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春燕

日子,在每個人的眼里、心里自有一個模樣。
若用一個詞或短語來形容日子,定會有很多答案。能意識到日子的人,大多是有了一些閱歷的,否則,依然會停留在生活的層面。
生活,生活,就是生下來活著,屬于最基本的需求,低層次的要求。日子,則是在提煉生活,濃縮生活。前者簡簡單單,欲望不大;后者已進入質與量的穩定狀態。然而,日子過久了,難免會墜入某種程式化,重復昨日的故事而已,時間久了,就隱隱約約地覺得有些寡淡。
倘若因為某種原因,讓自己一直處于緊張狀態,手握方向盤,心里還裝著其他事,合計著如何消解疑惑,結果一不留神就會使自己跌入冰窟,半天爬不上來。
這種看法,源于今晚臨時帶學生觀看中央臺的《社會與法額》欄目的《夜行人》。一聽這個名字,我便感覺到有一束光給某位行走在黑夜里的人一點光亮,一點指引,一點慰藉……
這一束光,何等重要啊!
短劇中的孫氏兄弟,因肇事而頂罪、逃逸。孫大頂罪,孫二在外面埋頭擺地攤十年。孫二每天都生活在“黑色籠罩”的世界里,不茍言笑,只顧掙錢,同時被良心日日夜夜地譴責,只能悄俏給受害人的家屬匯錢。
受害人才是這起車禍的“始作俑者”,身患重病,想自殺,故意制造一起車禍,希望拿到一筆賠償金,以此供兒子出國。當然,這些都是他兒子后來才得知的。
肇事者、受害者、包庇的人的心里,都失去了一束光,而變得黑燈瞎火。于是,躲在一個四面黑黢黢的空間里打轉轉,不敢聲張,自我壓抑,畫地為牢。
一位名叫阿芳的女人走進了孫二的心里,一點一點地感化了、溫暖了他。
阿芳就是孫二心里那一束光。這束光,照亮了他原本關閉的心窗。因而,他愿意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他痛哭流涕地問:阿芳,你愿意嫁給我嗎?那一刻,阿芳身上的光亮,遠遠超過一盞燈,將他的心照得格外亮堂。這是他從來沒有的感覺。
受害者的兒子覺得父親選擇以自殺的方式騙取理賠金,欠妥。
他們各自的心里不再黑暗,給心靈留個出口,自然會有光亮照射進來。
我們的日子何嘗不是如此呢?把自己圈在一個地方,一件事情上,一個人身上,都會讓自己如同瞎子摸象,犯了以偏概全的錯誤。
人,每天難免會有心情郁悶或不好的時候,但如果一直順著慣性思維行進,愈走愈窄,像是進了死胡同。如果能走出那個黑乎乎的巷子,看到五彩斑斕的世界,聆聽鳥語、花語,感受人間真情,驅走心里的黑暗,生活多了色彩,多了情調,日子有了層次感和質感。
原來,日子真的可以過成一束光。
那年,我回到爺爺的小院,爺爺正在院里的高架上別掛面棍子。正月,春光,柔柔地擁著他,一身黑襖子,泛著明晃晃的光,攜著他兩寸多長的銀須,映得他的臉明閃閃的。手里的掛面,因為有鹽,亦閃著銀光。
整個院子都在光的世界里,明閃閃,亮堂堂。我尤喜爺爺那把帶著細閃光澤的胡須,一動,一閃,好看極了。
他講不出什么大道理來,但是他說他喜歡待在有光的地方,覺得日子都是甜的,心里都是亮的。心情好,一盞茶、一碗飯、一勺羹,也是就著一地的明亮下咽的,那種享受,像是最樸素、最純情的渴望。
怪不得,我學校靠路邊的櫻花樹長得風姿綽約,原來,它將在這個世界過的日子,過成了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