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字紋樣的呈現形式及吉祥寓意探析

葛天涯

This article begins with brief introduction to diverse manifestation forms of patterns of Chinese character “Shou”， analyzes the influence of technology and traditional culture on such patterns， and finally sums up the auspicious meanings of such patterns.Different combinations of Chinese character “Shou”are used to expressa wide range of auspicious meanings.

壽字紋樣是吉祥紋樣之一，傳達著民眾對長壽的向往，具有多樣的表現形式和豐富的寓意內涵。本文首先歸納了壽字紋樣豐富的呈現形式，其次分析了工藝技術和傳統文化對壽字紋樣的影響，最后總結了壽字紋樣的吉祥寓意，其不同的組合方式傳遞出不同的吉祥寓意。

《尚書·洪范》中記載“五福：一曰壽，二曰富，三曰康寧，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終命”。體現的是“壽”文化的地位，蘊含著民眾對生命的熱愛、吉祥的追求和長壽的盼望。人類早期由于生產力低下，自然生存條件惡劣，因此除了積極地應對死亡外，還將情感寄托于一系列代表長壽的圖騰上，以求延長壽命，此后跟隨社會發展，圖騰崇拜的習俗逐漸發展成為具有吉祥文化的圖案。直至清代達到了“圖必有意，意必吉祥”的程度。正是民眾對于長壽文化的認同促使大量具有長壽文化題材的用品出世，常見于織物、瓷器、家具中。在誕辰或婚慶等重要場合中，壽字紋更是被廣泛應用，特別是在老人有了兒孫之后，晚輩們會經常通過為老人慶壽，給老人送禮等方式來表達自己的孝心，在這一過程中壽文化便以晚輩盡孝道的形式表現出來。

一、壽字紋樣的呈現形式

1.壽字作為點綴紋樣

“壽”字最早出現在商周的青銅銘文上，到了漢代壽字開始出現在織錦中。此時壽字直接以字體形式點綴在紋樣中，與周圍紋樣的聯系并不密切，只是作為輔助圖案出現，漢代出土的織錦中（如圖1），主要紋樣為云紋和抽象化的動物紋，“壽”字等其他字體則橫向排列在這些紋樣的空隙中，雖然此時對壽字的裝飾性要求不高，但已經可以看出民眾對壽主題用品的需求。

2. 壽字作為主要紋樣

民眾對于長壽的向往，促使壽字紋樣不斷地發展，到明清時期其字形結構和裝飾性都達到了頂峰，除了發展出了很多的異形單字外，通過對字體本身筆畫的變形和藝術化的處理，“壽”字衍變出更具裝飾性的長壽和團壽兩種形式，變形后的壽字能創造出更多美觀的紋樣，適用范圍也更為廣泛，并成主導地位裝飾于瓷器、衣服、家具等表面。

（一）直接以字體形式作為裝飾

當壽字直接以字體形式作為裝飾紋樣時，一般采用楷書、篆書等書法形式。最為常見的形式是百壽圖，即由一百個不同形體的壽字組成，以此表達對壽的向往和追求，還有些直接將一百個壽字組成一個大“壽”圖案，寓意壽上加壽。除此之外還有將不同寫法的篆書整齊排列裝飾于碗狀容器外側，或呈放射狀布局裝飾于盤內（如圖2），篆書本身造型古樸、穩定，線條勻稱，字形瘦長，因而給人端莊典雅的感覺。

（二）單獨以長壽或團壽作為裝飾

長壽是在篆體“壽”的基礎上拉長其外形，并調整了部分筆畫，使其更具對稱美，并將筆畫末端美化成圓頭、尖頭、曲頭等形式，寓意“長壽”。在明清時期的織物上常見到此類變體長壽，還有將長壽筆畫末端美化成如意紋和云紋的，且上半部分呈開放的“十”字，寓意著“壽限無頭”（如圖3）。而團壽是在長壽的基礎上將筆畫彎曲變形，使外輪廓呈圓形，整體更加幾何化、抽象化，與長壽一樣，團壽也呈上下或左右對稱的形式，整個圖案連綿不絕，沒有間斷，以此寓意生命的綿延和無限。在清朝乾隆時期團壽字的使用頻率逐漸占領上風，它是民眾祈壽觀念的具象體現。在團壽的內部結構中常見“卍”字置于其中，以此寓意萬壽（如圖4）。團壽在除了通過筆畫變形得到圖案化的壽字紋外，還有一種形式是將具有吉祥寓意的動植物、人物等圖案鑲嵌在壽字內部輪廓內，稱為花壽，達到了遠看是字近看是畫的效果。

（三）長壽或團壽組合作為裝飾

長壽和團壽因其造型簡樸，相較于造型繁復的動植物紋在應用范圍上更廣，在一些玉器或者木制家具中常能看到直接以單個長壽或者團壽作為造型雕刻的。而在織物或者瓷器上，其構成形式更為多樣，有將多個團壽以平鋪的形式布滿整件織物的，也有將長壽整齊排列置于瓷器表面的，抑或是將團壽、長壽交替連接甚至共用筆畫形成二方連續紋樣的（如圖5），還有將團壽置于中心，周圍圍繞一圈長壽形成團花紋樣。

二、壽字與其他圖案組合

“壽”字與其他圖案組合的數量浩大、種類繁多（如圖6）。常見于動物、植物、人物、吉祥圖案，或其他文字紋的組合。按主次關系劃分可分為兩類：一類是壽字作為點綴，分散在其他吉祥紋樣的周圍，起到輔助作用;一類是壽字作為主體，通常作為主體的壽字會居于畫面正中央，或者頻繁分布在畫面中。在壽字與動物的組合中，常見有與蝙蝠、龍、鳳凰、仙鶴等組合;壽字與植物的組合中，常見有與牡丹、菊花、葫蘆等組合;壽字與人物的組合中，常見有與壽星、麻姑等人物;壽字與吉祥圖案的組合中，常見有與八寶、暗八仙等組合;與其他文字紋的組合中，常見有與福字、卍字等組合。呈現形式有長壽與蝙蝠以二方連續上下交替的形式呈現；或龍和仙鶴以團壽為中心，呈旋轉對稱形式環繞在壽字周圍；或折枝藤蘿呈團狀組合均勻分布，與團壽一起組成四方連續紋樣，邊飾為折枝藤蘿與團壽組成的二方連續紋樣。也有的是壽與植物、動物、吉祥紋樣等一起構成一個紋樣，（如圖7）中心團壽，團壽邊飾為如意紋，底紋為纏枝牽牛花紋，上下左右圍繞中心旋轉的龍鳳，最外圍為回字紋。從以上案例可以看出，壽字與其他吉祥圖案完美結合形成的紋樣更加精致，且吉祥寓意更為豐富。

三、壽字紋樣呈現形式的影響因素

1. 工藝技術的進步

明清時期絲織工藝趨于成熟，使服飾面料和紋樣都得到了極大的豐富和發展。緙絲工藝所織出的紋樣清晰平整，其最大的特點是能將不同色相或明度的絲線捻成合色線，即能表現物體的明暗關系，使紋樣具有體積感。妝花工藝能在很薄的絲織物上織出精致的提花，不僅如此，它的配色也相對自由，能織出絢麗多彩的紋樣。刺繡工藝所使用的針法多種多樣，常用的有平針、套針等，刺繡制成的紋樣有凸起的感覺，增強了紋樣的立體感，在視覺上更為醒目。同時明清時期陶瓷工藝也極大提升，出現了很多五彩、斗彩品種，壽字紋樣除了以青花形式表現在瓷器上外，這些工藝的成熟使壽字紋樣的配色逐漸鮮艷和復雜起來（如圖8），明代在色彩的使用上有嚴苛的等級規定，官員品級不同色彩也不同，但配色依舊豐富多彩，且飽和度和明度都很高，而民間出現的壽字紋配色則簡樸很多。黃色作為宮廷所用顏色，象征著皇權至高無上，紅色、黑色也為明代宮廷服飾的主要用色。從壽字紋的配色中可以發現紅色黃色常作為主要顏色出現，輔之以黑色、藍色、綠色等，清代的壽字紋色彩搭配更協調，相較于明代更為淡雅樸素，具有自然主義風格，常用天藍、藕粉、淡黃等顏色，在色彩上注重對比調和。整體紋樣華麗富貴、端莊大氣。在琺瑯工藝傳入中國后，其高飽和的顏色深受宮廷歡迎，由此出現了造型更為繁復的壽字紋。正是這些工藝技術的進步，使得創造不被受限，壽字紋樣才能日益發展繁榮。

1. 傳統文化的滲透

壽字紋樣的發展還受到儒家文化觀念的影響，儒家思想注重生命的意義，提倡把生命的意義寄托在今生而不是來生。在此文化的影響下，生活中的很多用品都被裝點上了具有吉祥寓意的壽字紋樣。此外道家所追求的羽化登仙的思想讓壽字紋樣的內涵上升到了追求神性的層面，人們塑造出了很多寓意長壽的神仙形象，如壽星、麻姑、八仙等，每個神仙的背后都有對應的故事，豐富了壽字紋樣的構成形式，同時道家中陰陽五行的哲學也體現在了壽字紋樣上，如上述提到的“五福捧壽”紋樣。后隨著佛教傳入中國，“卍”字紋開始出現在中國傳統紋樣上，其連續蜿蜒成為萬字曲水紋，寓意著永恒，壽字紋與“卍”字紋相融合，形成了萬福萬壽等紋樣，常見以錦地開光的形式呈現，即萬字曲水紋作為底紋，團壽置于其中（如圖9），整個紋樣具有強烈的疏密對比，重點明確。

四、不同組合下壽字紋樣的吉祥寓意

1. 壽字紋樣吉祥寓意的表示方式

清朝時期的壽字紋樣已經達到了“圖必有意，意必吉祥”的程度，其表示吉祥寓意的方式可分為三種：以紋樣形象表示、以名稱諧音表示、用附加文字說明表示。如桃、龜、鶴、松柏用形象表示長壽，蝙蝠以諧音表示福，壽、卍用文字直觀表達吉祥寓意。在具體的紋樣中，這三種方式可以結合出現（如圖10），壽字與其他吉祥圖案組合，使寓意更加豐富，同時也形成了許多固定的組合被廣泛應用。人們將具有吉祥寓意的壽字紋樣以裝飾紋樣的形式裝飾在日常生活用品中，祈求長壽安康，形成一種積極的心理暗示。

2.壽字紋樣的固定組合

（1）萬壽長春

萬壽長春以卍字底紋，壽字和月季花構成，其中卍字、壽字在這里以附加文字直接說明，月季花作為形象表示，整個紋樣寓意著時光常在、長生不老。

（2）龍穿壽字

龍象征著皇權，也寓意祥瑞，“龍穿壽字”是宮廷服飾中所用的壽字紋樣，為古代皇后所穿，由龍盤繞在團壽上構成，團壽和龍之間的遮擋形成一種空間感。

（3）五福捧壽

在壽字紋中蝙蝠的元素也經常出現，用于傳達福運，如五福捧壽圖案，這一主題中蝙蝠的具體形態變化豐富多樣，有呈寫實形態的，也有由如意紋和云紋構成抽象形態的，有福氣源源、好運不斷的意思。

（4）云龍捧壽

云龍捧壽式的紋樣中的龍以首尾相對，成雙盤踞于團壽出現，具有盤旋升騰的動態感，龍在這里是以紋樣形象表示，代表祥瑞之意和皇權至上。

（5）蝴蝶壽紋

蝴蝶寓意著愛情圓滿，將蝴蝶與長壽紋融合形成一個圖案秀在云肩上，寓意“花常開，人常在”。

結論

壽字最早出現在周代早期的銘文中，隨著祈壽觀念的產生，壽字衍生出了長壽、團壽、花壽并作為一種裝飾紋樣，到明清時期，壽字紋樣的樣式到達了頂峰。壽字紋樣豐富多彩，作為裝飾紋樣出現在生活的各個地方，從平面的織物到立體的家具都可見壽字紋樣裝飾，所有具有壽字紋樣的載體都是人們借物抒情的體現，人們祈福求壽的美好愿望都體現在了壽字紋樣上，它是中國人民所創造和使用的具有傳承和創新性的文化產物。壽字紋通過載體滲透在不同時代中，在繼承的基礎上，又加入了順應時代潮流的想法和創造力，創造出廣為流傳、深刻寓意的紋樣。縱觀壽字紋樣的發展，它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從先前處于裝飾圖案的輔助位置到后來成為主體裝飾紋樣，豐富了中國紋樣的內容和形式，促進了裝飾藝術的發展與創新，壽字紋樣的色彩配色和工藝手法等一直沿用至今。在現代生活中，人們對于祈福求壽的美好寓意并沒有消失，在探析傳統壽字紋樣的同時，也應該結合時代特征設計出符合當今審美情趣的壽字紋，使這種具有祈愿性質的紋樣重現活力。

參考文獻：［1］趙豐.中國絲綢藝術史[M].北京：文物出版社，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