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武俊《中國司法》總編輯
我們在關注法律制度和法律適用的同時,也不能忽視和低估司法政策的存在及其重要作用。
當前,司法政策在我國司法實踐中正在發揮越來越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在法治軌道中發揮著潤滑劑的獨特作用。司法政策和法律適用,猶如鳥之兩翼,共同推動司法實踐在法治軌道中正常高效運行。近年來,“兩高”及有關部門適時頒布了涉及知識產權司法保護、民營企業產權司法保護、勞動就業權益保障等一大批重大司法政策。
我們在關注法律制度和法律適用的同時,也不能忽視和低估司法政策的存在及其重要作用,而要進一步加強司法政策的理論和實踐研究,重視司法政策的基本理論研究和個案實證研究,為完善司法政策的制定、執行和評估機制開拓思路,讓司法政策更好發揮法治軌道的潤滑劑作用。
認罪認罰從寬的刑事司法政策,將耳熟能詳的“坦白從寬”上升為制度化的刑事政策。
2018年10月修改后的刑事訴訟法完善了刑事案件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此前的2016年9月3日,全國人大常委會表決通過了《關于授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在部分地區開展刑事案件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試點工作的決定》,授權在北京、天津、上海、重慶、沈陽、大連、南京、杭州、福州、廈門、濟南、青島、鄭州、武漢、長沙、廣州、深圳、西安18個城市開展刑事案件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試點工作。試點案件限于犯罪嫌疑人自愿如實供述自己罪行,對指控的犯罪事實沒有異議,同意人民檢察院量刑建議并簽署具結書的案件。
刑案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彰顯了現代司法的寬容精神,是落實寬嚴相濟刑事政策和推動“坦白從寬”刑事政策具體化的一項重要制度安排,對于及時有效懲罰犯罪和加強人權司法保障都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坦白從寬”,中國老百姓耳熟能詳,但“坦白從寬”并沒有科學地作為一項刑事政策得到精準化、具體化和制度化。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是依據我國刑法、刑訴法相關規定,推動“坦白從寬”刑事政策具體化的一項重要制度安排。刑案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有利于鼓勵引導犯罪嫌疑人、刑事被告人自愿如實供述罪行,有助于準確查明犯罪事實,更加及時、有效地懲罰犯罪;彰顯了現代司法的寬容精神,有利于促使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認罪認罰。同時,也有利于合理配置司法資源,在確保司法公正基礎上進一步提高司法效率。
當然,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公正執行,必須防止“權權交易、權錢交易”等問題。強化監督制約是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不可或缺的重要環節。認罪認罰后的定罪量刑仍由人民法院依法判決,最終裁判權仍屬于人民法院。
推行認罪認罰從寬制度,關鍵在于找準寬嚴相濟的平衡點,實現寬嚴相濟的平衡。“從寬”并不等于無原則的“從松”。即便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主動認罪認罰,也必須堅持“案件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的標準。對于一些罪行極其嚴重、影響極其惡劣的重大案件,即使認罪認罰也不具備從寬的條件。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充分彰顯了司法的寬容原則,是對寬嚴相濟司法政策的科學化和制度化。
司法政策在知識產權保護領域大有作為。“司法主導、嚴格保護、分類施策、比例協調”,是全國法院知識產權審判工作座談會暨全國法院知識產權審判“三合一”推進會議上強調的知識產權保護的四項司法政策。
知識產權本身就是經濟社會迅猛發展的產物,知識產權作為一種無形財產,無法絕對準確界定損害賠償的具體數額,知識產權保護存在利益上的平衡與法律適用上的協調問題。在法律通常滯后于知識產權領域飛速發展的形勢下,相對靈活的司法政策恰好能夠彌補法律適用方面滯后性的短板,往往更具有實效性和指導性。
一般而言,知識產權保護存在是否合法合乎國情的問題,過強或過弱的知識產權保護都不無偏頗,都有賴知識產權“四項司法政策”的指引、規范以及矯正。“四項司法政策”解決了知識產權保護的基本價值取向,是審理知識產權案件的指引與規范。知識產權保護什么、為什么要保護、如何保護、保護達到的社會效果等問題。其中,司法主導是保護理念,嚴格保護是保護要求,分類施策是保護內容,比例協調是保護效果。
實踐證明,知識產權的“四項司法政策”能解決有法條適用法條、沒法條就不知所措的問題,能解決法律統一適用的問題,能解決知識產權保護司法導向的問題。
司法政策就是司法領域的與司法活動有關的公共政策。廣義上的司法政策是指有關國家機關制定的有關司法活動和司法管理的公共政策。狹義的司法政策僅指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檢察院制定的指導審判和檢察工作的政策。筆者傾向于廣義的司法政策,并且認為在廣義的司法政策中司法機關制定的司法政策依然占據主導地位,無論研究廣義抑或狹義的司法政策都必須以“兩高”司法機關制定的司法政策為核心。司法政策是國家政策在司法領域的具體體現,是司法機關結合司法工作實際制定的工作方針、工作策略、工作重點、工作原則及一個時期司法工作的方向。
司法政策是一種剛柔相濟的社會調整機制,既有司法政策特有的剛性,又具有相當的靈活性、兼容原則性和靈活性。如何充分發揮司法政策這一社會調整機制的優越性,在社會治理的框架內對法律進行補充或指導,從而追求最佳治理效果,抑制其局限性是值得我們認真考量的。
現代意義上的司法機關已經不僅僅是單純的辦案機關,同時也是司法政策的決策機關。現代司法的功能已經不僅僅表現為解決社會糾紛,同時也表現為制定和實施司法政策。從一定意義上講,一國的最高法院其主要使命不是裁決具體的案件,而是制定和督促實施司法政策。
法律本身具有難以克服的非圓滿性,在法律適用的實踐檢驗下,法律文本往往凸顯形形色色的漏洞。法律適用必須解決填補法律漏洞的現實問題。作為指導法律適用的司法政策,對法律漏洞具有一定的填補作用。實際上,基層司法人員在辦案過程中大量援引司法文件、司法解釋等司法政策作為辦案依據。傳統意義上的“以法律為準繩”,可以更準確地理解為“以法律和司法政策為準繩”。依據司法政策填補法律漏洞是解決法律漏洞的司法路徑之一,前提是司法政策不能與現行法律的原則和精神沖突。司法政策本身是根據法律的原則和精神以及具體法律規定制定的,不能超越和凌駕于法律之上。任何超越憲法和法律制定的司法政策,都不具備合法性。
司法政策具有鮮明的能動性。司法政策的能動性是司法能動性的體現。如果說司法審判具有被動性,司法政策則具有鮮明的能動性,正是司法政策的能動性,使司法活動更好地適應社會的變化。近年來,能動司法的理念成為司法機關的共識,各級司法機關也在大力踐行能動司法的理念。
司法政策在經濟社會發展過程中發揮越來越重要的能動作用。去年年底,最高人民法院關于為穩定就業提供司法服務和保障的意見明確規定:當事人受疫情影響耽誤起訴期限的,對耽誤的時間依法予以扣除。又如,近年來中央一直強調要支持民營企業發展,落實保護產權政策,依法甄別糾正社會反映強烈的產權糾紛案件。這是中央就產權保護問題對司法工作提出的明確而具體的要求,“兩高”也就此出臺了有針對性的司法政策和典型案例。
研究司法政策的基本理論,既能豐富司法政策領域的研究成果,也能為完善司法政策的制定、執行和評估機制開拓思路,對于充分發揮司法政策在法治軌道中的潤滑劑作用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和現實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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