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人”的回歸：經濟可持續發展的源泉

[提要]文章從生活中的經濟現象入手，分析了中國民族乳業在三聚氰胺風波剛剛平息不久，兩大巨頭蒙牛集團和伊利集團又分別陷入OMP和CBP“質量門”的原因，提出了倫理經濟學作為經濟學研究基礎的重要性。通過進一步分析，筆者得出結論：倫理經濟學的基本假設“道德人”相對于方法論經濟學的基本假設“經濟人”更加符合經濟生活中決策主體的長遠和根本利益，“經濟人”向“道德人”的回歸是我國經濟實現可持續發展的源泉和保證。

[關鍵詞]“經濟人”；“道德人”；倫理經濟學；可持續發展

一、生活中的經濟學

2009年2月2日，被三聚氰胺事件重創的中國民族乳業風波再起。國家質量監督檢驗檢疫總局向內蒙古自治區質量技術監督局發出公函，提出監管意見，內蒙古蒙牛集團再次陷入“質量門”。雖然蒙牛集團表示，從收到該函之后生產的特侖蘇牛奶已經不含OMP，但當2月11日消息一傳出，蒙牛乳業(2319.HK)的股價還是大幅下挫10.2％，一度跌至每股9港元。事后蒙牛集團多次表示OMP對人體絕無致癌作用，但消費者仍然心有余悸，各地退、換貨不斷。不久，另一乳業巨頭伊利也陷入“質量門”——營養舒化奶中含有的“CBP健骨營養蛋白”被懷疑是與OMP類似的物質。

從經濟學的視角分析這一事件，為什么中國企業有那么多，唯獨乳品類企業一有風吹草動，其結果總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呢?筆者認為這反映了成功企業的立身之本應該是企業的社會責任，而企業的社會責任之中保證產品的質量安全又是最基本的。“三聚氰胺事件”打破了我國乳品企業的道德底線，企業履行社會責任不到位，消費者在日常購買決策中就會對企業的產品缺乏信任。在當前這一經濟復蘇的關鍵時期，這勢必會嚴重影響我國內需的有效擴大，為政府加大力度促進經濟增長這一目標的實現增加阻力。怎樣才能使我們的消費者真正放心的去購買企業生產的產品，為社會主義事業建設添磚加瓦呢?筆者認為，治本的辦法就是將企業經營意識中的“經濟人”目標轉變成更加符合民眾根本和長遠利益的“道德人”目標。

二、經濟思想史上道德研究與方法論研究的交替

經濟學關注道德倫理研究的傳統可以追溯到1759年，也就是在《國民財富的性質和原因的研究》出版的17年前，經濟學鼻祖亞當·斯密在其道德哲學講稿的基礎上，出版了一部具有重大意義的著作——《道德情操論》。此后，斯密在道德哲學講稿第四部分以及他1763年在格拉斯哥大學所作的《關于法律、警察、歲人及軍備的演講》的基礎上，創作并出版了《國民財富的性質和原因的研究》。之后斯密一直致力于對《道德情操論》的修訂，直到他去世前幾個月，終于完成了《道德情操論》第六版的修改。

在《道德情操論》中，斯密談到：“……富人盡管他們的天性是自私的和貪婪的，盡管他們只圖自己方便，盡管……一只看不見的手引導他們對生活必需品做出幾乎同土地平均分配給全體居民的情況下做出的分配一樣，從而不知不覺地增進了社會利益……”。可以這么說，斯密的研究表明：在人類靈魂的最深處，我們并不是一切行動圍繞追求自身效用的最大化，不惜損害他人的利益。古典經濟學研究賴以存在的基礎正是道德哲學。否則，資源的配置和利用完全可以通過戰爭和掠奪來完成。

斯密之后，古典經濟學分化為兩支。其中主流的以邊沁和約翰·穆勒為代表的一派經濟學家們認為，政治經濟學作為一門科學被運用于指導技藝時，無論被當作一門科學還是被當作一項技藝都可以被視為同一回事，也就是說科學等同于方法論。他們把政治經濟學的方法建立在人們嗜好財利、為追求財富而精心選擇手段的假設基礎之上，經濟學的性質和任務被明顯“功利化”。另一派則集成了經濟學中的道德哲學內涵，發展成了以西尼爾和巴師夏為代表的社會和諧理論。不久，斯密的倫理精神被馬克思所繼承，并被提煉成了共產主義思想。

然而，歷史的發展總是前進中伴隨著曲折。隨著新興的邊際學派和數理學派的經濟學家們將邊沁和穆勒的“功利化”放大，經濟學又進入了以數學方法作為經濟學主要的、基本的論證方法的方法論時代。1947年，薩繆爾森數理分析的代表作《經濟分析基礎》出版，實現了最大化原理和一般均衡原理的模型化綜合。經濟學家們開始越來越熱衷于統計分析和計量分析。然而就像凱恩斯在《就業、利息和貨幣通論》一書中意識到的那樣：“在近來的‘數理’經濟學中，只能代表拼湊之物的部分實在是太多了；這些部分的不精確程度正與他們賴以成立的假設條件是一樣的。假設條件使那些作者能在矯揉造作和毫無用處的數學符號中，忘掉現實世界的復雜性和相互依賴性”(第298頁)。

現代經濟學家們逐漸意識到經濟學分析的純技術化和完全數量模型化有著潛在的危險。借用偉大的經濟學家馬克思的一句話：共產主義的最終目標是實現人類的全面發展。其實這和經濟學研究的本質——使人們能有效地配置和利用資源是相通的。使每個個體都獲得全面的發展，進而不斷增進全人類的福利水平，是人類存在的前提和最終追求。數理化、模型化的研究正使我們離經濟學的本質越來越遙遠，用自利的“經濟人”來抽象代表人類存在和努力的價值不但狹隘而且不符合人類的根本利益。

三、促進“經濟人”向“道德人”的回歸，實現中國經濟的可持續發展

1998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阿馬蒂亞·森在《倫理學與經濟學》中指出“經濟學所關注的應該是真實的人。”(第八頁)更多的明確關注構成人類行為和判斷的倫理思考可以使經濟學對真實的生活更有解釋力。而經濟學中極為狹隘的“經濟人”的自利假設，卻阻礙了經濟學對現實生活的解釋和指導。主流經濟學把理性的人類行為等同于選擇的內部一致性，并進而把它等同于自利最大化。實際上，自利最大化的近似，不但沒有幫助我們更好地配置和利用資源，也不符合全人類的長遠發展目標。

摒棄狹隘的“經濟人”假設，本文所倡導的“道德人”有著以下特點：

(一)“道德人”以追求一個和諧、誠信的社會為自己一切行動的出發點。經濟學家羅賓斯在他的名著《經濟科學的性質和意義》中闡述過這樣的見解：人類要想對自己的行動做出完全合理的選擇，就必須首先知道自己偏好什么。通俗一點講就是明白我們為了什么而奮斗一生?我們最終追求的是什么?而經濟學正是“提供了人們合理行動的一種技術”。經濟學可以幫助決策者在錯綜復雜的現實世界里，在進行目標選擇時，理解自己的偏好。毫無疑問，人的自由而全面發展是每個人向往、追求的。所以，“道德人”首先最了解自己的偏好——追求一個和諧、誠信的社會，而不是一個烽煙四起、爾虞我詐的社會，然后在這一偏好的指導下展開一切經濟、社會活動。

(二)“道德人”非常關心他人的社會、經濟利益。在“道德人”追求和諧社會的目標指導下，他們不像“經濟人”那樣只關注自身效用的最大化，“道德人”還關心社會中其他個體的社會、經濟利益。其實這也正體現著人的社會性是人類的本質屬性之一，社會是所有個體的集合。在社會這個大家庭內，各行各業的分工把我們緊密地聯系在一起，每個人都既是生產者又是消費者。“道德人”明白，個體創造的價值只有在滿足了他人的需要之后才能順利通過市場進行交換，獲得維持自身生存和發展所需的生活資料。因此，“道德人”關注自身的生存與發展體現在同時關注他人的社會、經濟利益，努力創造“公平正義、誠信友愛”的社會主義和諧社會上。

(三)“道德人”能夠把握事物的本質規律，正面地看待一切問題。“道德人”由于看到了歷史發展是必然前進的，看到了和諧社會這個符合人類長遠利益的美好目標，在任何階段他們都能正面地理解歷史發展的階段性曲折。為了明天更美好這個希望的實現，“道德人”在任何時候都堅信：無論多么嚴峻的社會、經濟危機或者人生不如意都只是階段性的，它們終將成為歷史，永恒不變的是我們的希望和未來。于是，即便是在金融危機過后，市場還處于復蘇階段，“道德人”仍然更加勇于承擔建設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責任。他們誠實經營、友愛相處、熱愛自然，努力營造著良好的社會氛圍。同時，“道德人”更加看重自己肩負的社會責任，個人對自己未來的責任和對其他社會成員的責任在時間這個坐標軸上得到了和諧的統一。

(四)“道德人”崇尚社會主義榮辱觀，是構成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基石。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是黨的十六大提出的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目標之一，是我國現階段的重大戰略和發展方向。“道德人”通過自己的行動向人們展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可以最有效地創造并且最好地使用財富，既不斷完善每個個體的生存條件，又進一步增加社會群體、國家乃至全人類的社會福祉。“道德人”在“以熱愛祖國為榮、以危害祖國為恥，以服務人民為榮、以背離人民為恥”的社會主義榮辱觀的指引下，堅持互幫互助、誠實守信，構成了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微觀主體。

“道德人”的特點告訴我們，“經濟人”的假設僅僅是一個幫助我們簡單理解現實的“參照系”，而“道德人”的假設卻代表了人類的希望和未來。當“道德人”的假設深入人心，開始指導人們日常實踐時，倫理道德就成為滲透在經濟之中的一種基礎決策變量。人們不再僅僅因為道德的約束而關心他人的利益，一切經濟活動都從發展這一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出發，實現經濟社會的可持續發展有了源泉和保證。正如著名經濟學家周其仁在“2009新視角高峰論壇”的主題演講中說的：“我在牛奶危機、毒品奶問題以后做過一些調查……這位姓崔的年輕人回憶起來說，那真是一種理想的狀況，因為日本的牧民、養奶牛的互助對產品質量非常認真，認真到作為中國年輕人很難理解……。”試想如果中國的民族乳業遵循著“道德人”的要求，具體表現在要為群眾生產更多的優質牛奶，使大家喝了牛奶之后身體好、工作好，繼而有意愿、有能力購買更多的牛奶，人民群眾又怎么會對乳制品的食品安全放心不下呢?在買得放心的基礎上，擴大內需又是什么難題呢?當內需擴大了、穩定了，我們的經濟增長就有了可持續發展的源泉和保證。

綜上所述，“道德人”是經濟學賴以存在的前提，“經濟人”向“道德人”的回歸符合時代發展的要求和人類從事經濟活動的目標。“符合潮流的研究應該集中在技術進步和長期發展上。如何增加需求，以便充分利用經濟的生產能力，已經是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第四頁)在當今我國有效內需不足的情況下，提高勞動生產率的唯一有效途徑就是保障信任，“信心比黃金和貨幣更重要”。信任的基礎是什么?是將“經濟人”轉變為“道德人”。沒有超越功利主義考慮的美德、良善和超越功利計算的自由、正義、公平以及其它一些基本的倫理，人類社會的經濟發展就失去了未來。1938年凱恩斯在致哈羅德的信中說過：“我認為經濟學在本質上是一門道德科學，而不是自然科學。這也就是說，它必須運用內省和價值判斷”。經濟學作為一門社會科學，離不開功利主義的經濟“計算”，但把追求功利主義的“經濟人”作為經濟學研究的基礎和出發點，顯然是不正確的。在倫理經濟學中，企業和消費者之間不再是“經濟人”假設下為了自身利益的最大化而不斷沖突的兩個群體，而是為了人類發展的共同目標并肩協作、息息相關的合作者——“道德人”。我們的政府要通過堅定地促進倫理經濟學的回歸發揮其宏觀調控作用，實現全社會在“道德人”的基礎上對資源的有效配置和合理利用，最終實現人類自由、平等和全面發展，促進我國的經濟步入新一輪的和諧、良性循環。

注釋：

①阿馬蒂亞·森著，王宇，王文玉譯，倫理學與經濟學[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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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盧仁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