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天下烏鴉一般黑”嗎？

任也巖

“天下烏鴉一般黑。”昔人多拿這句俗諺比喻官吏的貪墨，政治的腐敗。言下之意，是哪里也不例外。于是烏鴉的“黑”便成為邪惡或不清明的象征。

用“天下烏鴉一般黑”喻指封建社會官貪吏惡，政治腐敗是沒有錯的，但要說自然界的烏鴉全都是一個顏色，那倒不一定。李時珍《本草綱目·禽部·烏鴉》之【集解】便有如下一段解說：

時珍曰：烏有四種。小而純黑，小嘴反哺者，慈烏也；似慈烏而大嘴，腹下白，不反哺者，雅烏也；似雅烏而大，白項者，燕烏也；似雅烏而小，赤嘴穴居者，山烏也。山烏一名，出西方。燕烏一名白脰，一名鬼雀，一名。

當然烏也不止這“四種”，今人給出的數據是約25種。僅就上述“四種”，李時珍便指出有“腹下白”的雅烏，有“白項”的燕烏，這已經超出“一般黑”的定義了；古人還說有一種白烏。白烏可不像普通的烏那么晦氣，由于罕見，它被認為是“瑞物”。《東觀漢記·王阜傳》便有“甘露降，白烏見（現），連有瑞應”的記載。《南史·范云傳》也有一段君臣之間關于白烏的問答：

（云）時進見齊高帝，會有獻白烏，帝問此何瑞，云位卑，最后答曰：“臣聞王者敬宗廟則白烏至。”

不僅南朝時有人向皇帝“獻白烏”，明朝時也有人這樣做。沈德符《萬歷野獲編》卷十三《禮部》“胡忠安”條云：

胡忠安……其人惟務迎合取寵，且惑于方技旁門，殊無大臣之節……宣德三年，立中宮孫氏，又奏秦王志潔賀表，文詞簡略，不敬當罪，上不可。蓋其諂諛多如此。其后請賀白烏，賀白兔，賀騶虞，賀景星，賀外國貢麒麟，十年之間，貢媚無虛日……

據上述記載，歷史上是有過白烏的。現在還有沒有呢？據報道，中國新疆溫宿縣吐木秀克邊防派出所官兵2009年3月在吐木秀克鎮吐木秀克村巡邏時就發現過一只。當時一群烏鴉足有一百多只，唯獨有只白色的烏鴉混雜其中。這表明白烏如今也沒有絕跡。白烏應該是烏的個別變異現象。白烏與烏同樣是烏鴉；就在新疆的發現來看，還是同種同群的烏鴉，其差別也僅僅是羽毛顏色的不同罷了。令人殊不可解的是：從前，烏鴉一直是擔負著“不祥”的惡名的，為何偏偏白烏就成了“瑞物”？難道其祥與不祥竟是由羽毛顏色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