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民族音樂學被梅里亞姆解釋為研究的是“文化中的音樂”。民族音樂學中的田野工作是借鑒的人類學理論與方法,并將這些理論與自身相結合。當下田野工作是民族音樂學領域中十分重要的一個基礎性環節。如果沒有田野工作,那么也就沒有民族音樂學這門學科存在的意義了。因此,本文將從記錄與保存音樂、分析與理解音樂、傳播與展示音樂三個方面探討民族音樂學視域中田野工作的目的與作用。希望通過此文的分析,可以使民族音樂學的學者們在進行田野工作時,能夠更好地去對每一個田野工作步驟進行細致的把握,最后使我們更好地理解文化中的音樂。
【關鍵詞】民族音樂學;文化中的音樂;田野調查
【中圖分類號】J60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4198(2023)01
引言
田野工作被定義為原始材料的收集,一般為學者們在工作室中對其進行進一步分析,或者為他人在日后的音樂研究中提供田野材料。最初,田野工作僅僅是收集原始材料;其次,田野工作者開始慢慢關注音樂產生背后的文化背景。田野工作的方法是變化的、個人化的。當前的田野工作取得了兩個比較大的進步。其一是民族音樂學的研究者們開始建立了一種學生的觀念,也就是局內人與局外人的角色互換。如此一來,民族音樂學家們在田野工作中既可以在實踐調查的過程中選擇局內人的身份,去對當地的音樂進行學習,從而獲得當地人的文化觀念。又可以以局外人的視角,對當地人的音樂進行整體分析。田野工作的進步其二是民族音樂學家們對民間藝人的責任感加強了。比如在出現藝人不愿錄音或錄像的現象時,我們的民族音樂學家可以理解并且尊重他們的意愿。關于田野工作者們在記譜的目的上,也發生了轉變。他們由一開始的為保存音樂而記譜到現在傾向于將記譜作為解決分析問題的手段之一。因為僅僅保存記錄的意義并不大,重要的是要通過記譜,分析后得到的對于音樂的理解。對于音樂與文化的關系,最重要的一點是如果沒有了解文化以及歷史的背景,是很難去透徹的理解音樂的。相反,如果只是簡單地看到音樂的表象,那么也很難去理解當地的文化的。因此,理解音樂與文化,是相輔相成的。
田野工作的方法主要包括6個方面,民族音樂學家們常把這六個方面稱之為六個W的研究方式。通過這六個W的研究方式,每位田野工作者可以根據自己的研究方向需求去設定不同的個人計劃。
田野工作是一項復雜的工作,田野工作的準備階段、調查過程、資料整理三者缺一不可。最終我們要達到民族音樂學家們記錄與保存音樂、分析與理解音樂、傳播與展示音樂這三個田野工作的目的與作用。
一、記錄與保存音樂
田野工作最一開始是為了記錄與保存音樂。在中國最早的田野工作可以說是先秦時期的“采風”,當時的這一采風行為最終形成了我國最早的詩歌總集《詩經》,《詩經》包含十五國國風、大雅、小雅、頌,簡稱風、雅、頌。十五國國風采集記錄了先秦時期全國各地的民歌,其涵蓋內容之廣,包括了平民對于統治階層生活、行為、道德、制度等各個層面的贊揚與諷刺,除此之外,還有平民的日常生活、勞作、愛情、親情等的描述。采詩官把各國的民歌收集記錄,獻給樂官,然后由樂官編曲最終呈示給天子。天子依照十五國國風對民間風俗與自己的整治得失進行考察與反思。因此,先秦時期的采風制度,在政治上使君王得到反思與體察民情,在音樂上則是記錄與保存音樂的作用。后來秦始皇一統天下,為了鞏固政治的統一,焚書坑儒自然少不了《詩經》,由于秦始皇焚書坑儒,致使先秦時期的詩歌的音樂與舞蹈等大量遺失。
我們的國家五十六個民族,也就擁有五十六個民族的歌曲,我們的民族歷史悠久、居住分散。因此,需要我們的工作者深入到每一個地區對當地音樂進行采集、整理、為了達到對音樂的完成記錄,甚至還需要長期植根于田野工作的特定地區。例如,《僜人音樂文化研究》這篇西藏大學的碩士論文作者郭娜,在對僜人音樂進行研究調查時,就深入西藏林芝市察隅縣下察隅一帶,通過對僜人居住區的實地田野考察,采集僜人各村落的傳統音樂、文化習俗等,取得了珍貴的包括民歌、歌舞、樂器以及巫師做法的僜人音樂。由于僜人在我國僅有1400多人,加之其地理位置位于我國邊境,交通閉塞,致使僜人的音樂也難以傳播。本論文作者在對深入扎根于僜人地區后得到的音頻,視頻等材料進行譯譜與整理得到的資料,對僜人音樂來說,起到了很好的記錄與保存的作用,為僜人的音樂文化傳承與發展盡了一份力。
記錄與保存音樂是田野工作最初的目標,通過以上兩個例子可知,記錄與保存是田野工作的重要目的之一。對于一些處于瀕危邊緣的音樂文化,我們首要做得就是收集與保存,只有先將這些瀕危的音樂文化保存下來,我們才能去做接下來的對音樂進行分析與理解的工作,最終達到向世界傳播與展示音樂的目的。
二、分析與理解音樂
對音樂的分析與理解是為了更好地詮釋音樂在文化中的意義。以“甘美蘭”為例,巴厘島和爪哇島的“甘美蘭”是具有明顯不同特征的。從音樂的強弱、速度來說,巴厘島的“甘美蘭”音樂強烈、充滿戲劇、自由與隨性;爪哇島的“甘美蘭”音樂速度是漸變的,風格柔和、婉約。從音樂的使用樂器上來說,巴厘島的“甘美蘭”使用樂器為金屬與竹制打擊樂器,音響效果是輝煌蓬勃的;爪哇島的“甘美蘭”較多使用管弦樂器,因此,爪哇島的“甘美蘭”音響效果是柔和的,音響纖細的。從音樂風格來說,巴厘島是原始社會村落的生活方式,他們以村落為群體,風格粗獷熱烈,展現出的是他們集體協作的體現,是一種集體主義精神。在藝術上體現出的是崇尚藝術的,所以他們的音樂聲部錯落、自由奔放,是華麗的;爪哇島是封建社會,與宮廷文化交流密切。由于是封建社會,因此,爪哇島的政治、經濟、文化都是高度集中,又因為爪哇島人們信奉的是是伊斯蘭教,崇尚的是“禁欲主義”,所以爪哇島的音樂呈現出的也是音樂結構規范完整。
再比如《裕固族西部民歌研究》一文中,作者在研究中發現中國部分裕固族西部民歌(裕固族人也稱回紇人或者高車人)與匈牙利民歌非常相似,除襯詞相同外,體裁也大都屬于“草原牧歌”類型。但匈牙利民族生活在萬里之外,其民歌與中國裕固族這個只有萬余人群體的民族的民歌在音樂形態和體裁結構上所表現出的一致性,也需要我們去對他們背后的文化進行理解與分析。作者認真追溯歷史,發現這兩種民歌之所以會如此相似,是因為這兩個民族曾經聚集而住。裕固族公元9世紀以前生活于蒙古草原與古匈奴民族共居一地,根據歷史文獻記載:公元1世紀,蒙古草原的匈奴政權崩潰,匈奴人大量西遷,其中一部分至東歐今匈牙利等地定居,蒙古草原的民歌也就帶到了匈牙利。其后,原與匈奴共居蒙古草原的部分回紇人,于公元9世紀南遷,又將這些風格相同的民歌帶到了今中國西部裕固族居住的河西走廊。這就解釋了為什么中國西部裕固族與遠在萬里之外的匈牙利民族歌曲具有一定的相似性。如果單純對他們的音樂形態進行分析,而沒有將民族音樂學與歷史學相結合,去探究他們的流傳、演變過程,就不可能真正理解這兩個民族的音樂。這說明音樂史學對民族音樂學田野考察觀念的借鑒,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在這一分析與理解音樂的目的上,田野工作者們不僅要對音樂的形態進行分析,還需要與音樂史學、音樂民俗學、音樂社會學、音樂美學等各學科結合,形成交叉學科,從多個維度去對音樂現象進行闡述與解釋,從而使我們更加全面的理解音樂,也更好地理解音樂背后的文化。
三、傳播與展示音樂
到了這一階段田野工作的目的與作用,是要將向世界音樂傳播與展示,從而讓我們在音樂的角度上去理解世界文化的多樣性。以路夢的《淺談民族音樂學中的“田野工作”》一文為例,在“田野”與思考這一章節,作者在對湖南省岳陽市湘陰縣進行較為深入的民間喪葬儀式音樂考察時,作者作為一個北方人對于湖南的儀式、思想,體會到了“文化驚愕”與“生活震驚”。讓作者印象深刻的是他們當地的“喪事喜辦”,與北方喪儀的悲痛陰郁的氣氛不同,在為主家89歲老奶奶舉辦的喪儀上,各位鄰里與親人喝茶、聊天、打麻將,還有一個戲班,白天晚上都有節目,演出形式豐富,一日三餐宴請賓客,好不熱鬧。在出殯當日,還請了軍樂隊,整個送行隊伍氣勢磅礴、浩浩蕩蕩。作者見到此種送行場面,感到頗為震撼。因此,在田野工作考察中,也要注意到當地地區民俗,結合當地的文化背景與風俗讀當地音樂進行解釋,要充分理解與尊重當地的文化背景,如果不了解當地的風俗習慣,是不能夠詮釋當地的音樂文化的。
又如在郭娜的《僜人音樂文化研究》一文中,作者對僜人音樂進行研究的最終目的也是為了傳播與展示音樂。在社會快速發展的時代,不論是僜人的音樂還是文化,都面臨著巨大的挑戰,他們本民族的傳承或者田野工作者對于他們民族的發掘與采集,也有有比較嚴重的滯后的問題。對于他們本民族傳承僜人音樂來說,本民族的老人演唱歌曲也大部分是老調新詞,且很少能演唱整曲,只能演唱一小段音樂內容,由于缺少了原有的歌詞,只記得旋律,也就缺少了僜人音樂原有的韻味。在作者的努力下搜集到了一些老人演唱的音頻資料,譯譜之后成為現在寶貴的僜人音樂資料。對于這些寶貴的資料來說,正是這些資料,把僜人音樂帶入我們的視野,向我們展示了僜人音樂,才會有之后的傳播僜人音樂。
有了對音樂的理解與分析,我們才可以更好地向世界展示和傳播我們國家的優秀音樂,才會喚起更的音樂學者對于處于瀕臨消亡的音樂的保護與傳承。這些工作的完成,都離不開田野工作的考察,因此田野工作是民族音樂學工作中十分重要的一環。沒有田野工作的考察和發現,沒有工作者們的分析與整理再到傳播與展示,我們就會遺失很多優秀的中國傳統文化,也正是因為有了田野工作,才讓我們的傳統文化在世界上得到展示和傳播。
四、結語
中國的民族音樂學學科正在越來越多地受到音樂學界各位學者的關注。中國的民族音樂學最早可至20世紀20年代初,我國近代理論家王光祈在音樂學領域提出了“比較音樂學”的概念。新中國成立之后的50年代至70年代之間,《人民音樂》新辟的“民間音樂研究專號”中,連續推出中國少數民族音樂研究系列,相繼發表關于云南納西族、云南和四川彝族、貴州苗族、內蒙古蒙古族等少數民族的民間音樂專門論著。50年代中期,在民族學的帶動下,少數民族音樂的調查與研究開始在中國舉行。形成了專門的文藝組對云南、貴州、四川、廣東、廣西、湖南、福建、新疆、內蒙古、西藏、青海、吉林、黑龍江等省、自治區少數民族的傳統音樂、舞蹈、戲劇、美術等藝術類型的歷史和現狀,進行了具有“文化人類學”特色的調查。這是新中國音樂歷史上音樂理論工作者第一次通過自己的努力,獲得了大量的民族音樂田野資料。1980年首屆“全國民族音樂學學術討論會”會后,《中國音樂》出版了由南京藝術學院音樂理論教研室編寫的《民族音樂學論文集》,正式標志著中國的“民族音樂學”已經成為了一個獨立的音樂學理論學科。至20世紀末,中國的民族音樂學無論是學科基礎理論,還是具體深入的田野工作調查采集亦或是各種專題性質的研究,都在音樂學界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出現了一批較有影響的學術成果。
民族音樂學就是要強調田野工作,這是民族音樂學學科中十分重要的一個環節,只有基于堅實、科學的田野工作上的民族音樂學的課題,我們才能在學術上有所發展與突破。在這一基礎上,我們的民族音樂學家們一批又一批前赴后繼地帶著自己的研究目標奔向田野,將這一工作作為他們畢生的事業,也為民族音樂學學科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未來的民族音樂學學科發展,也更需要我們不忘初心,堅持不懈的深深扎根于田野工作中去。從記錄與保存音樂到分析與理解音樂再到最終的傳播與展示音樂,達到“音樂無國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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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許寧(1996—),女,河北保定人,文學碩士,哈爾濱師范大學音樂學院音樂與舞蹈學專業,研究方向為聲樂表演與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