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最大經濟體尼日利亞經濟重回快道的優劣分析與政策驅動

張銳

摘要：尼日利亞是非洲地區最大的經濟體，不僅石油天然氣等礦產資源十分豐富，而且也有著發展農業、林業的優良自然條件，更重要的是，尼日利亞人口增長迅猛，人口出生率遠超世界平均水平，而且人口結構的年輕化特征異常顯著，強大的人口紅利造就了尼日利亞的紡織等勞動密集型產業以及金融、通信與互聯網等服務業的快速發展。然而，由于過分依賴石油出口，尼日利亞的制造業等內生性動能對經濟增長的貢獻力不強，同時過快增長的人口也給本來十分短缺的基礎設施以及公共產品帶來了巨大壓力，而更重要的是，尼日利亞境內恐怖活動、軍事沖突以及宗教矛盾等多重不安全因素交織，經濟擴張所需要的商業環境變得較為惡劣。為此，尼日利亞需要在立足人口紅利優勢的基礎上，重點補齊發展短板，培植多元化經濟驅動，同時強化新的增長極點。

關鍵詞：尼日利亞；經濟減速；石油出口；人口紅利；數字經濟

經濟總量在非洲排名首位的尼日利亞今年迎來了新總統博拉·蒂努布。這位活躍于媒體、石油和天然氣、酒店等多個行業的著名商人雖在出任拉各斯州州長期間使該州的財政收入從任職初期的每月只有6億奈拉壯大到如今的每月500億奈拉，但面對著一個數百個民族共存和宗教信仰分裂的國家以及前任留下的諸多未解經濟難題，試圖擺脫經濟增長極度低迷狀態并實現新一輪的更快發展，無疑需要更高的膽識與智謀。特別值得強調的是，尼日利亞還是中國在非洲的第一大出口市場，雙邊年貿易額持續維持在10%以上，關注這個非洲最大經濟體自然就具有非同尋常的意義。

一、亟待解決的現實難題

論經濟體量，尼日利亞是非洲唯一一個超過4000億美元的國家，最新的數據顯示2022年4450億美元 GDP 總值比位居第二位的南非要多出整整1000億美元，而且尼日利亞在非洲經濟的頭把交椅上已經穩坐了10年之久。盡管如此，也難證明尼日利亞就是非洲地區經濟增速最快的國家，相反其GDP 艱難蹣跚的步伐令人大跌眼鏡。數據顯示，自從2014年觸及到了6.31%的 GDP 年度增幅后，尼日利亞的經濟增速就再也沒有過任何驚人的表現，而是疲態盡顯。統計發現，從2015年至今，尼日利亞GDP 年均增速沒有超過1.4%，并且中間還出現過兩次較為嚴重的經濟衰退。回過頭去看，之所以經濟總量連續10年位居非洲第一，主要還是源于21世紀頭十年尼日利亞經濟高速增長的基礎積淀，但如果接下來其增速還是如蝸牛爬行，不排除尼日利亞的經濟大國位置有被他國替代的可能。

與萎靡不振的經濟增長現狀相伴隨，尼日利亞還遭遇了嚴重通貨膨脹的襲擾與侵蝕。分析發現，去年絕大多數非洲國家的貨幣對美元發生大幅貶值，其中尼日利亞奈拉年度貶值超過了30%，創下了歷史新低，且今年還有進一步貶值的可能；更為獨特的是，布哈里任總統期間，為打擊國內石油走私與恐怖活動，實行了以外匯管制（尤其是限制美元流入）和邊境關閉等為主要內容的強國家干預政策，但問題是，尼日利亞不僅需要美元來進口提煉原油所用的大量燃油，更要美元來進口民眾生活的必需品，最終因可以支配的外匯嚴重不足，尼爾尼亞國內的商業物資供應鏈中斷，物價上行壓力進一步加劇。數據顯示，去年尼日利亞的物價連續飆漲12個月，通脹率創過去17年來的最高水平，尤其是食品價格年度漲幅更是高達150%，而尼日利亞家庭收入的57%需用于購買食品，通脹對民眾生活的破壞與撕裂程度可想而知。

為了抑制桀驁不馴的通脹，尼日利亞中央銀行去年共加息5次，貨幣利率升至17年來的最高水平，卻成效甚微。于是，2022年年底，尼央行重新設計出200、500和1000奈拉三種面值的新版貨幣，并確定2023年2月10日為新舊貨幣兌換的截止日期，但由于新幣的儲備和分發不足，導致民眾無法按期完成兌換，而且尼日利亞只有45%的成年人擁有銀行賬戶，同時高達80%的農村人口依賴現金交易。另外，根據世界銀行的統計，在尼日利亞，每10萬成年人口，擁有的商業銀行分行數量只有4.3家，擁有的自動取款機數量僅16.93臺，硬件設施也不支持民眾能夠及時獲得現金貨幣。而在難以獲得可支配現金的情況下，民眾正常生活遭遇極大困擾，商業活動受到廣泛沖擊，多個地方政府無奈提起訴訟，尼日利亞最高法院也在日前叫停了新舊幣的兌換，最終風波如何平息以及會對本不景氣的經濟產生多大影響就有待觀察。

其實，尼日利亞金融領域非常令人糾結的時下難題不僅僅只有新舊貨幣互換。基于外匯管制政策，尼日利亞政府除停止了對水泥、紡織品等約40種商品分配外匯額度，對其他許多行業也都實行外匯定量配給，出口企業不僅獲得外匯配額的難度大，官方結匯也十分不易。與此同時，尼日利亞存在著多重匯率問題，進出口企業在拿不到官方外匯配額或者結匯渠道受阻的情況下只能轉向黑市，導致黑市上奈拉對美元的匯率下降幅度更大，進而整體上推低奈拉，本幣貶值正在加速惡化。據此，世界銀行強調，尼日利亞需要一個更加靈活和透明的外匯管理制度，以有利于改善企業的經營環境。

二、顯著的比較優勢

尼日利亞地處西非東南部，南瀕大西洋幾內亞灣，擁有800公里海岸線以及眾多優良港口且不論，其國內自然資源還異常豐富，包括石油、天然氣、煤、石灰石、大理石、鐵礦、鋅礦以及錫、鈮、鉭和鈾等已探明具有商業開采價值的礦產資源就超30余種，其中目前已探明石油儲量372億桶，排名非洲第二、世界第十，天然氣儲量5.3萬億立方米，排名非洲第一、世界第八，且迄今為止僅僅開發了12%；煤儲量約27.5億噸，且為西非唯一的產煤國；另外，尼日利亞的鐵礦儲量超30億噸，滑石儲量約1億噸，瀝青的探明儲量大約為420億噸左右，均居非洲前列；巖鹽、優質高嶺土以及黃金、錫、石墨等資源的儲量也相當可觀。在以上資源中，原油是尼日利亞的最大出口產品，尼日利亞也是非洲第一大石油生產和出口國，國內生產總值的30%、出口收入的80%以及財政收入的50%都由原油出口所貢獻。

除礦產資源外，在約為93萬平方公里的國土面積上，肥沃耕地就占了70%，可耕地面積高達6800萬公頃，適合大規模地種植糧食和棕櫚、棉花、花生等經濟作物；與此同時，尼日利亞靠近赤道地區，雖為熱帶草原氣候但降水相對豐富，尤其是非洲第三大河尼日爾河在尼日利亞注入大西洋，其干支流在該國境內總長度約1400公里，為尼日利亞農業帶去了必不可少的水源滋養。數據顯示，目前農業占到了尼日利亞國民生產總值的40%，主要糧食作物木薯產量占全球1/5。此外，尼日利亞的森林面積達1378萬公頃，盛產柚木、石梓等名貴木材。據估計，2023年尼日利亞加工木材及木炭的市場價值將超過2000億美元，基于日前尼日利亞政府做出了取消木炭和加工木材出口禁令的規定，不少國家出口商正在摩拳擦掌爭奪這兩種產品的市場份額。

對于尼日利亞來說，快速增長的人口資源恐怕是非洲及全球大多數國家無法比擬的優勢。作為非洲第一人口大國，人口總量達到2.26億的尼日利亞，2.59%的人口增長率遙遙領先于世界各國及全球人口年增長率（1.05%）。而更重要的是，尼日利亞人口結構非常年輕化，中位年齡18.2歲，0-14歲人口占比達到了驚人的42.54%，25歲以下的年輕人占比更是高達60%。按照聯合國預測，到2030年尼日利亞人口將達到2.62億，2050年增至4.01億，與此相對應，2030年尼日利亞的15歲以下的人口將增加8030萬，到2050年35歲以下人口將增加2.163億。

基于龐大的人口數量和極具優勢的人口結構，尼日利亞的紡織、食品等勞動密集型產業近幾年發展速度較快，疊加石油出口的拉動，使得相關的工業生產活動正在日益上升成尼日利亞的經濟增長引擎；與此同時，尼日利亞的金融、信息和通信技術、互聯網等服務業擴張勢頭迅猛，不僅對 GDP 的貢獻呈加速態勢，而且帶動整個產業的層級化配置向上拓展；另外，尼日利亞的城市化進程要大大快于非洲其他國家，城市化率超過了53%，同時尼國內有七個人口超過100萬的城市，相應所沉淀出的消費動能值得特別期待。

三、優勢即是劣勢的矛盾

優勢資源得到了充分利用，無疑對經濟發展會產生擴張或乘數反應，但若優勢退化為劣勢，則勢必對經濟增長形成遞減與耗散效應。

從宏觀經濟層面看，由于經濟增長較大程度上依賴石油出口，而國際油價則長期處于波動狀態，一旦價格跌幅過大且周期延長，不僅會降低尼日利亞政府收入，加劇本幣貶值和通貨膨脹，而且會減少公共服務和生產方面的支出，對非石油部門構成沖擊，最終放大經濟下滑風險乃至陷入衰退。從產業成長的關聯性看，尼日利亞經濟增長帶有明顯的資源驅動特征，對石油產業存在較大的依賴慣性，其國內更豐富的經濟增長動能得不到及時培植與構造，產業結構的均衡發展受到直接抑制，特別是尼日利亞制造業發展一直滯后，制造業增加值占 GDP 的比重不僅沒有超過10%，而且低于非洲大陸的平均水平。

基礎設施短缺是尼日利亞的一大硬傷。根據世界經濟論壇近5年發布的《全球競爭力報告》，尼日利亞的基礎設施指標在全球141個經濟體中一直停留在第130位左右，同時按照非洲開發銀行發布的同期“非洲基礎設施發展指數”，尼日利亞的得分也一直低于非洲國家平均水平，而在基礎設施構成中，尼日利亞的電力和交通設施最為落后， 國內目前有高達8000萬人無法獲得電力供應保障，同時全國有近40%以上的公路狀況不佳，需要修復或重建。交通基礎設施和公共交通服務的供給不足，抬高了企業運營成本，企業經營范圍被限定于當地，地區層面的專業化分工很少出現，由此導致地區間的產業門類重復、專業化分工程度低，國內市場碎片化和關聯度低。

不錯，尼日利亞人口總量一直在上升，但同時失業人數與貧困人口也居高不下，其中國內無業或失業人數占比目前達到33%，位居全球前列，而在失業人群中，尼日利亞的青年失業率競高達53.4%；貧困人口方面，據世界銀行最新數據，尼日利亞絕對貧困人口（每天收入低于1000奈拉，約2美元）多達9510萬，占尼日利亞全國人口的42％；不僅如此，尼日利亞的健康、教育、醫療等基礎設施始終大大落后于人口增長速度，公共產品供應與需求呈指數級失衡，因此目前尼日利亞文盲率高達38%，新生兒死亡率為36‰，成年人艾滋病感染率為1.5%，國民營養不良率達12.6%。受到影響，在聯合國開發計劃署推出的近5年人類發展指數（HDI）中，尼日利亞的表現一直呈下降狀態，在全球的排名位次掉到160名之后。

與人口眾多相輝映，尼日利亞居住著250多個民族，其中50%信仰伊斯蘭教，40%信仰基督教，10%信仰本土的原始宗教，宗教信仰不同，種族理念各異，不同宗族教派之間的沖突不斷，且持續升級。在尼日利亞東北部，“博科圣地”恐怖分子多年來一直處于活躍狀態，許多的企業被逐出該地；在西北部和中北部地區，游牧民與定居農民之間為爭奪土地和水資源的暴力沖突更是連綿不斷；在石油資源豐富的尼日爾三角洲地區，圍繞著石油收入利益分配問題，不同部族之間的關系日趨緊張，當地民眾或轉而從事武裝襲擊活動，攻擊和破壞石油基礎設施，或從石油管道中偷盜石油，并劫持跨國石油公司的員工作為人質。恐怖主義、武裝沖突和暴力事件組成了尼日利亞極不安全的環境拼圖，不僅導致國內民眾生存感與歸屬感十分微弱，也讓國際投資望而卻步。據非洲民意調查研究所2022年調查，69%的尼日利亞人愿意和家人一起移居國外，而三年前該比例只有39%，同時尼日利亞的資本輸入呈逐年下降狀態，2019年239.9億美元，2020年降至96.6億美元，2021只有67億美元， 2022年則減少至62億美元。

四、汰劣強優尋找經濟新突破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發布的最新一期《世界經濟展望》將尼日利亞列為撒哈拉以南最值得關注的五個國家之一，并將尼2023年 GDP 增長率上調至3.2%，使得尼日利亞未來的經濟發展充滿了巨大的想象空間，特別是立足于人口紅利，補齊發展短板，培植多元化驅動，培育新的增長極，尼日利亞完全有可能切換到新一輪快速擴張的軌道上來。

首先，廣拓融資渠道，強力改善基礎設施。按照尼日利亞政府推出的“國家綜合基礎設施總體規劃”，到2043年基礎設施投資總額達到3萬億美元，意味著尼日利亞基礎設施投資占比要從目前的3.5%左右提升至7%左右。但鑒于尼日利亞債券與資本市場缺位以及政府可調動的公共財政資源十分有限，未來需要通過大力降低投資門檻和提高盈利預期，引進國內私人部門資本進入基礎設施領域，同時對外拓展融資來源，包括通過多邊開發銀行、雙邊貸款、公私合作伙伴等途徑獲取相對充足的建設資本。

其次，強化包容性與普惠式增長，創造與擴展更寬闊的生產性就業空間。尼日利亞國民經濟涵蓋了46個產業門類，目前只有石油、信息和通信技術、種植業等少數產業部門對經濟增長的拉動作用較大，更多產業部門如房地產、公共部門、石油精煉等對經濟增長的貢獻還比較微弱，但同時又具備了較為充分的發展潛力，未來立足于多元化驅動的思路，在擺脫對石油部門的過度依賴基礎上，注重資源在各產業部門的相對均衡配置，培植與鍛造出新的支柱產業，以此創造更多的生產性就業機會，降低貧困和失業狀況，提升經濟增長的韌性和可持續性。

再次，提升農業生產率，推動農業轉型。由于生產設備設施較為陳舊落后，勞動者素質不高，雖然尼日利亞具有非常理想的農業生產發展環境，但農業的生產效率卻十分低下，且尼日利亞的貧困人口主要集中于農業部門。研究表明，農業生產率提高10%會使貧困率降低2.5%。因此，依靠本就十分豐富的農業用地和耕地資源稟賦條件，加強對農民的素質培訓，改善農業生產設備，提升農業生產率，促進農業綜合企業的發展，加快從傳統農業向現代農業的轉型，尼日利亞完全可以成為全球農業經濟最為發達的國家之一，進而也可以有效的減少貧困人口與降低貧困率。

第四，著重人力資源投資，增強經濟競爭軟實力。尼日利亞的工作人口增長迅猛，對人力資源的投資及合理利用顯得尤為重要，包括擁有良好的健康和營養狀況，具備較高的教育和技能水平的勞動力大軍，不僅有助于提高生產率和競爭力，還有助于維護社會穩定和減少暴力沖突。鑒于尼日利亞的人力資本目前仍處世界最低行列的狀況，尼日利亞政府需要重點調動更多的公共財政資源匯集于教育和醫療衛生部門，同時鼓勵和引導國有與私營企業加強與技術院校的合作，支持更多的專業技能培訓機構面向勞動人群開展差異化培訓，從總體上提高大眾化職業技能。

最后，以互聯網要素資源為導向，重點打造數字經濟。由人口年輕化所決定，尼日利亞目前寬帶用戶數近8000萬，寬帶滲透率41%；互聯網的用戶數量達到1.092億，互聯網普及率為51%。由此使得電子商務在尼日利亞獲得長足發展，2022年電子商務市場收入超過85億美元，預計到2025年將達到126億美元。而更重要的是，借助于互聯網要素資源優勢，尼日利亞還可以集中力量發展數字經濟，包括加快建設數字基礎設施，創建強大的數字平臺，構建充滿活力的數字生態系統，增強公眾使用數字技術和參與數字經濟的信心與技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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