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可親

楊勤華

這些被我們平常忽略的燈火，有時候卻是那么親切，那么感人。于我看來，那燈火里蘊含著一份情愫，它不僅在自己的胸中亮堂，更溫暖著自己的內心。

我有個朋友，二十多年前為了生計在外打工，已好幾年沒有回鄉了。那一年臨近春節，他再也抑制不住思鄉之情毅然返鄉，從火車上下來已經是大年三十的下午三點多了，漫天大雪，那時的道路還沒有現在方便，路上沒有一輛車，他必須步行三十里的路才能到家。在他背后沉重的背包里，裝著他給父母和妻兒買的過年禮物。他沒有一絲猶豫，深一腳淺一腳踩著厚厚的雪往家里趕，沿途寒風凜冽大雪撲面，耳邊不時傳來鄉民吃年夜飯的鞭炮聲，這更激起了他要見到家人的急迫心情。他終于在天黑后趕到了自家的小村子，年邁的父母、妻子、兩個女兒，五個高矮不一、渾身雪白的身影站在小村的路口等著他，兩個女兒手里各舉著一個紙糊的紅燈籠向他迎來。親人相見的那一刻，一家人都淚流成河，妻子一邊接過他背上的沉重包裹，一邊捶打著他，風雪里號啕大哭起來。他理解妻子的委屈，不停地給妻子擦著眼淚。兩個懂事的女兒高舉著紅燈籠，爭相為父親照亮回家的路。那一刻，他忽然感覺自己虧欠父母和妻兒太多太多，又忽然覺得兩個女兒手中亮著的燈籠是多么可親可愛。

朋友是一個非常重情義的人，雖然已經過去了多年，每每提起這件事情時，他總是不忘感嘆一番。因對那雙紅燈籠記憶深刻，朋友還將這段經歷寫進了他的書里。

這些被我們平常忽略的燈火，有時候卻是那么親切，那么感人。于我看來，那燈火里蘊含著一份情愫，它不僅在自己的胸中亮堂，更溫暖著自己的內心。

有一位作家將其兒子的作文發給我看，內容是去外婆家的故事：以前去外婆家，總覺得小山村的夜晚很孤寂，燈光暗淡，出了家門就是漆黑一片。這次去外婆家，難得同外公外婆坐在燈光下聊天，感覺氣氛溫馨，跨出家門時，路燈閃閃爍爍，又覺得小山村蒙上了一層神秘親切的色彩，這些都是在城里所沒有的感覺，燈火讓這個只有十二三歲的孩子陡然產生了對小山村的熱愛。

孩子的母親說自己和丈夫從小都是在小山村長大，靠著勤奮努力才成了城里人，記憶中最深刻的印象是每天晚上在煤油燈下做作業的情形。一盞昏暗的煤油燈擺放在堂屋的四方桌上，自己和弟弟各趴在桌子一邊做老師布置的家庭作業，這是家里唯一的一盞煤油燈，父母讓給了他們姐弟倆，自己則摸黑做著家務，實在需要亮光時，才點上一根蠟燭。有一回，她去廚房倒水喝，推開門時看見父親正蹲在廚房的地上修理水車，旁邊的凳子上蠟燭被風吹得忽明忽暗，父親瞇著眼睛，湊在地上做著手中的活。她回到堂屋將煤油燈端到父親干活的廚房里，父親抬起頭，忽然發起了火，讓她趕緊端著煤油燈回去做作業。那一刻她感覺非常委屈，后來一天，她陡然明白了父親。她說：“父親就是點亮我和弟弟前程的一盞燈！”

而我的父親是已經快九十高齡的老人了，自從母親兩年多前去世后，父親更顯衰老了，為了方便照料父親，我們在父親居住的對面小區租了房子，我同父親每個白天都要通個電話，每天晚上都要去看望一下父親，給父親送點吃的，搞下衛生，或洗洗衣物。來到父親居住的單元樓，抬頭只要看到窗口有燈光亮著，我的心就坦然了。去年初冬的一個晚上，天有些冷，還下著細雨，我去看望父親，父親房屋的窗口一團漆黑，我的心一下收緊了，三步并作兩步沖上樓打開房門，嘴里急切地叫著：“阿爸，阿爸……”父親正借著手機光亮在房間里尋找著什么，原來剛剛停電了，這樣的事情極少發生，好在父親很快就找到了備用電燈。當父親擰開充電燈按鈕后，屋內頓時亮堂了，我又看到了父親蒼老慈祥的面容，心也頓時釋然了。

肖絲摘自《安慶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