其實,胡艷的微信好友中,有許多是她教過的學生,學生們現在已經扎根在祖國的各個地方,每逢節假日,胡艷就會收到他們發來的祝福信息。學生們喜歡稱呼胡艷為“艷姐”,他們也喜歡跟胡艷分享自己生活中遇到的困惑和煩惱。
教育就是一朵云去推動另一朵云
“一個老師如果只想著一堂課、一屆學生,我覺得這還不夠。我們總要做一點有利于學校整體和學生長遠發展的事情。”胡艷對我說。2017 年 5 月 4 日,她在學校成立了文學社,這也是全岫巖縣中小學校的第一個校內文學社。胡艷最初的想法是通過這一途徑激發學生的寫作興趣,讓作文寫得好的學生的特長得到展示,帶動全體學生的寫作熱情,對學校語文教學也會有長遠的影響。
文學社做到現在已經五年半了,最初的形式是單張打印學生作品展覽,后來是把學生的作品印刷成簡易的小冊子分發到學生手中,到現在有了自己的校刊《花田》。胡艷說學生們的投稿熱情特別高,學生的整體作文水平有極大提高。作為語文老師,胡艷支持學生看書,但她強調在內容上一定要有所選擇,這也是她堅持做文學社的原因之一。
2020 年,胡艷爭取到岫巖縣作家協會孔慶武主席的支持,用協會的公眾號“文藝玉都”編發全縣中小學生的作品。這個公眾號一直做到現在,每周出一期,截至 2022 年末,已經出到第 159 期,刊發全縣中小學生作品 2000 多篇,還發現了李加冕、張藝欣等優秀文學人才,李加冕的小說先后在《短篇小說》《海燕》雜志發表,張藝欣在 2021 年獲得曹文軒兒童文學獎,2022 年又入圍秦文君兒童文學新秀獎。
為了做好文學社和公眾號,胡艷最近幾年幾乎沒有休過一個完整的周末,因為平時上班要管理班級、備課上課批改作業,學生稿件的審閱、修改、排版等,都要在周末完成,她經常在電腦前一坐就是一天。現在讀高二的李加冕是所在學校的文學社社長,她曾對胡艷說:“我希望我能為我所熱愛的事情貢獻一份力量,向老師學習。”那一刻,胡艷特別感動,也更真切地體會到“教育就是一朵云推動另一朵云”的真諦。其實,李加冕并不是胡艷的學生,她初中也不在蘇子溝鎮中學讀書,胡艷是因為公眾號發現了她的寫作才華,把她的作品推薦給省作協的老師,現在李加冕也是遼寧省作家協會的會員了。
作為黨的二十大代表,胡艷感到自己身上責任更加重大了。“未來工作中,我會牢記為黨育人、為國育才的初心使命,在鄉村教育陣地上燃成一團火,盡自己最大努力、發揮自己最大的能量,照亮鄉村孩子的成長成才之路。也為鄉村教育的高質量發展,作出自己最大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