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千 苑大勇



摘 ? 要:隨著城市化進程的加速,女性勞動率提升,兒童教育成本增加,導致生育率降低的問題,成為世界上許多國家面臨的重要問題。韓國政府為回應社會呼聲、應對持續走低的生育率,一直將解決基礎教育領域的兒童托管問題作為重要課題,并于2017年提出了“構建全天候看護體系”的構想,旨在改進既存兒童托管項目的弊端。文章分析了韓國“全天候看護體系”的提出背景以及“小學托管教室”“地區兒童中心”“共同照顧中心”“青少年放學后學院”四項具體模式,并分析了“全天候看護體系”多中心治理模式的可行性和未來發展趨勢。總的來說,經過近五年多的發展,韓國“全天候看護體系”已初步構建,政府、學校和社會多方共同參與,采用多主體參與的治理模式,形成了相對完善的政策體系,支撐起韓國特色的課后服務生態體系。
關鍵詞:韓國教育;兒童托管;課后服務;全天候看護;教育治理
中圖分類號:G51 ? ? ? ? 文獻標志碼:A ? ? ? ? DOI:10.3969/j.issn.1672-1128.2023.06.006
隨著全球經濟的發展,女性勞動率不斷提升,家庭結構和模式不斷變化。以雙職工核心家庭為代表的新家庭結構逐漸占據社會主流,傳統家庭中進行看護照料的角色出現了缺位,特別是學齡兒童看護一直是各國所關心的議題。面對兒童放學后的“照顧空白”①問題,韓國政府自1995年開始進行了一系列探索,包括教育部實施的“放學后學校”、“小學托管教室”等項目,保健福利部實施的“地區兒童中心”項目,女性家族部實施的“青少年放學后學院”等項目。但韓國各個政府部門主導的項目存在彼此重疊、供需不均衡等問題,因此,2017年,文在寅政府提出構建“全天候看護體系”的構想,并于2018年下半年在教育部主導下開始了“構建全天候看護生態體系先導事業”,在試點區域整合現有項目資源,并開展政府、學校、非政府組織間合作協同管理,呈現出多中心治理模式的特征。
一、韓國“全天候看護”政策提出背景
(一)韓國生育率持續走低
少子化已成為困擾韓國社會的重要問題。自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以來,韓國生育率整體呈持續下降趨勢(見圖1)。聯合國人口基金會發布的《2022年世界人口狀況》報告顯示,韓國總和生育率已連續三年全球墊底。韓國統計廳最新公布的《2022年出生·死亡統計初步結果》顯示,韓國2022年總和生育率(預測育齡女性一生平均生育的子女數)僅為0.78,創下1970年以來的最低值[1]。日益增高的住房成本、難以兩全的職場和家庭生活、可預見的育兒壓力等因素,造成了年輕人的低生育意愿,而持續走低的生育率則為經濟社會的可持續發展造成了不利的預期。這樣的困境不斷促使韓國政府在降低育兒壓力、優化育兒環境等方面做出努力和嘗試。
(二)職場女性面臨雙重壓力
隨著經濟的發展,韓國越來越多的女性進入職場,女性就業率、結婚率、離婚率等社會指標呈現新趨勢,隔代家庭、單親家庭等新結構家庭隨之增多,從前“男主外女主內”的家庭內部分工也發生變化。2019年《職場媽媽報告書》顯示,育有小初高子女的職場媽媽中,39%的人表示“子女小學入學時”是最想辭職的時候,其次是“生孩子時”(30.7%)和“孩子上幼兒園時”(29.1%)[2]。與此相對應,經合組織(OECD)2019年調查結果也顯示,韓國女性就業率呈M型曲線(見圖2)。25-29歲的女性就業率達到最高點71.1%,進入30歲后就業率急劇下跌,30-34歲為64.6%、35-39歲為59.9%,進入40歲后就業率再次上升,在50-54歲回升至68.0%后呈現下降趨勢[3]。由此可推測,在兒女養育初期,以30-45歲為代表的已育職場女性面臨著來自家庭和職場的雙重壓力。
(三)現有兒童托管項目弊端突出
為回應保護女性和兒童權益的呼聲,應對持續走低的生育率,解決兒童托管問題一直是韓國政府的重要課題。截至2020年,韓國托兒所和幼兒園設施使用率已達到72.5%[4]。韓國政府還針對3-5歲的學齡前兒童在全國幼兒教育機構開展統一的“Nuri課程”,希望通過提供免費、科學、高質量的學前教育,實現“起跑線上的平等”,減輕家庭育兒負擔。對于適齡學生托管照料問題,韓國已于2004年開始在保健福利部、女性家族部、教育部等部門的主持下,陸續開設了“地區兒童中心”“青少年放學后學院”“小學托管教室”等多個托管服務項目的嘗試。
韓國政府制定了多項公共照顧服務,但在設施利用率以及放學后照顧政策方面仍存在局限性。一是供需不平衡。根據韓國女性政策研究院2018年發布的“小學生托管情況掌握及需求分析研究”,有小學生的家庭對于放學后托管的需求約在57-68萬戶,而公共放學后托管服務供給量(除“放學后學校”外)僅為33萬左右,再加上服務質量參差不齊,無論是從質量還是數量都難以有效回應社會需求。二是資源利用效果差。嬰幼兒機構的使用率可以達到68.3%,而小學生托管機構僅為12.5%[5]。放學后托管服務“分部門、分階段”進行供給,各部門之間缺乏有機聯系,信息和資源難以共享,且各項目之間同質化嚴重,受眾畫像也彼此相似,容易帶來資源的重復投入和低效利用。三是身份標簽化。放學后托管服務大多參照“低收入、單親家庭優先”的篩選標準,一方面會強化參與學生身上弱勢群體的標簽,不利于其健康成長,也會導致高于收入標準但同樣有托管需求的雙職工家庭難以獲得服務。
二、韓國“全天候看護體系”制度概述
為應對放學后照顧政策的局限性,文在寅政府于2017年提出“全天候看護”的制度構想,旨在通過制度的設計,解決雙職工、單親家庭監護人的工作時間與子女在校時間不匹配的問題,以及小學生放學后和假期兒童無人看管的問題,增加兒童受保護的機會。“全天候看護”的宗旨是為正規教育課程后需要照顧的小學生提供隨時隨地的看護服務。基于“全天候看護”導向的“全天候看護體系”則旨在通過相關部門之間、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之間、學校和社區之間的聯系合作,消除放學后的“照顧死角地帶”,提供綜合性看護照顧服務的地區體系。以小學生為對象的課后照顧服務多種多樣,地區之間也多有差異,“小學托管教室”“地區兒童中心”“共同照顧中心”“青少年放學后學院”等項目在繼承先前服務模式的基礎上,也成為該體系的重點推進項目。
(一)教育部主管“小學托管教室”
小學托管教室由教育部主管,是指“在具備相應設施(專用或兼用教室等)的空間里,以需要照顧的學生為對象,在正規課程外進行的照顧活動”。小學托管教室始于2004年的示范運營項目“放學后教室”,并于 2009年升級為“全天照顧教室”,在300所學校試點運營。2010年,“全天照顧教室”與保健福祉部主管的“小學保育教室”正式合并,統稱為“小學托管教室”,在5,177所學校共計開設運營6200間。截至2021年,韓國全國范圍內有超過6000所學校開設小學托管教室共計14,456間[6]。
目前,小學托管教室按參與對象分為“下午托管”“傍晚托管”“放學后學校聯系型照顧教室”三類。“下午托管”主要針對雙職工、低收入階層、單親家庭和低年級(1-2年級)學生;“放學后學校聯系型照顧教室”針對參加1個以上放學后學校項目,且不使用下午照顧教室的學生;“傍晚托管”則為有額外需求的學生延長托管時間,最晚可運營至22點。每個教室的學生人數為20名左右,由于家庭中有失業人員、殘疾人、重大疾病患者等特殊情況而無力負擔費用的學生可提交相關證明,被選定為“支援對象”的學生可全額無償參與,其他學生則需由家長承擔伙食費等部分費用。小學托管教室主要在專職教師或志愿者的指導下開展個人活動及團體活動(如寫作業、讀書、畫畫,或簡單的運動、游戲等)。學校也可以依據市道教育廳的政策指南,按需邀請外部講師和教員。
(二)保健福祉部主管“地區兒童中心”和“共同照顧中心”
保健福祉部主管的地區兒童中心是一項“為放學后需要照料的地區社會兒童提供保護、教育、健康的游戲和娛樂,將保護者和地區社會聯系起來的綜合性福利服務”。該項目雛形見于1980年代中期的“學習室”,后逐漸演化至現今的地區兒童中心[7]。2004年兒童福利法修訂后,地區兒童中心被正式認證為法定兒童福利設施。截至2020年,韓國全國有地區兒童中心4,344所,參與兒童約10萬名[6]。同樣由保健福祉部主管的共同照顧中心起步相對較晚,其設立與“全天候看護”政策基本同步,目的在于構建以地區為中心的看護托管體系,對現有托管項目作補充、消除小學生看護的“死角地帶”。截至2021年,已開設共同照顧中心471所,服務兒童9,328名[6]。
目前,地區兒童中心主要提供兒童保護(安全、供餐等)、教育(日常生活指導、學習能力提高等)、情緒支援(心理咨詢、家庭支援)、文化服務(體驗類活動、演出)等多種服務。該項目的服務對象為“一般兒童”以及因家庭收入水平或其他特殊情況而導致的“看護脆弱兒童”,二者比例一般為4:6,可根據地區具體情況做調整。除部分學雜費外,使用者可以基本無償使用該項目服務,且學雜費部分也被要求控制在每月5萬韓元以內。共同照顧中心的服務對象為6-12歲的小學生,原則上不將家庭收入水平納入考察標準,但各地方自治體也可根據地區實際情況確定優先順序[8]。共同照顧中心的活動內容由運營委員會結合問卷調查結果和實際可用資源決定,主要分為基本項目(考勤、供餐等)、共同項目(作業指導、體育活動等)和學習及特長活動(音體美課程等)三類。共同照顧中心為有償使用,接受服務者需每月支付10萬韓元。此外,地區兒童中心與共同照顧中心不能同時參與,但參與小學照顧教室和青少年放學后學院的學生如仍有需要,可額外申請使用地區兒童中心[8]。
(三)女性家族部主管“青少年放學后學院”
青少年放學后學院由女性家族部主管,于2005年作為示范項目開始試運營,2006年起在全國范圍內推廣。該項目旨在為4-9年級的青少年提供體驗活動、學習支援、供餐、咨詢等綜合服務,通過青少年活動、福利、保護、指導等方式支援青少年全面成長,為減輕家庭課外輔導費及緩解養育負擔做出貢獻[9]。截至2021年,韓國全國有青少年放學后學院311所,4,695名小學生參與其中[6]。
青少年放學后學院將主要支援對象按照參與時間分為一般型和周末型兩類。一般型優先考慮低收入家庭、單親家庭、隔代家庭、殘疾家庭、跨國家庭等家庭的青少年,而周末型不限制參與者情況。青少年放學后學院的活動項目一般分為“共同運營課程”和“選擇運營課程”兩類,“共同運營課程”包括供餐、學習指導、生活幫助和心理輔導等基礎服務,“選擇運營課程”則可根據地區特性及參與學生的需求由負責機構安排。青少年放學后學院大多采用無償服務制。以上四類項目基本情況總結如表1所示。
三、“全天候看護體系”多中心治理模式分析
韓國“全天候看護體系”的構建,由教育部、保健福利部、女性家族部等多部門協同合作,具有多中心性的特點。“多中心性”最早來自經濟領域,指通過比較集中指揮的計劃經濟和自由競爭的市場經濟,演繹出多中心任務,進而提出在政治、社會、文化領域也存在著多中心性[10]。20世紀80年代以來,隨著“全球結社革命”和“新公共管理運動”的興起,非政府組織開始急劇擴張,在現代公共事務治理過程中發揮著不可忽視的作用,社會治理中的“多中心秩序”也隨之產生并不斷發展。韓國的“全天候看護體系”自提出以來,逐漸形成了地方自治體、學校、社區等多主體間協作共治的特征,以多中心的視角來分析韓國“全天候看護體系”可以幫助研究者更好地了解其特征。
(一)“全天候看護體系”多中心治理的可行性
韓國雖經過了70、80年代的“威權主義”政府時期,也仍保留了民主的基本框架,市場經濟和市民社會在夾縫中求得了發展。各類“老組織”和“新組織”的存續、產生,以及民主政治文化的不斷進化,都為新的決策中心登上公共治理舞臺奠定了基礎。多中心治理體系的重要前提是多個決策中心的存在,即參與治理的“行為者”不再是單一的,政府、第三部門、企業以及其他社會組織和個人都可以參與公共事務。韓國于1948年建國后,在治理制度上也呈現出了“由分權到自治,不斷增強市場、政府、社會多方協同”的清晰脈絡。
以“小學托管教室”項目為例。1991年,韓國政府制定并頒布了《地方教育自治法》以促進教育分權,賦予市、道教育廳在人力、財力等方面更大的管理決策權。1995年“5.31教育改革方案”提出,要促進教育自治主體由市、道教育廳向學校轉移,實現初等、中等學校管理自律化和獨立經營,在學校自治的預設目標下,建立由家長、教師、教育專家、地區人士等共同組成的學校運營委員會,參與學校財政、校規、“放學后學校”等方面的審議工作。截至2002年,韓國大部分中小學都設立了學校運營委員會。2004年,小學托管教室項目正式成立,其運營模式與“放學后學校”一脈相承:每年由教育部和韓國教育開發院發布《小學照顧運營指南》,對師資招募和委托運營流程、信息公開和評價機制等相關運營事項進行整體規范,并由市道教育廳制定相關政策、資助經費,進行信息公開和執行過程監督等方面的督導工作;學校根據運營指南制定年度計劃,在學校運營委員會的監督下運營小學托管教室;同時,學校可邀請鄰近的大學、地區兒童中心、青少年放學后學院、志愿者等組織和個人以委托運營或志愿活動的方式參與小學托管教室的運營。
在“由分權到自治,不斷增強市場、政府、社會多方協同”的發展脈絡下,產生了多個管轄范圍重疊、但彼此獨立的決策中心,各中心在相互調整的過程中相互作用,在此過程中建立起新的社會秩序模式、帶來可觀的規模效益。需要強調的是,雖然多中心理論側重于強調非政府主體行為者在多中心治理中的主要貢獻,但由于公共教育事業具有公益性、非商品性、統治階級的絕對主體性等特性,非政府主體在這一領域的行為和互動受到嚴格監管甚至多重限制,這是利用多中心治理理論視角分析韓國“全天候看護”政策體系時需要格外關注的一點。小學托管教室代表的是“全天候看護體系”中的一個獨立單元,所有獨立單元組合起來,就構建起了“全天候看護體系”的多中心治理體系。
(二)“全天候看護體系”的多中心治理模式構建
2018年發布的《全天候看護體系構建·運營計劃》提出了構建“全天候看護體系”的兩個推進方向:一是強化國家對小學托管的責任,加大國庫支持力度;二是強化學校與地方自治體合作,實現無縫隙的托管體系。即強化中央政府作用的同時,增進學校與地方自治體的合作,進而建立起各地區內的看護體系,實現“為所有孩子提供幸福的照護服務”。此處,中央政府的作用主要體現在增強財政支援、協調各負責部門間政策、推進“全天候看護”共同事業等方面,地方政府則需加強地區內照顧機關間的合作,對地區內資源進行進一步挖掘,構建“泛政府照顧服務合作及傳達體系”(見圖3)。
“泛政府照顧服務合作及傳達體系”旨在構建中央和地方之間的合作體系,引導各部門和機構深度參與。它將之前教育廳主管的“看護協議會”變更為地方自治體主管,在市、道層面組建“廣域照顧協議會”,市、郡、區層面組建“基礎照顧協議會”,邑、面、洞層面組建“社區照顧協議會”,各層級“照顧協議會”負責協調區域內學校、青少年放學后學院、共同照顧中心等機構之間的工作,加強信息共享。將之前由教育廳主管的“看護協議會”這一單一責任主體擴展到不同行政區劃層級,將公共產品供給的責任層級式下放,為“全天候看護體系”劃定了更小而具體的單位范圍,增強了多主體參與治理的可行性。
在這一體系下,中央層級部門除撥付及管理財政補助金外,還負責制定基本運營計劃、運營方針和評價機制,為所負責項目提供指導、檢查、咨詢,加強構建放學后照顧服務中央部門之間的合作等;在地方層級中,地方自治體(市、道及市、郡、區)對預算執行過程進行監督,結合區域具體情況對中央的計劃方針進行細化,選定運營機構并進行指導、監督和協調。而運營機構(地區兒童中心、青少年放學后學院、共同照顧中心等)需制定相應年度運營計劃,了解地區托管需求并加強宣傳,將相關信息及時公示,接受地方自治體和社會的監督。學校、地區兒童中心、青少年放學后學院、共同照顧中心以及其他社區公共設施都將作為放學后托管服務的供給主體,而個人、民間機構、企業等也可通過志愿服務、受委托運營等方式參與到公共服務的供給中。
在“全天候看護體系”中,地方層級的權力結構不再是上下等級式的垂直結構,而是更為扁平的網絡結構。政府提供政策資金援助,并對各主體進行政策層面的引導;學校、地區兒童中心、共同照顧中心、青少年放學后學院作為看護服務的生產提供者,可以在運營計劃、預算制定等方面充分發揮主動性;民間機構、企業、個人、社區可以通過志愿服務、受委托運營等方式直接參與到看護服務的生產過程中,也可以通過場地提供、捐贈、監督和建言的方式間接參與地區內兒童看護過程中。各方主體在更為廣泛的社會、政治、法律、文化結構中進行互動,并遵照結構內的法律法規和運行規則參與治理(見圖4)。
(三)“全天候看護體系”的實踐應用
以韓國蔚山廣域市地區兒童中心進駐彥陽小學校內為例[11]。彥陽小學附近大部分是住宅密集區,對兒童照顧看護的需求較大。單親、多文化、低收入階層等教育福利對象學生占全體學生的14%,雙職工家庭學生數量也呈增長趨勢。自2013年被選定為“放學后看護服務泛政府綜合支援示范運營事業”地區后,彥陽小學與江南教育支援廳、蔚州郡廳共同制定了地區兒童中心活性化方案。
此前,該區域的地區兒童中心以租賃社會建筑的方式由民間個人進行運營,但建筑物情況不甚理想,且租賃場地的方式也并不利于穩定運營。2014年開始,在彥陽小學、蔚山廣域市教育廳(江南教育支援廳)以及蔚州郡廳的積極推進下,該民間地區兒童中心依托“與地區社會聯系的小學看護教室支援活動”于次年成功落戶彥陽小學校內。2015年,彥陽小學利用校內預算為該地區兒童中心改造了相關設施,并于2019年在校外公司的贊助下進行了二次改造。該地區兒童中心無需向學校繳納場地租賃費,只需每月繳納自來水、電、網絡等共計5萬韓元的費用。目前除負責人外,另有專職生活福利師常駐,周圍的大學生也可通過志愿活動的方式參與到中心的運營中。
進駐校內的地區兒童中心彌補了學校放學后托管服務供應不足的情況,并通過人力、物力的獨立管理減輕了學校的行政負擔。且由于該地區兒童中心位于校內,減少了學生來往于學校和托管機構的距離,進而大大加強了安全性,也更利于學校、教師與地區兒童中心等多方間的及時溝通。此外,對學校場地和保健室等設施的直接利用,也大大減少了地區兒童中心的運營成本,使更多資金得以直接投資在兒童的看護服務上。
從運行結構上來說,在政府、學校、地區兒童中心三方的共同決策下,民間地區兒童中心得以進駐校內,為學生、學校和地區兒童中心等各方主體帶來了很大便利。同時,地區兒童中心的運營過程獨立于學校之外,只借助學校的場地設施,在地方自治體的資金和政策支援下進行獨立運營。此外,在運營過程中還吸收了來自地方企業和社區內其他人員在人力、物力上的幫助。總體來說,地區兒童中心進駐彥陽小學是“全天候看護體系”對“加強政府作用的同時鼓勵多方主體參與共建”的良好實踐探索。
(四)多中心治理體系構建的成效評價及未來發展
從運行機制來看,多中心治理依托自發秩序,而自發秩序的產生來自人類生產活動和需求的多樣化[12],從這種意義上來說,多中心治理的目標就是實現公民利益的最大化和滿足需求的多樣化;從參與主體來看,多中心秩序下的統治主體仍是政府,但參與治理的主體可以是政府、企業、社區、非營利組織、社會組織等;從權力機制上看,地方的多中心治理實踐中地方政府不再是唯一的指揮決策中心,各中心相互協作、解決沖突,并在適當的約束之內維持競爭[13]。因此,可以通過可預見的互動方式來高效地解決公共問題,并以此為標準進行評價,探索“全天候看護體系”的成效。
韓國“全天候看護體系”自提出以來,實現了將放學后服務綜合供給數量由2016年33萬名擴大至2022年53萬名的目標。當然,僅從數量擴大的角度無法全面評估政策的真實效果。李希賢等學者綜合政策周期的投入及執行(input & process)、產出(output)、結果(outcome)和影響(impact)指標,充分考慮資源投入、學校-地區聯系、制度支持、服務滿意度四個層面11個成果,構建了針對“全天候看護體系”的成果指標和分析框架,并在此框架下對該政策體系進行了評價[11]。他認為,韓國“全天候看護體系”在擴大覆蓋兒童數量和挖掘地區優秀運營項目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果,但在構建照顧體系法律支持體系、縮小區域差異、提升服務內容滿意度方面仍需持續發力。然而,“全天候看護體系”現場支援團缺乏實質性權力,在構建地方內有機合作體系方面并不成功。也正如前面所提到的,由于公共教育事業具有公益性、非商品性、統治階級的絕對主體性等特性,非政府主體在這一領域的行為和互動往往是受到嚴格監管的,進一步強調政府在預算支持、過程監督、成果評價等層面的作用,才能保證體系的有序運行,確保兒童托管事業的公益性底色不改。
雖然自該項目提出以來,韓國政府一直強調強化國家對小學托管的責任,但兒童托管看護作為國家、學校、家庭和社會共同的責任,僅依靠中央政府的財政支持和政策引導也難以建立起高效的服務供給體系。將更多發揮的空間留給地方自治體,利用好自治團體直營和民間委托運營兩種形態,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和敏銳反應社會需求方面的作用,才能更好地適應不同地區社會中的復雜情況。在此預設下,如何更好地平衡政府、市場、社會各方的關系,在保持公益性和公共性的同時,通過市場和社會活性化該政策體系,需要韓國政府在實踐中繼續尋找更優解。
此前各部門項目間區分度不高,參與群體畫像趨于一致且主要側重弱勢群體兒童,對于雙職工兒童關注不夠,導致學界擔憂“同一群體重復利用不同設施,其他同樣需要托管照料服務的群體(特別是缺乏看護的雙職工家庭子女)卻因為自身條件或供給能力限制難以享受服務”。針對這一問題,韓國地方也做了許多積極嘗試。例如,首爾市蘆原區居民在通勤時段對兒童托管服務的需求很高,但現有服務項目中缺少這樣短時段的看護服務。該區充分利用區內公寓閑置空間,設立“兒童休息中心”,為兒童提供臨時和緊急照料,并由蘆原區全天照顧支援團通過線上、線下進行各中心的運營及管理,打造drop-in型的托管服務中心[14]。可見,比起一味細化各項目的參與條件,根據地區社會狀況擴大供給數量、豐富供給類型更為切實可行,這樣的特色型托管看護服務新思路值得進一步實驗推廣。
此外,韓國地區兒童中心、共同照顧中心和青少年放學后學院多采用民間委托運營的方式,但擴大參與群體數量給這些獨立經營的機構也帶來了巨大壓力。再加之這些機構大多通過租賃場地的方式進行運營,距離問題、租賃帶來的不穩定性問題以及預算的限制,使得很多機構的運營地點和環境并不盡如人意。針對這一痛點,京畿道烏山市的“共同成長中心”在烏山教育財團的幫助下無償租賃了城市公寓的閑置空間,對接公寓住戶代表會議及管理事務所、公寓圖書館等多種資源,利用學校的市民開放圖書館、居民區共同設施等進行運營托管服務。根據地區的資源和人口分布、居住規模,不斷調整運營形態,充分利用區域內社會資源,這些都需要機構的積極探索和政府的關注引導。
最后,充分發揮社區和居民的作用也同樣重要。例如,全羅南道光陽市的“英雄(HERO)事業”通過匹配需要照顧的兒童和可以提供照顧的鄰居,由每位鄰居(HERO)為3名兒童提供看護、游戲和學習指導等幫助。這既是對社區兒童看護托管的有效探索,也為解決部分女性工作崗位提供了新的路徑。
韓國“全天候看護體系”經過近五年的嘗試與發展,目前已初步構建起政府、學校和社會多方共同參與的政策體系,呈現出多中心治理的發展趨勢。由于托管機構建設情況、相關政策、托管需求等在地區之間存在一定差異,兒童托管問題也常常呈現出很強的個案性,但也因此充分調動了社會各方主體的積極性,從而促進具有創新性和地方特色的兒童托管項目的發展,因地制宜地建立起高效的服務供給體系。總的來看,目前“全天候看護體系”主要是在綜合已有兒童看護托管項目的基礎上鼓勵各地自主探索,但在構建覆蓋面更廣、但更有針對性的托管項目方面仍有很大進步空間。
A Study on the Construction and Governance Model of All-Day Care System
WANG Siqian1 ? YUAN Dayong2
(1. Graduate School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 Seoul National University, Seoul 08826;
2. Graduate School of Education, Beijing Foreign Studies University, Beijing 100089)
Abstract: As urbanization accelerates, the rise of female labor rate and the increasing cost of child education lead to a decline in fertility rate and a crucial issue worldwide. In response to public demand and the continuing low fertility rate, the South Korean government has prioritized the issue of childcare in primary education, then proposed the construction of an All-Day Care System to deal with the deficiencies of existing childcare programs in 2017. This paper examines the establishment and functioning of the All-day Care System and its prominent constituent programs, as well as the practicality and prospective development tendency of the multi-center governance model. In general, after nearly five years of development, the All-day Care System has been established and matured with the participation of the government, schools, and society in a relatively complete policy ecosystem.
Keywords: Education in Korea; Child care; After-school service; All-Day Care System; Educational governance
(責任編輯 姚力寧 ? 校對 郭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