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桃k
升入高三的第一個月,我們宿舍六個人一同給那個男生起了個代稱——“情七”,夢中情人十七號。
我從沒在籃球場以外的地方見過他。他總是穿一雙粉藍的鴛鴦鞋、白色的十七號球衣,皮膚特白。第一次遇見他是一個下午,我和三三去吃飯,回教室的時候路過籃球場,泛著紅的太陽在包裹籃球場的網上要落不落地掛著,男生背對著太陽,白皮膚被照得發光,他邊笑邊拍著籃球。大概是那天學校的晚飯頗合我意,我蒙蒙地看著“情七”的笑,約莫走了十步的距離。
高三的我大多數時候都很“悶”,現在想來,是壓力的緣故。除了吃飯、睡覺、哪道不會的題老師要開講了以外,對任何東西的關注超過十秒,都算是我生活中的快樂源泉。
高一的體育生學弟,對于因高考的壓力與枯燥的學習生活變得整日疲憊的高三學姐來說,簡直是“活力四射”。那一眼的活力,足夠讓宿舍的六盆冷水沸騰好一陣。
我們中的任何一人,自然都不會與“情七”有更多的聯系,學習是首要的。其實除此之外,我們也沒人想與他有更深的關系。作為宿舍夜聊的內容已經足夠,睡前二十分鐘天南海北的胡扯,能讓六個人放松下繃緊一整天的心情,然后安然睡去。
我后來才知道,“情七”是個比我們想象中還要小的小孩子。他每天背著一個“熊出沒”的書包“當啷當啷”地往教室跑,說話也很可愛,更像個小學生。

高考前一個月,有一天我和三三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三三指著旁邊走過的一個男生對我說:“那個男生就是‘情七?!蔽艺痼@地看了她一眼,懷疑地向背后望去,那張臉與印象中的“情七”無一相同,格外陌生。
那次之后我才發現,原來不是我從沒在籃球場以外的地方見過他,而是“情七”只有在穿上十七號球衣時,我才能認出他。
我在高三時幻想出了一個完全不存在的“情七”同學,憑著一面的印象補全了他的長相、發型。寫這篇文章時,我猛然知道了為什么大家都對“情七”同學沒有更進一步的想法。
我們中有人開著小夜燈,面前擺著習題冊,沉默地坐到凌晨三點;有人在一場小考來臨的前一晚,抱著打給媽媽的電話躺在床上哭;也有人在其他人都沉睡的夜晚,因噩夢猛然驚醒,然后平復好情緒,努力汲取知識,為日后更好的自己添磚加瓦。
這樣的我們,面對美好的事物,只要靜靜欣賞就好。譬如上晚自習時窗外火紅的落日;譬如考完看到的學校人工池的鴨子;譬如我們擁著擠著去吃晚飯時,叼著一根火腿腸招搖過市的流浪狗;又譬如“情七”。這些沒什么不同,都是日復一日的生活中的一點新意,都是讓我們心中緊繃的弦略略放松的琴鈕。
升入大學后,我還能再想起來的高中日常,全是這些“琴鈕”:落日映在對面教學樓的窗玻璃上,像片波光粼粼的海;晚上十二點了仍睡不著,爬到上鋪發現pp也沒睡,我們悄悄地泡一碗泡面分食;離開學校的最后一刻有些悵然若失,心里想的卻是每次都會給我們多送東西的鹵菜夾饃大叔……
感謝這些新意與歡喜出現在我的高三歲月,感謝我遇見“情七”同學的那個夏天,感謝不穿球衣就永遠不會被我認出來的“情七”同學,讓我體驗到了一次雖然只是路人甲乙丙丁的小說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