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洋
習近平總書記在二十大報告中指出,要完善支持綠色發展的財稅、金融、投資、價格政策和標準體系,發展綠色低碳產業,健全資源環境要素市場化配置體系。ESG 是關于環境(Environment)、社會(So-cial)和治理(Governance)協調發展的可持續發展理念,與責任投資一脈相承,是我國“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新發展理念的延伸。在高質量發展的同時,企業追求傳統利潤最大化目標下,如何促進企業將環境、社會責任以及公司治理納入企業戰略決策中,是社會各界關注的重要議題。
隨著ESG 概念的普及,投資者越來越重視企業在ESG 方面的表現。大量學者從公司特征和治理特征方面考察ESG 績效的影響因素。在公司特征方面,主要從公司規模、所有權屬性、財務績效以及償債能力的角度考察各類因素對ESG 績效的影響[1,2]。在治理特征方面,主要從股權性質、管理者、CEO性別和管理層黨派等角度考慮各類因素對ESG績效的影響[3,4]。還有學者以外部環境視角,從環境保護法、監管機構、機構投資者和數字技術等方面考察其對ESG績效的影響[5—7]。
上述文獻為理解企業內部特征因素與ESG 的關系提供了有益的借鑒,但鮮有文獻討論企業內部控制對企業ESG 績效的影響,關于媒體關注對其調節作用的研究更是缺乏。鑒于此,本文以A 股上市公司2011—2021年數據為樣本,實證檢驗了內部控制對企業ESG 績效的影響及作用途徑。本文的貢獻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第一,在中國新發展格局下,根據上市公司內部控制的現實數據擴展了對ESG 績效的經濟后果研究,為繼續完善ESG 績效提供了理論依據。第二,擴展了內部控制的研究領域。有別于公司治理、高管特征和外部環境特征等方面的研究,本文立足內部監督這一視角,研究企業ESG 績效的影響因素,肯定了內部控制的積極作用。第三,在探討內部控制對企業ESG 績效影響的基礎上,重點討論了媒體關注這一外部監管因素的調節作用,并進一步討論了內部控制與媒體關注的替代效應在不同產權性質、不同行業競爭程度、不同行業屬性和不同企業規模情況下的異質性,對深入了解內外部監管對ESG績效的作用有積極意義。
1.內部控制的經濟后果研究
過去對內部控制的研究大多基于會計信息單一維度展開。有效的內部控制能夠產生諸多正向溢出效應,目前學者主要圍繞內部控制對會計信息質量的改善作用展開研究,比如內控能降低財務重述,提高會計穩健性等[8]。也有諸多學者研究了內部控制對盈余持續性[9]、財務報表重大錯報風險[10]、會計信息價值相關性的影響[11]。近年來,對于內部控制經濟后果的研究主要是關于研發補貼[12]、經營業績[13]、預算執行[14]、融資[15]、提升企業價值[16]等。上述研究均證實內部控制對企業存在不可忽略的影響。
2.ESG績效的影響因素研究
近年來,學者們圍繞企業ESG 表現展開了豐富的研究。相關研究主要聚焦于企業ESG 表現的經濟后果方面,包括對企業盈利性[17]、財務績效[18]、企業價值[19]、融資成本[20]、機構投資者持股偏好[21]、資金流動性[22]、審計費用[23]的影響。然而,上述文獻更多的是探討企業提升ESG 表現所產生的直接后果,而對驅動企業積極提升ESG 表現的影響因素則討論較少。目前,僅有少量文獻研究了黨組織治理[24]、企業環境[25]、制度壓力[26]、地方政府債務[27]、管理者能力[3]等因素對企業ESG表現的影響。
1.內部控制與ESG績效
ESG 倡導企業注重環境友好、社會責任以及公司治理的可持續發展理念,相關文獻證明了良好的內部控制環境有助于提升企業的社會責任表現。內部控制是現代企業內部監督、內部治理、內部優化的機制,肩負著保障企業健康運營、促進企業戰略可持續推進的重要職責。內部控制質量的提升可能對企業ESG 績效產生正面的影響,具體的影響機理可能有以下幾個方面。
首先,內部控制可以緩解代理問題從而提高企業在ESG 方面的投入。企業實施ESG 投入的行為旨在分流大量的生產資源,這意味著生產效率存在降低的風險[28]。此外,環保方面的投入雖然會為企業樹立良好的社會形象,有利于企業的長遠發展,但可能在短期之內無法為企業帶來實質性收入。因此,企業管理層在面臨投資決策的時候,可能難以做到從企業長遠利益的角度對投資項目進行戰略性評估,會將提升企業ESG 表現的相關投資劃入到短期的盈利性項目之中,從而誘發管理層的機會主義行為。當企業具有良好的內部控制的時候,上述代理問題可得到有效抑制。內部控制執行系統包括風險評估、控制活動、內部監督等子系統,有效執行內部控制流程可以將有效內部信息與項目信息有機結合,從而將項目要素準確、及時地向企業管理層和董事會匯報,這有利于緩解企業因信息與溝通機制缺位而產生的決策困難。
其次,內部控制有助于規范經營流程,保障企業合法合規運行,降低公司的環保風險和法律風險。存在內部控制缺陷的公司,管理層為避免監管處罰和因訴訟風險而引起的股價下跌等負面效應,更容易采取機會主義行為,這將加重企業盈余管理行為,降低會計信息質量[29]。楊興龍等[30]以葛蘭素史克賄賂案件為例,證明良好的內部控制會提升企業的社會責任履行水平,而較差的企業價值觀會成為企業逃避社會責任的手段。此外,在傳統內部控制的基礎上,企業重視員工以及利益相關者的利益,不但可以緩解其內部沖突,而且實施全員參與、全流程覆蓋、全流程融合還可以建立利益相關者與企業內部控制的良性互動機制[31],從而通過各個環節的監督提升企業社會責任水平和公司治理能力。因此,企業高質量的內部控制行為,可以有效地將環保風險和法律風險抑制在較低水平。
最后,高質量的內部控制有助于提升企業決策的道德觀,使得企業社會責任管理制度化。控制環境作為內部控制五大要素之一,涵蓋了對誠信和道德價值觀的要求,有助于企業形成良好的商業道德文化體系,提升治理水平。高質量的內部控制能為企業全體員工樹立正確的道德感、責任心和長期價值導向,使企業在合法合規、有道德制約的監督架構下運營。因此,積極履行內部控制行為可以對外傳遞積極的信號,塑造企業良好的形象,獲得利益相關者和投資機構的認可和信任,進一步暢通內外部信息溝通環境,增強外部監督功能,最終為企業強化履行社會責任打下基礎。
基于上述分析,提出如下假設:
H1:較好的內部控制對ESG 評分有正向影響,內部控制水平越高,ESG評分越高。
2.媒體關注與ESG績效
信息披露質量的提高和信息不對稱程度的降低,不但依賴于內部的管理,還依靠外部的監督。媒體可以有效架起企業與利益相關者之間信息傳遞的橋梁。
媒體報道和關注拓寬了投資者和上市企業管理層的溝通渠道,積極影響著投資者了解企業信息的深度和廣度,并顯著提升了信息的透明度[32]。隨著互聯網的普及,媒體報道還可以幫助投資者更及時地了解上市企業的資訊,起到信息治理的作用[33]。《OECD公司治理原則》、中國證監會《上市公司治理準則》、財政部《企業內部控制評價指導》等明確指出要強化企業內外部監督制衡,切實保障股東以及其他利益相關者的權益。相關理論和文獻表明,信息透明度在公司治理和監督中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34]。基于信息不對稱理論,媒體關注的提升有助于緩解信息不對稱程度,信息環境的改善能提高市場監管的效能,降低企業的違法意愿[35],迫使企業履行社會責任;而媒體的負面報道會顯著降低企業估值,并增加企業潛在的信貸風險[36]。
媒體報道和關注提升了投資者和企業管理層的溝通效率。媒體作為企業與投資者信息溝通的重要媒介,扮演著旁觀者和事件推進者的角色。媒體在事件初始階段只是觀察和對事件信息進行收集,當媒體判定事件具有潛在社會影響力屬性的時候,會扮演事件推進者對事件進行深入報道,進而達到促使新聞發酵、引起公眾關注和左右公眾判斷的結果,形成媒體治理效應。媒體的關注提高了企業強制披露規定以外自愿披露的真實性、準確性和完整性,彌補了企業定期公告的時滯性缺陷。從風險評估角度看,以企業社會責任信息披露為例:一方面,媒體會對企業近期的投融資活動、行業熱點情況以及研發布局活動進行連續性溝通,不但有助于企業向外界提供額外的經營資訊和管理層針對熱點問題的戰略思考,還有助于管理層更充分考慮外部信息要素,幫助管理層及時識別關鍵風險、采取相應的風險控制措施,降低在決策時對經驗和直覺的依賴性,從而降低經營風險。另一方面,媒體平臺具有可追溯和真實屬性,因此投資者可以通過互聯網查詢事件發酵的歷史脈絡,了解并判斷事件的重要性。同時,管理層在面對媒體采訪的時候會更加審慎地回答投資者的疑惑,降低日后戰略部署的非理性程度。
基于上述分析,提出如下假設:
H2:媒體關注對ESG 評價有著正向的影響,媒體關注程度越高,ESG評價越高。
3.媒體關注、內部控制與ESG績效
媒體關注在影響內部控制與企業社會責任的過程中主要從信號傳遞和社會監督兩個角度發揮作用。部分學者認為兩者可以共同發揮治理作用。一方面,由于媒體平臺具有天然的傳播屬性且能發揮信號擴大作用[37]。媒體對企業信息進行多方面、多層次和立體化的報道能吸引投資者的關注,當媒體的關注度達到一定程度,就會觸發企業的聲譽風險應對機制。企業迫于輿論壓力,將調整自身內部控制環境,履行社會責任[38]。尤其是,當市場信息不確定程度較高的時候[39],投資者和債權人會根據這些信息采取積極的應對措施,其中就包括完善企業內部控制和促進監管機構監督企業對利益相關者的社會責任履行程度。另一方面,從信息和溝通的角度來看,一旦內部控制存在較大的漏洞或質量問題,媒體關注度的提升更容易向外界傳遞企業存在經營風險和潛在訴訟等不利信號,可以更好地督促管理層完善內部控制體系,提升社會承擔能力。
但從經驗證據上看,媒體關注和內部控制分別從企業外部和內部治理兩個角度發揮著提升企業信息透明度、提高會計質量以及監督的重要功能。不同的治理機制發揮著不同的治理作用,兩種效應的有機結合構成了一種非線性關系,即不同機制之間可能存在替代關系。一方面,從信號傳遞視角出發,媒體關注是投資者快速了解企業動態的重要渠道。當企業內部控制建設處于起步階段,同時企業由于內部控制缺位而違法違規問題凸顯的時候,媒體宣傳報道作為外部治理機制就會促使其行為糾偏,從而起到替代作用。此外,媒體關注和內部控制對外信號傳遞的側重點也各不相同。具有高質量內部控制的企業可以向市場傳遞更多可靠的信息從而緩解市場對前期存在重大報錯風險的企業的刻板印象[40]。而媒體關注更偏向企業表面信息的報道[41],因此媒體過度關注可能會影響投資者理性分析,從而加劇信息傳遞的競爭關系。另一方面,從監督機制功能出發,內部控制作為一種長期、持續和有效監督的主體,一旦內部控制存在較大漏洞或存在質量問題,會向外界傳遞企業存在經營風險和潛在訴訟等不利信號。管理層為避免受到聲譽風險和監管約束,會努力改善其內部控制,以提高社會責任承擔。媒體關注作為一種非正式制度,更多體現在對市場正式制度起到補充作用[42]。當內部監督機制持續發揮作用時,企業外部監督的作用相對就會減少。同時,媒體關注作為特殊“法律外制度”和“信息中介”的監督效應,在降低信息風險、減少管理層機會主義、緩解內部代理問題以及提高信息透明度等方面具有相似的治理職能和監督效用,與其他監督機制之間可能存在彼此削弱的作用,所以更可能呈現出替代效應。
基于上述分析,提出如下假設:
H3:在其他條件不變時,內部控制質量越弱,媒體關注對ESG 績效的提升作用越明顯,即媒體關注和內部控制之間存在替代效應。
本文以2011—2021年A股上市公司為樣本,對樣本進行如下篩選和處理:(1)剔除所有當年被標記含有ST 的公司樣本;(2)剔除金融保險業的公司樣本;(3)剔除財務數據缺失的樣本。此外,對所有連續變量均進行前后1%的縮尾處理。內部控制質量數據來源于迪博(DIB)數據庫,其他樣本數據均來源于萬得(Wind)數據庫。
1.被解釋變量:ESG 績效,為保證環境、社會和治理(ESG)指標的權威性,本文采用華證指數的ESG綜合評分來衡量。
2.解釋變量:內部控制(IC),選取迪博數據庫的內部控制指數進行處理后來衡量。IC 指數的數值越大,表明上市企業內部控制越完善。
3.調節變量:媒體關注(New_r),以企業被關注數占同行業企業被關注總數的比值來衡量。New_r的數值越大,表明上市企業在同行業中被媒體關注得越多。媒體關注的數據來自中國上市公司財經新聞數據庫(Financial News Database of Chinese Listed Companies,CFND)。CFND 采用人工智能算法,采集、整理和分析上市公司財經新聞大數據,并使用計算機領域成熟的文本情感判斷方法對文章負面語氣識別進行判定。本文數據來源涵蓋400多家網絡媒體和600多家報紙刊物。
4.控制變量:根據已有的文獻,本文加入了主要反映企業特征的控制變量,包括資產負債率、業務復雜程度和企業規模等。
本文使用的所有變量見表1。
為檢驗內部控制對企業ESG 績效的影響,本文建立如下模型:
在上述模型中,ESGi,t+1表示企業i在第t+1期的ESG 績效;ICi,t表示企業i 在t 年的內部控制強度;New_ri,t表示企業i在t年的媒體關注程度;Controlsi,t表示一系列控制變量。此外,Co、Year、Ind分別為企業個體、年份和行業變量,加入這些變量是為了排除企業自身特征和經濟周期因素對回歸結果的干擾。εi,t為殘差項。
模型(1)用來檢驗內部控制對企業ESG 績效的影響。模型(2)用來檢驗媒體關注對企業ESG 績效的影響。模型(3)在模型(1)的基礎上,引入媒體關注變量New_ri,t以及內部控制和媒體關注的交乘項ICi,t×New_ri,t,考察在不同的媒體關注程度下,內部控制對企業ESG績效的影響。
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見表2。可以看出,滬深兩市A 股上市企業ESG 績效均值為72.839,最大值為84.180,最小值為55.440。均值小于中位數,說明少數ESG 表現較差的企業拉低了整體水平。內部控制IC 均值為6.215,最大值為8.481,最小值為0.000,表明樣本企業內部質量整體較好,但不同企業之間的內部控制差距較大。

表2 描述性統計
變量間相關性分析結果見表3。可以看出,模型中變量之間的相關系數大部分不超過0.3,只有個別系數在0.3 到0.5 之間,說明本文的3 個模型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

表3 Pearson相關性分析
為檢驗假設1,本文初步使用固定效應面板模型進行實證分析,結果如表4(1)列所示。IC的回歸系數為0.630,且在1%水平上顯著,說明高質量的內部控制有效促進了企業ESG 績效的提升。驗證了假設H1。高質量的內部控制通過一系列的風險評估、目標管控、內部監督等流程,約束了管理層的機會主義行為,明確了員工的職責,使得企業全員上下能夠更敏銳地分辨潛在的項目風險和流程風險,從而提升了企業的社會責任水平和治理水平。

表4 內部控制、媒體關注與企業ESG績效的影響
為檢驗假設2,本文對媒體關注與企業ESG 績效進行了回歸分析,結果如表4(2)列所示。New_r的回歸系數為0.833,且在1%水平上顯著,說明媒體關注的提高有助于提升企業ESG 績效。驗證了假設H2。較高的媒體關注成為重要的外部監管力量,使得管理層更謹慎地對待自己的決策和言行,降低了企業的潛在違規風險,進而提升了企業的社會責任和治理水平。
為檢驗假設3,本文對內部控制、媒體關注與企業ESG進行了回歸分析,結果如表4(3)列所示。內部控制與媒體關注的交乘項IC×New_r 的系數為-0.491,且在1%水平上顯著,表明內部控制越弱,媒體關注對ESG 績效的提升作用越明顯。在內部控制提升企業ESG 績效的過程中,媒體關注起到了替代作用。驗證了假設H3。可能的解釋是,媒體關注作為法律外制度和監督主體,在企業內部控制較低的情況下,更容易發揮治理功能,并且由于企業內部控制功能缺位,管理者可能出現戰略執行效率較低和決策存在潛在風險的情形,外部媒體通過對管理層施壓來發揮治理和監督的作用更加明顯。
為考察內部控制、媒體關注對企業ESG 績效影響的異質性,本文根據企業的產權屬性、行業競爭程度、所屬行業及企業規模對樣本進行了分組討論。
1.企業產權屬性分組
本文按照企業所有制性質,將樣本劃分為國企與非國企兩組。如表5 所示,內部控制和媒體關注的替代效應在非國有企業中表現更顯著。可能的解釋是,隨著國外經濟總需求降低,國內民企在面對經濟轉型時,其自身的融資約束更加突出,因此對外部監管更加敏感。就國有企業而言,一方面,由于國有企業和媒體都受到不同層級政府的影響,國有企業和媒體天然直接的“血緣”關系會削弱媒體報道的中介信息作用。另一方面,隨著監管部門對國有企業監督和治理的加強,國有企業內部監督機制越來越完善,因此媒體治理和內部控制的負相關關系在國有企業中表現不顯著。

表5 國企與非國企分組回歸結果
2.行業競爭程度分組
本文在不同行業樣本中,基于各個企業應收賬款與存貨之和除以總資產,將樣本三等分為低、中、高競爭組。如表6 所示,內部控制與媒體關注的交乘項在高競爭組的系數為-0.583,低競爭組的系數為-0.366,說明內部控制和媒體關注的提升更顯著地提高了高競爭組的企業ESG 績效。可能的解釋是,在較高的競爭環境下,企業可能面臨更大的融資約束,容易觸發管理層道德風險問題,因此在行業競爭程度較高的企業中,媒體監督是約束企業管理層道德風險的有效替代因素。

表6 行業競爭程度分組回歸結果
3.行業分組
本文基于企業所屬行業,將樣本劃分為制造業與非制造業兩組。如表7 所示,內部控制與媒體關注的交乘項在制造業組的系數為-1.193,非制造業組的系數為-0.417,說明內部控制和媒體關注的提升更顯著地提高了制造業企業的ESG 績效。可能的解釋是,制造業企業面臨較大的競爭壓力和環境規制壓力,當有關制造業環境環保法制無法有效抑制企業環境違規問題時,媒體關注作為社會信息傳播衍生的替代糾錯機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彌補環境監管的失靈。

表7 行業分組回歸結果
4.企業規模分組
本文基于企業規模大小,將樣本劃分為小、中、高規模組。如表8 所示,媒體關注對大規模企業內部控制的調節效應更明顯。可能的解釋是,規模較大的企業,一方面更加注重聲譽風險對企業價值的影響,另一方面由于其業務項目較多,內部信息溝通可能存在不順暢的情況,因此在內部控制對企業治理效果較弱的情形下,媒體關注可以及時反映公司治理中的問題,并通過“聚光燈”效應放大企業履行社會責任帶來的經濟后果,因此能更加凸顯媒體關注作為外部治理的有效性。

表8 企業規模分組回歸結果
進一步地,對內部控制影響企業ESG 表現的具體路徑進行分析。在模型(1)的基礎上構建遞歸方程,以更加清晰地揭示兩者之間的內在邏輯關系。
其中,Insr表示中介變量,以機構持股比例來衡量。選取機構持股比例作為中介變量的原因在于,機構投資者更加注重上市企業的長期發展。較高的內部控制質量不但意味著企業各部門以及內部與外部關鍵部門的信息溝通較為順暢,財務舞弊發生概率較低[43],而且可以有效緩解信息不對稱程度,有益于外部投資者更準確地了解企業的內部戰略和走向,因此能吸引機構投資者參與投資。機構投資者通過監督公司管理層及參與公司治理的方式來監督和約束管理層非理性行為,這有助于提升企業流程效率,形成企業的競爭優勢,從而增強企業收益,為ESG實踐投入提供保障。
表9(2)列顯示,內部控制(IC)對機構持股(In-sr)的回歸系數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內部控制的提升對機構持股水平具有正向促進作用。這是因為高質量的內部控制能降低代理問題和減少管理層風險決策行為,從而吸引外部投資者進行投資。表9(3)列顯示,內部控制(IC)和機構持股(Insr)對ESG 績效的影響系數顯著為正。由此可見,內部控制質量的提升促進了機構持股水平的上升,機構持股水平的上升又增強了企業對ESG 實踐的投入,從而驗證了內部控制—機構持股—ESG績效的傳導路徑是成立的。

表9 內部控制與ESG績效的機制識別:機構持股渠道
為了保證研究結論的可靠性,本文從以下三個方面進行了穩健性檢驗。一是考慮到外資可能具備更多向資本市場傳遞信號的途徑,因此剔除外資樣本以縮小樣本規模。二是考慮到托賓Q是資本市場通過價格信號向外界傳遞信號的途徑,因此添加遺漏變量托賓Q(Tobin)至模型中。三是考慮到資本市場對不同行業在信號傳遞方面和風險偏好可能不同,因此將本文模型行業控制細化至證監會行業分類的三級分類。穩健性檢驗結果見表10。研究結果顯示,內部控制和媒體關注的變量符號及顯著性與主回歸結果一致,模型具有穩健性。

表10 穩健性檢驗
內部控制對企業ESG 評級的影響可能在一定程度上互為因果。對此,本文在現有研究基礎上,以滯后自變量的方式進行內生性處理,滯后變量滿足相關外生性條件。如表11所示,解釋變量仍然顯著且系數方向與主回歸相同。這表明在控制內生性問題后,結果無實質性變化。

表11 內生性處理回歸
本文使用2011—2021 年我國上市企業的非平衡面板數據,研究內部控制、媒體關注與企業ESG績效之間的關系。實證研究結果表明:第一,內部控制的增強對企業ESG 績效起到正向作用。第二,媒體關注水平的提升對企業ESG 績效具有正向影響。第三,媒體關注在內部控制對企業ESG 績效提升的過程中起到了替代作用,且這種影響關系在非國有企業、行業競爭程度較高、制造業以及大規模企業樣本中表現得更為明顯。第四,內部控制通過增強機構持股水平提升了企業的ESG 實踐能力,進而顯著增加了企業的ESG績效。
本文研究具有以下政策意義:首先,內部控制對企業ESG 評分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且這種影響在不同產權性質、不同競爭水平以及不同媒體關注程度下具有異質性,應進一步細化ESG 評價標準,以激勵企業重視ESG 實踐。其次,由于信息技術的發展,市場對風險更加敏感,這對上市企業回應輿論的時效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可利用科技手段,適時、恰當地提升媒體關注的監督功能,以緩解市場信息不對稱。再次,應鼓勵企業加大對ESG 的投入,改善ESG 相關信息披露的環境,降低投資者將ESG 數據轉化為決策依據的難度。最后,應繼續深入推進市場化、法制化和國際化的改革,完善企業信息披露制度,充分發揮資本市場價格發現、風險管理的重要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