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少年（組詩）

小小少年

午后

我們待在各自的房間里

不出聲

墻壁隔絕了視線

只有光線自由地移動

如果沒有人打破寂靜

房間里將會滋生

更多的寂靜

這時他會首先感到不安

會對著空空的空氣

喊媽媽

如果得到肯定的答復

房間里將會重新恢復寂靜

世事無常

吻過的唇又變得沉默

牽過的手早已松開

世間的苦難有多種

讓相愛的人分開是其一

我還是會想起你

在入睡前或醒來后

胸口堆積著往事的灰燼

你的臉在其中閃現

山海連綿不絕

猶如世事不斷襲來

占據你，磨損我

相愛的人終將被時間拋棄

李子汽水

為了留住有限的甜

蜜蜂選擇了花叢

一個父親，選擇放棄了

余生的其它可能

一個老婦幾十年如一日

梳著童年時代的發髻

在同安鎮，漫山遍野的李子林

矮小，沉默，枝丫低垂

年復一年從體內掏出甜

也掏出酸澀

喂養幾個辛酸的小村莊

李子汽水是待客佳品

我不去想

它從固態到液態的漫長過程

不去想，它承受過什么

我品嘗著時間發酵之后的酸甜

有點醉了

在空蕩的山谷中

—記鼓山摩崖石刻

在另一個時代

有另一些雅士

為著一些什么原由，來到這里

在石頭上落下遺愿

日子久了，那些遺愿

便生了根。沐著風，淋著雨

與石頭成為一體

我疑心，當我們轉身離去

那石頭便要替誰開口說話

又要替誰噤聲

在這空蕩的山谷中

日子還將持續

用簡單的材料做出一鍋湯

看著孩子喝下去

看著那些熱氣騰騰的事物

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成為骨肉或思想

一部分世俗的成就感來源于此

用漢字的排列組合造句

以消除兩個時間段之間的空白

秋天來了

她獨自走很遠的夜路

回到一盞孤燈下

像噴著鼻息的母馬回到馬廄

這樣的日子還將持續

暫時想不到更多，更遠

她只是生活在這里

站著或躺著

有時也向著遠方

凝望，等待著什么

在寒冷的日子里

有什么比突然涌現的陽光

更值得贊美？

為此人需要一次次來到戶外

在沒有遮擋的地方

直視它通紅的軀體

疑惑落日為什么那么大

又那么紅

在冬天把后背獻給它

感受從它那里傳來的

暖烘烘的氣息

那來自遙遠宇宙的光

幾億年了，它一直在那兒

不需贊美，也無視詆毀

人在它面前

跟一株草或一棵樹

有什么區別

暗物質

有時是激素，誕生自我體內

在凌晨三點的輾轉反側中

反復提醒我這雌性之身

是弱者的源頭

有時是那高懸的匾額，被眾口鑠金

從一處到另一處，綿延不息

在時間的淘洗下

成為可供參照的舊道德

這一生我都在與它做斗爭

這一生，我都嘗試在體內

培育一朵花，它是白色的

可止疼，忘憂

散發冷淡香氣

熊曼，1986年生，現居武漢；曾參加《詩刊》社第34屆青春詩會，獲第五屆揚子江年度青年詩人獎。出版有詩集《少女和理發師》《形而上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