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審美文化是人類有目的、有意識地創造美和享受美的一種特殊社會活動,是人工而非自然的審美活動。對原創舞劇《足印》的所思所構所蘊進行闡述,并從審美文化的角度對其進行解讀,旨在創作出更加符合美學要求的作品。
關鍵詞:審美文化;意象;意境;堅守傳承
一、踏著先輩的足印接力前行——意象展延
在作品創作伊始,主題的提煉和結構的安排是至關重要的。如何潤物細無聲地展現作品精神是創作者首先需要思考的問題。作品以當代青年人的視角為主線,沉浸式地回顧過去重要歷史時刻和典型英雄人物,以舞蹈語言為載體,通過特定的環境設置與營造,來促使舞蹈演員與之產生聯系,而這個環境本身也是表現和傳達意蘊的形式,它能夠與舞者在舞臺藝術作品中營造出情感空間,合理地完成對舞蹈的形象塑造,而且能更加有效地凸顯出編創者所要表達的思想情感,拓展舞蹈作品的內涵和藝術張力,追隨先輩們的關系“足印”,重溫百年光輝歲月。盡管時代不同,但紅色精神永存。回顧過去,黨帶領人民一路走來的艱辛坎坷,如一行行紅色足印印滿了華夏大地。這一個個紅色印記,又如一股股紅色暖陽擁抱包裹著我們,化為舞蹈藝術之美。先輩們留下的足印蘊含著寶貴的紅色精神。作為新時代青年,我們應該追隨先輩并走出屬于新時代的足印。
(一)注重抒懷,著力意象延展
南朝劉勰在《文心雕龍·神思》中說道:“使玄解之宰,尋聲律而定墨;獨照之匠,窺意象而運斤。”一般來說,藝術作品創作主體的情感、志意就是“意”,而所創作的形象或物象就是“象”。所謂“意象”,就是物象與心意的統一,有形與無形的統一,也就是“意中之象,象中之意”。這就是人們通常所說的審美主體情感、志意的物象化。在舞劇創作中,意象的形成經過導演審美經驗的篩選,符合其美學理想,并滲入了導演的思想感情。
一般來說,物象是意象的客觀部分,是意象的外殼,是主觀內容的載體。在藝術創作中,物象表現的是創作者的情志。蘇珊·朗格把藝術品稱為“藝術符號”,她說:“藝術符號是一種單一的符號,它的意味并不是各個部分的意見相加而成。我認為,所謂藝術符號,就是塞西爾德萊維斯所說的‘詩的意象,也是某些畫家在抑制了那些流行一時的錯誤概念之后賦予繪畫的稱呼——‘絕對的意象,這種意象是通過空間的、音樂中的音程或其他一些虛幻的和可塑性的媒介創造出來的生命和情感的客觀形式。”而舞蹈意象是通過舞蹈語言與整個的舞蹈形象,來顯現一種內在的情感、靈魂、生氣、風骨以及精神,而這就是我們所說的藝術作品的意蘊。
舞劇《足印》在舞臺整體氛圍營造方面,將舞美設計為四塊可運動的直立長方板,結合高分辨率的投影、燈光的色調變化和空間的切割處理,使各個歷史時期的典型事件呈現出虛擬的真實感,讓整體環境具有即時感和藝術性。這種舞臺美術設計成功地通過特定的環境設置和營造,使舞者個體與環境產生聯系。舞劇中道具的使用也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如道具“紅綢”運用纏、裹、擰等多種方式,成功地拓展了舞蹈表現空間。要塑造特定時期的特定舞蹈形象,必須考慮到視覺元素的運用,選擇適當的道具,將其轉換成“象”,并升華成“意”,從而呈現出舞蹈所要表達的思想和情感,并使作品在敘事中蘊含的意象得以延展。
(二)意象的“顯”與“隱”特色突出
一般來說,能指和所指組成了意象。物象是能指,而所指則屬于心象。能指是相對固定的,而所指則根據創作者的心境、情態、構思立意以及語境的不同而有所不同。由此可見,意象是具有二重性的,一是客觀實在性,即“顯”;二是超越性和假象性,即“隱”。一般情況下,心象往往超越物象構成藝術的本體,因此,意象所指具有極大的寬泛性、模糊性和不確定性,它的意義不單純也不明朗,將諸多的意義隱藏在層層的語言符號后面。對于每一個觀眾而言,只有明確藝術的意象所指的遁隱或匿藏現象,根據創作者創造的外在之象,透過外在之象的體系層次,于“顯”中索“隱”,才能真正領會作品的內在情韻和深層意蘊的美。
舞劇《足印》整部作品對意象的“顯”與“隱”的運用貫穿全劇,使人遐想。例如,在第二幕開始的“追隨”部分,各個時代的英雄人物在舞臺上出現,主角殷紅追隨先輩的足印前行。這些人物在現實中應該是“隱”的,因為他們只是在殷紅的頭腦中出現,但隨著劇情的發展,這些人物逐漸“顯”出,突出了殷紅對追隨先輩足印的強烈情感。這種做法能夠讓觀眾通過舞臺的即時畫面感受到視覺震撼,進而深入了解作品的主題。
二、意境的衍發
(一)意境深邃,三型并舉
意境和意象是基本相通的,二者都是主體與物象碰撞時形成的一種心理狀態,但意境和意象又是有區別的,意象主要強調審美的廣度,而意境則更注重審美的深度。意境深邃,意象廣闊。意境是意象的升華,是主體心靈突破了意象的域限后再造的虛空、靈奇的審美境界。在中國文化中,意象屬于藝術范疇,而意境則是心靈時空的存在的運動,其范圍廣闊無涯,與中國人整個哲學意識相聯系。李可染曾談道:“意境是藝術的靈魂,是客觀事物精粹部分的集中,加上人的思想感情的陶鑄,經過高度藝術加工達到情景交融,借景抒情,從而表達出來的藝術境界,詩的境界。”《足印》在創作過程中注重建構的“三型”意境營造,展現出新穎的審美特征。
一是寫實型意境營造。所謂寫實型意境,是指具有寫實性和具象性特征的藝術品所創造的意境。它的特點是“情景交融”,將主體之情與客體之景有機結合,使之產生不同于原有情景的新的情思,其中所蘊含的豐富的情景即為意境。舞劇《足印》在表現歷史事件時,盡可能地真實還原當時的情景,營造極具真實感的虛擬環境。作品借助于舞美投影、視頻背景,直接呈現給觀眾一張張歷史老照片,導演并沒給觀眾展示那種離奇或虛幻的視覺圖像,正是他這種平視的眼光和樸實的表達方式,使歷史的真實在舞臺上得到了“有意境”的呈現。這種意境做到了不夸張、不做作、不故弄玄虛,較完整且客觀地展現中國革命史,即客觀的存在。例如,在塑造人物形象方面,注重刻畫有血有肉、真實的人物形象,強調表現真實的人物情感,挖掘“那時、那人”當下的真實情感。為了凸顯環境的真實性,舞劇《足印》通過音樂效果的配合、燈光色調的變換,在舞臺上營造出逼真的意境,使觀眾產生身臨其境之感,并引發觀眾的共鳴。
二是象征型意境營造。象征型意境一般指寫意性藝術作品所創造的意境。它的特點是“虛實相生”,不以表現客體物象為目的,而是時常超越客觀現實,運用適度變形、夸張等手法,理想化地表現主體的審美情思,并由此揭示自然、社會、人生等方面的深層哲理,形成象征性極強的意境氛圍。舞劇《足印》中運用的“紅綢”這一道具具有非常明顯的象征意義,它代表著革命先輩頑強不屈的精神和堅定的信念,同時還象征著革命先輩為之奉獻的紅色道路。在舞劇《足印》的劇情發展中,紅綢不僅扮演了象征性的角色,還作為道具扮演了多種不同的角色,例如雕塑墻、雪山、沼澤地、江水等。此外,在動作設計方面,舞劇《足印》也巧妙地融入了象征性手法,例如主角殷紅以簡單的抬手動作象征著時間的推移,以平舉的手部動作象征著空間的廣闊。所有這些手法都讓觀眾感受到了象征性意境。通過細節的塑造和細致的表現,舞劇《足印》將象征意向隱喻地傳遞給觀眾,使觀眾更深刻地感受到情與景的統一。
三是抽象型意境營造。所謂抽象型意境是指那些抽象性極強或是純抽象性藝術作品中創造的意境。這類藝術作品中,純粹的形式元素及其構成是營造意境的基本條件。創作者的動機以“有意調味的形式”或符號營造出能夠表現思維、意念或審美理想的藝術品,創作富有深刻哲理性意味的意境。這樣的意境沒有具象之物作為參照,因而被稱為抽象意境。抽象型意境的表現方式是當代舞蹈藝術的一個重要特征,由于它給觀眾提供了對作品解讀的多條路徑和多種可能性,因此賦予作品更多的神秘感和更多的魅力,更能激發觀眾對作品的解讀興趣,成為當代藝術成功的重要因素。在舞蹈藝術創作走向當代的過程中,抽象元素的融入是對其健康發展注入一股新鮮血液,使它融入時代精神,與時代同步,更好地、準確地把握時代脈搏,從而實現舞蹈藝術創作由傳統向當代的發展進步。由此可見,抽象元素的引入,在當代舞蹈藝術創作中發揮舉足輕重的作用。舞劇《足印》的下半場在表現當下的現實事件時,由于事件發生時間太近,與觀眾之間缺乏心理距離感,缺少藝術感。為使意境內涵更為寬泛和不確定,便采用了特定的場景和氛圍,形成寬泛而具有一定規范的抽象型意境。因此,舞蹈藝術的抽象源于對自然、生活、情感的總結、歸納、提煉,并通過肢體語言呈現出來藝術形象。
(二)意境中“意與境諧”的完整運用
“意”既包括審美認知,也包括審美情感,是兩個方面的和諧統一。“境”的內涵不止于“景”,它是指作品中由眾多景物、人物以及環境因素所構成的一種氛圍。按照審美學家的界定,“意與境諧”是指主體在藝術活動中得以升華的審美精神和生命意識與作品中建構而成的具有濃郁美感氛圍的交融與和諧。王國維曾說過“一切景語皆情語”,強調意境是創作者的主觀感受。舞劇《足印》上半場的劇情是由主角殷紅的心理和情感變化來推動的,是將主角心里的“意”外化于舞臺“境”,再由舞臺“境”融入觀眾心里之“意”。正所謂設境是為了傳情,傳情是借助于意境。也就是說,主體更高層次的“意”,既生成于此“境”,又高于此“境”,達到“既富有豐盈和深刻的意趣的境界,也可以是‘意與境即‘意與‘境的交融與和諧”。力求達到“意與境諧,情景交融”的高度。
(三)韻味深長,逸意衍發
“韻味”是藝術理論中極為常用的概念,其涵蓋面很廣。韻味在藝術活動中,是指意境中能夠使人得到美的感染的韻致、情趣和滋味。韻味在古代名家中多有論說。唐代司空圖就有“韻外之致”“味外之旨”之說,他的《二十四詩品》就是闡發“韻味”理論的著作。南朝畫家謝赫提出“氣韻生動”,以及嚴羽的“興趣”說,王士禎提出的“神韻”,都從不同角度闡述了與“韻味”相關的意境創作。
舞劇《足印》在處理歷史事件和人物情感時,采用了三種藝術手法來營造韻味。
一為“簡練”手法。在表現具體歷史事件時,舞劇沒有過多地描述事件的過程,而是以點概全,運用多樣的道具,表現人物之間的親情和愛情,巧妙地處理告別的場面,讓觀眾如同親臨其境,產生強烈的敬緬之情。
二為“飛動”手法。飛動體現為藝術中一切生命現象的動律和節奏之美,有著無窮的韻味。在《足印》的整體布局中,有不少地方都是以“飛動”這一手法表現的。其中舞劇的下半場較為明顯,在表現人們齊心協力抗擊疫情的場景時,整個節奏都處理得較快。在疫情面前,社會各個階層的醫務工作者、街道大媽、大學生、干部、外賣小哥等,在黨的號召下積極行動,爭分奪秒,團結合作,毫不懼怕,表現生命的靈動,體現了極強的時代感和使命感,深層次地表現了當代中國人內在的精神實質。
三為“含蓄”手法。含蓄體現為意境中一種雋永綿長的韻味,它不將主體的意念和情思直露出來,而是含而不露地予以展示,讓鑒賞者在觀賞過程中細細品味和咀嚼,從而獲得審美享受。舞劇《足印》在處理每個時期的典型事件,以及安排各個舞段結構時,都采用了“含蓄”這一藝術手法,減少事件過程的贅述,讓觀眾在欣賞過程中獲得“悟”的妙趣,真正實現了“不著一字,盡得風流”“言有盡而意無窮”的審美效果。
三、結語
舞蹈是人的生命活力的躍動,是人的精神世界的表露。它是與人們生活緊密相連的一種審美活動。著名學者聞一多在《說舞》中說:“舞是生命情調最直接、最實質、最強烈、最尖銳、最單純而又最充足的表現。生命的機能是動,而舞便是節奏的動,或更準確點,有節奏的移易地點的動,所以它直接是生命機能的表演。”原創舞劇《足印》的舞蹈語言極具個性化,是充滿勃勃生機的“生命機能的表演”,顯示出強大的生命力,在作品創作過程中,導演在舞美、服裝、舞蹈、音樂等方面都非常講究,整個舞劇精彩的劇情、編導精巧的編排、演員們的精湛舞技和表演、簡約不乏大氣的舞臺裝置,以及飽含中華民族愛國情感的音樂,使觀眾不僅能清晰掌握故事脈絡,更沉醉于藝術美感之中,由此產生一種其他某些藝術難以達到的“無聲勝有聲”的藝術效果,引發觀眾愛黨愛國情懷,以及珍惜和愛護生命的強烈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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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王睿偲,碩士,天津音樂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為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