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莉
摘要:產業型鄉村是一種建立在現代農業基礎上的多元產業深度融合而形成的新型鄉村形態,包括多元化的參與主體、現代化的產業結構、內生化的動力勢能、品牌化的特色產業、外向化的社會聯結等基本要素。產業型鄉村在整體特征上表現為市場導向性、開放包容性和獨特發展性,在組織特征上表現為協同發展性、目標一致性和組織異質性,在要素特征上表現為內在性、交互性和整合性。根據學科發展的內在邏輯理路,產業型鄉村的學術研究主要集中于鄉村社會學、人文地理學、產業經濟學等學科領域。
關鍵詞:產業型鄉村 產業振興 綠色發展
產業型鄉村是鄉村經濟社會發展到一定程度的必然產物,也是發展到一定階段的鄉村必然顯現的特征,其形成和發展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我國鄉村振興的階段性成就。在學術語境中,產業型鄉村是基于產業振興的現實背景,將產業要素納入到鄉村概念的理解中,將鄉村概念在“產業”向度中進行重構而形成的一種新型鄉村形態。產業型鄉村并非是將農業型鄉村、工業型鄉村與現代化鄉村的機械合并,而是對鄉村概念的擴充性理解。當前,產業型鄉村雖然尚未形成規模,但是其數量卻在不斷增加。學術界對于產業型鄉村的研究方興未艾,厘清其基本內涵、歸納其時代特征和勾勒其學術譜系,對于深刻理解中國特色鄉村振興模式,形成具有本土性和時代性的鄉村振興內容圖譜與話語體系具有重要價值。
一、產業型鄉村的基本內涵探討
概念是學術研究的邏輯起點。作為一個新興概念,當前學術界對產業型鄉村的研究剛剛起步,由于對鄉村產業的內涵界定不清,導致產業型鄉村概念寬泛化或狹隘化。筆者認為,產業型鄉村是一種建立在現代農業基礎上的多元產業深度融合而形成的新型鄉村形態。包括多元化的參與主體、現代化的產業結構、內生化的動力勢能、品牌化的特色產業、外向化的社會聯結等基本要素。
(一)多元化的參與主體
產業型鄉村的構建離不開具有異質特性的多元主體的深度參與。首先,需要黨的堅強領導。鄉村振興與黨建引領之間存在強關聯性,增強鄉村發展的內生動力,推動鄉村轉型和結構升級,其基本前提是加強黨的領導。通過強化執政黨在產業型鄉村系統運行中的引領功能,發揮“謀大局、把方向”的作用,有效整合由于利益沖突和價值偏好所導致的鄉村社會公共意志弱化和利益碎片化狀態。其次,需要高素質的鄉村干部隊伍。鄉村是產業發展所需要的各類要素的重要來源和基本載體,對于鄉村基層干部而言,學會經營村莊已然成為一門必修學問。現代鄉村干部,不僅要有高度的政治自覺,還需要懂鄉村發展政策和市場經濟運行規律。建設產業型鄉村過程中,產品的市場化、品牌化建設和產業結構升級等多個環節,都需要基層干部善謀善為。再次,需要符合鄉村實際的市場主體。在所有的市場主體中,中小型企業以投資少、見效快、轉型易的特點,成為推動鄉村產業發展的重要力量,也是產業型鄉村發展中最具活力的主體。政策的普惠性使得國家資源更多地向鄉村擴散,中小型企業成為鄉村經濟增長、農民增收的重要途徑。作為一種重要的鄉村經濟組織形式,其能夠將資源充分調動,破除鄉村經濟的狹隘性發展。鄉村社會中小型企業的迅速擴張,既是國家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政治成果,也是鄉村轉型和產業集聚的必然結果。最后,需要具備現代理念的新型農民群體。產業型鄉村發展將會打破原有村莊的經濟結構與治理基礎,村民的響應、配合以及支持力度也將對產業型鄉村的構建產生重要影響。村民是產業型鄉村建設的主體和受益主體,只有不斷增強其對產業發展的認同性、在場性與參與性,才能有效整合趨于“原子化”的村民個體,讓他們以有組織的方式來更大比例享受產業型村莊發展的紅利。
(二)現代化的產業結構
產業結構現代化是指以產業結構合理化為前提,使得產業系統效益逐漸提高的過程。就其本質而言,產業結構現代化的過程就是產業逐次轉移的過程。具體而言,就是指第一產業不斷向二、三產業轉化,由初級產品向中間產品和最終成品演進,實現向高附加值、高集約化、深度加工化的嬗變,由此推動鄉村產業價值不斷提升。產業結構經過長期的演進與革新,使得不同產業體系之間形成有機整體。產業結構現代化過程中,鄉村社會第一產業比重不斷下降,第二和第三產業比重不斷提升,這也是產業自身發展規律使然。從農業發展而言,產業型鄉村中的農業正在朝著更加整合性、交融性的方向調整,村民也從傳統小農自覺融入社會化分工體系之中,與社會生產要素進行有效鏈接,成長為適應農業現代化的社會化小農。將土地使用權租賃出去以形成規模效應,將農民從繁重的農業體力勞動中解放出來,并將富余勞動力資源運用到更大附加值的創造活動之中。從工業發展而言,產業型鄉村不再單純依靠農業種植養殖和初級農產品銷售獲取經濟收入,而是將其進行二次加工,形成中間產品或者成品,通過延長產業鏈來吸納整合農村閑置資源,防止因鄉村資源向城市空間的單向流出而導致的鄉村發展空心化和疲軟化。產業結構的現代化發展需要系統的統籌與安排,從頂層設計到演進的各個環節,都需要相關主體各盡其能、共同發力。
(三)內生化的動力勢能
勢能是指積淀在一個系統中且可以轉化為其他形式的內生性能量。產業發展勢能是指產業集聚過程中,各生產要素不斷組合發酵而生發出來的內在驅動力量。隨著產業型鄉村的發展,基礎設施逐步完善,多元主體的參與意愿逐漸提高,在主產業平臺基礎上衍生出來的新要素不斷涌現,現代化產業取代傳統農業的趨勢愈加明顯,產業發展的活力不斷激發出來并展示出不可忽視的經濟價值。產業發展勢能是生產要素稟賦、產業轉移和產業政策相互作用的結果。對于產業型鄉村而言,生產要素稟賦勢能主要體現在農村富余勞動力資源被充分挖掘,以及產業集聚帶來人才、資金和技術回流,使得產業發展所需要的各種要素逐漸豐富起來。同時,隨著產業競爭優勢的彰顯,原先沉淀的鄉村資本和技術也會被重新激活,并被賦予新的價值作用和產業定位。產業轉移勢能主要伴隨著鄉村產業結構的現代化水平不斷提升而不斷顯現出來。在此過程中,鄉村社會不斷與外界進行物質、能量、信息等互動與交換,產業型鄉村與市場之間搭建起“供需落差”的正向循環,從而產生推動鄉村產業發展的強大力量。產業政策勢能主要來自于黨和國家出臺的一系列惠農助農政策。圍繞鄉村振興戰略出臺的一系列法律法規和政策文件,為鄉村產業發展創造良好的社會環境和提供強大的政治支持,使得產業型鄉村能夠最大程度地吸收政策勢能激活的發展因子,并將其轉化為推動產業型鄉村發展的內源性動力。
(四)品牌化的特色產業
擁有特色產業和自主品牌是產業型鄉村構成要素中的重要內容。王瑞峰、李爽兩位學者通過對全國范圍內鄉村產業發展十大典型的分析,總結出鄉村產業的品牌因素是激發鄉村高質量發展的主要動力,品牌的培育與推廣應該作為產業型鄉村發展的首要任務。特色產業往往依賴于當地特色的文化資源、特色的區位條件、特殊的資源優勢等因素發展起來。現階段,在塑造鄉村特色品牌方面可以選擇的發展路徑包括:發展鄉村旅游業,實現旅游產業集群化;發展現代農業,如塑料大棚、無土栽培等,促成某種作物的規模化、優質化種植;承接大城市產業轉移,如電子裝配、服裝等輕工業,憑借豐富的勞動力資源和超低的土地廠房租金等廉價成本形成產業競爭優勢。這些產業類型在廣闊的鄉村空間里成為鄉村發展的重要平臺和載體,是產業型鄉村發展的重要依托。特色產業是實現鄉村特色產品品牌化的基礎,對于產業型鄉村而言,鄉村社會中的特色產業需要以品牌化建設為發展目標,融合多種產業形態,形成特色產業聚集群,實現產業型鄉村的產業優勢與市場競爭優勢。同時,特色產業品牌是產業型鄉村的一大賣點,是村民創收增收的關鍵抓手,有助于塑造良好的鄉村形象和凝聚強大的發展力量。產業型鄉村的特色品牌具有很強的輻射帶動作用,能夠裹挾產業型鄉村中活力不強、動力不足的發展要素,調用可利用、可挖掘的新資源,繼而形成產業的融合與集聚效應。在龍頭品牌產業帶動下,可以有效打通產業上下游聯通的壁壘,進而加速產業型鄉村建設。
(五)外向化的社會聯結
受專制統治、小農經濟、儒家思想、交通落后、信息閉塞等多種因素的影響,傳統鄉村社會具有內向性的特征。絕大多數村民都是生于斯、長于斯、葬于斯,由此形成相對封閉的熟人社會。產業型鄉村作為市場經濟和工業化的產物,更多地具有開放性的特征。產業型鄉村作為社會大系統中的一個子系統,能夠與外界系統之間進行持續的能量、信息、要素的雙向交換,即產業型鄉村的社會聯結性。產業型鄉村是開放的而非封閉的,它與社會系統的聯結是主動的而非被動的。它以產業為載體,將附著鄉村底色的產業因子置于整個社會大系統中,由此形成產業型鄉村社會的外向型聯結性。產業型鄉村的對外聯結程度,主要由以下三種要素決定:其一,產業型鄉村社會聯結的長度,即產業型鄉村發展效能所及的空間范圍;其二,產業型鄉村社會聯結的寬度,即產業型鄉村與社會全向度的互動與聯系;其三,產業型鄉村社會聯結的密度,即產業型鄉村與社會互動的長期性和持續性。這三種要素的發展狀況能夠推動產業型鄉村走出原子化發展趨勢,主動拉近村民與社會和國家的情感聯系和經濟聯系。
二、產業型鄉村的基本特征
(一)產業型鄉村的整體特征
1. 市場導向性。產業是產業型鄉村賴以生存和發展的核心要素,其生存基礎和中心工作是發展適合本地實際的鄉村產業。在高質量發展的目標引領下,產業型鄉村的形成過程既是國家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必然結果,也是夯實共同富裕經濟基礎的現實需求。當前,鄉村產業發展中供需脫節、資源錯配問題仍很突出。建設產業型鄉村,必須以滿足市場需求為導向,以鄉村資源、產業基礎、人文歷史等優勢為依托,因地制宜選擇適合本地的鄉村產業。只有牢牢把握需求,提高產品質量,將開拓和培育銷售渠道作為產業發展的第一要務,以銷帶產、產銷結合,產業基地才能穩步擴張。要在遵守市場規律基礎上延長產業鏈,提升初級農產品、半成品和成品的附加值,增加村民可支配收入。產業型鄉村要以滿足市場需求為導向,把提高農業供給體系的質量效益作為主攻方向,推進結構調整,優化生產力布局,不斷提升產品質量和產業水平,使農業供需關系在更高水平上實現新的平衡。
2. 開放包容性。產業型鄉村的開放包容性是指鄉村通過對外開放實現生產要素的高效配置,有效利用外部生產要素,突破鄉村發展的空間封閉性以及發展理念的狹隘性,促進鄉村自身發展水平的包容性增長。針對產業型鄉村發展的開放包容性,需要在開放式發展與包容性協作兩個維度發力。在開放性發展方面,產業型鄉村要根據經濟社會發展和市場變化情況來自我調整,與外界的生產要素進行深度融合,將本地特色資源和產品與外部社會系統共享,在對外輸出的過程中充分釋放發展活力。在包容性協作方面,國家要破除造成城鄉二元結構的制度性障礙,促進市場要素能夠在城鄉之間自由流動,使得城鄉居民共享現代文明和發展機會。產業型鄉村要善于吸收外來先進要素,有效對接鄉村發展現實情況,充分發揮龍頭企業帶動作用,對傳統農業產業提檔升級,對“小散亂”經營主體進行整合改造,實現市場主體與鄉村主體雙贏。
3. 獨特發展性。產業型鄉村建設過程中,既要注重鄉村內部條件與外部環境的互動,也要注重鄉村內部要素之間的交互性作用。產業型鄉村潛藏大量的人力資源、文化資源、土地資源等,這是產業型鄉村創新性發展的基礎,也是鄉村差異化發展的源頭。鄉村根據本地自然地理條件、經濟發展水平、特色種植養殖、人文歷史資源等獨特的資源稟賦,培育產業型鄉村發展的新動能。張德海等學者提出通過對當地龍頭產業賦能,跨區域配置資源,延伸鄉村特色產業鏈條,助推鄉村產業興旺。產業型鄉村因地制宜的差異化發展道路,規避了“千村一面”的發展陷阱,憑借自身資源與外部環境的雙向驅動,在生產、生活與生態三個層面拓寬鄉村產業發展空間,并以此為現代化發展的基礎,塑造鄉村產業特色和整合發展要素,使本地特色產品在市場中占據一定份額。在此過程中,不斷培育壯大主產業和關聯產業,是扭轉鄉村發展困局、變輸血為造血的重中之重。
(二)產業型鄉村的組織特征
1. 協同發展性。產業型鄉村的組織協同性是指鄉村產業集聚形成的產業組織形式,通過資源共享和知識共通途徑,實現鄉村產業資本增值量最大化的過程。組織要素協同發展將會產生協同效應,這種“1+1>2”的非線性增長關系,推動實現個體產量機械加總所不能企及的整合效果。產業型鄉村是一個復雜而又多元的場域,要實現組織協同,需要從三個方面推進:首先是管理協同。根據信息網狀原則、業務關聯原則和即時協調原則,建立管理協同的形成機制、實現機制和約束機制,推動多個產業組織之間在投資戰略規劃、人力資源管理和物質資源配置等方面達成共同意向,以制度為基礎建立規范的管理秩序。其次是技術協同。依賴于主產業打造的產業型鄉村組織在生產技術、營銷技術與創新途徑等領域具有一定的相似性,推進主產業與其關聯產業之間技術互通、協同共創具有一定的現實必要性與可行性。最后是功能協同。產業型鄉村存在多個功能的社會組織,產業組織為社會組織提供物質保障,社會組織為產業組織發展提供必要的服務,營利性組織與服務性組織之間各司其職又互為補充,實現不同組織之間的功能協同。
2. 目標一致性。存在于產業型鄉村中的不同組織,在營利目標、發展目標、創新目標等方面具備一致性特征。首先是營利目標。產業型鄉村中的組織以增加經濟收入為基本目標,它們以鄉村產業為支撐,將眾多游離在主產業鏈以外的潛藏資源充分利用起來,提升產品附加值,重塑村民在產業型鄉村中的利益主體地位,使得組織之間以及組織成員之間的利益保持一致性。其次是發展目標。組織的發展目標是避免因組織衰退而在競爭中被淘汰,任何一個組織為了生存必須要適應周邊環境,產業組織也不例外。產業型鄉村發展的目標與政策之間存在較強的耦合性,與組織目標變化呈現出雙向諧變的樣態。最后是創新目標。創新是保持組織活力、優化產業結構、重構競合關系的關鍵招數,持續的產業創新是實現鄉村產品的個性化與多樣化的根本動力。產業運行依賴一定的組織載體,通過信息、技術、專業、知識的多重嵌入,催生產業組織結構向著多樣化方向發展。鄉村振興、技術創新、市場競爭帶來的深刻變革,更進一步加速產業型鄉村的產業革命進程。
3. 組織異質性。隨著產業型鄉村不斷發展,其內部結構和外部功能逐漸趨于完善。此時,鄉村產業的組織形式呈現多樣化形態,打破傳統意義上由地緣、血緣、親緣關系輻射的組織體系以及城鄉界限和產業壁壘,建立起基于鄉村資源、特色產業技術的異質性組織網絡。產業型鄉村的組織異質性,一方面體現為人員構成的異質性。由于村民經濟條件、文化水平、價值觀念、素養修養、行為方式等的差異,導致組織內部成員的異質性。另一方面,體現為產業組織結構功能的異質性。產業型鄉村社會既有村民自發形成的村民自治組織,也有利益關系形成的產業組織。組織成員的異質性和組織結構功能的異質性,為鄉村發展變革提供更大的空間和更多機會,也助推鄉村基礎環境的復雜性和多樣性演化。
(三)產業型鄉村的要素特征
1. 要素內在性。產業型鄉村源于鄉村,但不止是鄉村;依賴產業,又不囿于產業。產業型鄉村發展要素具有很強的內生性,這種內生性主要體現在再生動力系統、內部資源條件、內部制度安排以及鄉村本身發展特性。就再生動力系統而言,產業型鄉村內部要素如同肌體細胞,通過新陳代謝來消解產業型鄉村發展過程中不適應生產力發展的要素,進而優化整個再生動力系統。就內部資源條件而言,鄉村內部的人力要素、信息要素、設備要素、技術要素等都是產業型鄉村振興的資源存量。作為內生要素的基礎,是新產品新服務新發展方向的資源憑借。通過內生動力系統的加持,可以激活要素內在潛能,形成價值增量。就內部制度安排而言,它為要素發揮內源性動力提供方向引導,在既定的資源、技術、信息以及產業規模的前提下,通過強化內部制度安排來激發組織活力,擺脫過度依賴宏觀制度導致組織動力衰退。就鄉村發展特性而言,它是由歷史與文化共同塑造的內涵式結果。無論是漸進式的鄉村變革發展,抑或是裂變式的鄉村轉型發展,都與鄉村文化底蘊、發展理念、現代化水平等因素息息相關。鄉村發展特性作為一種復雜的綜合性的表現形態,對鄉村發展進路及方向產生重要影響。
2. 要素交互性。產業型鄉村發展要素的交互性主要體現在諸要素之間相互支撐、相互作用和相互制約的復雜關系上。首先,在相互支撐方面,產業型鄉村內部各要素之間不斷進行能量傳遞,一種要素補充了另一要素發展的短板,相應地,后者釋放的能量將會進一步擴大前者的價值存量。比如文化旅游產業帶動經濟收入增加,反過來,經濟收入的增加將會更進一步推動文化的傳承與創新。其次,在相互作用方面,產業型鄉村內部要素與鄉村外部環境要素之間存在雙向流動關系。比如產業型鄉村品牌產品流向市場系統,相應地,市場系統的技術、資本以及供需信息也會被鄉村系統迅速捕獲。最后,在相互制約方面,產業型鄉村內部要素的交互性并非是顯性的利益之爭和要素爭奪,而是每種要素都要受到平等規則的約束,甚至需要建構合法性的要素情境。產業型鄉村作為一個相對自主的行動主體,內部要素之間以及與外部社會系統之間,通過不斷進行能量交換而逐步得到外部社會的廣泛認同,繼而提升產業型鄉村對社會大系統良性運行的影響力與牽制力。
3. 要素整合性。產業型鄉村發展要素的整合性,主要體現在整合本質、整合內容和整合過程三個方面。首先,在整合本質上體現為集聚效應。通過對產業型鄉村發展要素進行整合,使各要素之間優勢互補、功能互促,以規模化方式將小范圍的要素合力升華為強大的資源優勢,為產業型鄉村的發展持續注入再生動力。其次,在整合內容上體現為多樣性。在整合內容上體現為多維重構。產業型鄉村的發展要素涉及鄉村社會的方方面面,既有人力資源要素的整合,也有財力、物力、文化軟實力等諸要素的整合與應用;既需要整合既有資源要素,也需要挖掘潛在資源要素的生產力價值。對于鄉村范疇中不同來源、不同內容、不同層次結構的多元要素,進行識別、配置與有機融合,使其更具有發展的穩定性、條理性以及價值性,進而創__造出更加多樣化的資源要素。最后,在整合過程上體現為動態性。要素的整合需要經過要素挖掘、特性界定、功能定位、要素互嵌以及效能認定等多個環節,每個環節都是單個要素整合閉環的關鍵與結點。要素整合的目的在于對資源實現整體的優化配置,是產業型鄉村發展過程中的動力引擎。
三、產業型鄉村的學術譜系
“學術譜系就是基于時間序列與某一研究主題或問題相關的一組研究發現構成的網絡圖譜。學術譜系的基本特征是學術傳承,傳承內容不僅包括科學知識、理論、思想、方法、技術等顯性內容,還包括價值觀、思維方式、研究規范、學術精神等隱性內容。”作為新興研究領域,產業型鄉村學術譜系的建構需要在長期性和系統性研究的基礎上,依據產業型鄉村的構成要素和基本特征,提煉出其標識性概念,形成具有本土性和時代性的鄉村發展內容圖譜和理論元典。對產業型鄉村進行學術譜系分析的目的,在于構建核心話語體系,助推鄉村振興戰略的有效實施。根據學科發展的內在邏輯理路,產業型鄉村研究大致偏重于以下三個學科領域:
(一)鄉村社會學領域
產業型鄉村的本土話語體系構建,在本質上仍然屬于對鄉村社會的研究。從這個層面上講,產業型鄉村的研究依舊囊括較多的傳統話題,包括對產業型鄉村的發展要素和治理創新研究,比如產業型鄉村的概念、發展特征、鄉村治理手段以及與其他類型鄉村的比較研究。再者,社會科學研究對象的最大特點在于其復雜性。多元主體利益分配和多變的問題面向,使得產業型鄉村在鄉村社會學領域的研究方向可以細分為兩個方向:一是針對產業型鄉村發展內容的研究,比如產業型鄉村的資源稟賦、特色產業、治理基礎、產業發展的社會效益等;二是針對產業型鄉村發展的價值研究,注重從國家、社會、公民等不同維度,探討產業型鄉村建設在落實國家鄉村振興戰略、推進共同富裕、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向往等方面的政治價值和社會價值。
(二)人文地理學領域產業型鄉村的發展不同于傳統意義上的農村,其空間布局更加突出功能的齊全性和多樣性。鄉村生產空間“空心化”與碎片化并存,高效合理地對產業型鄉村空間進行開發、整合與應用,做好空間規劃工作極為重要。對于村民的居住區、娛樂區、生態保育區、基本農田區以及生產區等,確定適當比例、優化功能布局,形成一個集生產、生活、生態為一體的集約式鄉村布局。鄉村生產空間,包括農業生產、鄉鎮企業和第三產業等因子,要研究如何統籌確定城鎮開發邊界、永久基本農田、生態保護紅線三條基本控制線,重點保障集中連片、配套設施完善的高標準農田建設,持續做大做強農業經濟開發區、農業科技產業園等發展平臺。鄉村生活空間,包括基于不同地域村民日常生活邏輯形成的聚落形態、鄉村建筑、場所環境和鄉土文化,要研究著力補足農村公共基礎設施建設短板,留足民生項目用地空間,推動人口集中居住,以城市周邊鄉村為重點推進城鄉融合,由遠及近向城市及其周邊鄉村聚集。鄉村生態空間,包括氣候、地形地貌、水系、山脈、植被等因子,其不同組合構成鄉村地域風貌的基礎底圖。產業型鄉村突出產業對于鄉村整體環境結構的影響,將產業用地作為鄉村空間布局的一大特色,并將其作為激發鄉村產業活力的重要載體,推動產業發展與鄉村建設的和諧共進。
(三)產業經濟學領域產業經濟是居于宏觀經濟與微觀經濟之間的中觀經濟形態,是連接宏微觀經濟的紐帶。隨著產業振興政策的持續實施,產業經濟學視角下的鄉村研究更加注重產業結構調整、產業組織重塑、產業新方向、產業新布局。以鄉村支柱產業為產業型鄉村研究的邏輯起點,主要對產業型鄉村的要素、結構、功能、發展規律等開展研究。探討以鄉村產業發展為核心取向的產村關系,通過延長農業產業鏈,提高農產品附加值,讓農民充分享有農業生產、加工、流通等全鏈條的增值收益。深化產業融合研究,不同產業或同一產業不同內容相互滲透、相互交叉或整合重組,最終融合為一體,逐步形成新產業。探討鄉村產業經濟發展中產業之間的關系結構、產業內的企業組織結構變化規律、經濟發展中內在的各種均衡問題等。可以采用實證研究,抑或是定性定量相結合的混合型研究方式,對產業型鄉村內部產業之間相互作用關系、主產業發展規律及其與其他產業之間的諧變關系做出學理性解釋。總之,產業是鄉村振興的根基,建設產業型鄉村是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夯實共同富裕物質基礎的重要途徑。厘清產業型鄉村的基本內涵、時代特征和學術譜系,構建產業型鄉村的基本理論框架,是幫助公眾深化對產業型鄉村理論認知的重要方式,也能夠為地方政府建設產業型鄉村提供決策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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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中國礦業大學公共管理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