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慶明
一
絕非是危言聳聽,有生物學家統計,進入二十一世紀,綠孔雀作為大巨珍禽,在全球范圍內僅僅剩下5000只左右,而且極有可能在十至二十年內在地球上消失!
2018年秋黃滿地時,綠孔雀瀕危預警的消息同時沖擊著兩個野生動物學者的心房。一位是西南林學院的生物學教授韓聯憲,另一位是中科院昆明動物所的研究員楊曉君。
他們兩人雖在兩個單位工作,但工作的內容卻很相似,都是以野生動物保護為核心。而且,都對鳥類深感興趣,對綠孔雀進行了多年的跟蹤研究。因為兩人都是云南省野生動物保護協會的班子成員,協會活動經常聚到一起,所以不只是同行,還成了朋友。不同的一點是,韓聯憲得從事教學,工作主戰場在三尺講臺,外出調研考察的機會,相對于楊曉君要少些,對面上綠孔雀真實的生存狀態了解也要少些。
韓聯憲研究綠孔雀也有三十來年了。但綠孔雀怕人,棲息地很隱蔽,只要一有動靜就逃得無蹤。所以,到現在綠孔雀在他眼里還是很神秘。追蹤綠孔雀也幾十次了,并沒近距離見到過綠孔雀。2002年,當他聞知地處保山市怒江邊的一個林場發現了綠孔雀,向校領導請了假就趕去了,跟著向導一身汗一身泥,爬了好些山,過了好些谷,終于見到了遠處樹上的綠孔雀,也聽到綠孔雀的怪異的鳴叫聲,可惜,還沒接近,還沒看清,就被綠孔雀發現,綠孔雀離開了樹,向谷底滑翔而去,沒能追上,趕路千里,只落得一場空。因為找不到原生的綠孔雀,他了解的綠孔雀的方式,除了文字資料,就是照片,而那些照片,大都是國外雜志刊登。不能了解綠孔雀,要相保護綠孔雀真的太難了。
韓聯憲想著綠孔雀有可能在他有生之年就消失,心里陣陣難受。他忍不住給楊曉君撥通了電話,把自己的擔心和焦慮講了出來。
楊曉君好像沒有他悲觀,楊曉君說:“國外的綠孔雀很少沒被發現,好像銷聲匿跡了。弄不好,也許真會玩完。中國綠孔雀可是國寶,林業部門早采取有效的措施保護,再加上像我們這樣的科研機構盡一切可能配合,或許不僅不會滅種,種群和數量還會擴增。時機合適,我們一起到楚雄的雙柏縣到哀牢山上看一看那里的綠孔雀,你就可能放心了?!?/p>
韓聯憲說:“我心里急啊。我總對學生說,物種滅絕在我們這個時代,是我們的罪過。綠孔雀是國寶,沒了,沒人問我的責,我的自責也讓我難安啊。你可別為安慰我而哄我?!?/p>
楊曉君說:“在昆明野生動物研究所,保護綠孔雀就是我的主要工作職責。我哪敢哄你?!?/p>
楊曉君是研究綠孔雀資深專業人士之一。
1996年,所里組織了對云南境內的綠孔雀進行實地調查。在一個多月的時間里,楊曉君和隊友們跋山涉水,風餐露宿,查訪了很多群眾報告的綠孔雀棲息地。在普洱市的景谷縣熱帶叢里總算第一次見到了綠孔雀。
那次調查的結果,是令人擔憂的。蒙自、金平、綠春三個縣的綠孔雀已經絕跡了。其他地方有報告記錄的綠孔雀棲息地,有不少也消失了。綠孔雀瀕危的情景,讓他有撕心裂肺的痛感。
那次調研結束,所里總結,大家得到的唯一安慰是楚雄州報告,雙柏縣哀牢山中紅河水系的綠汁江畔發現的綠孔雀有280只。這一數字,相當于中國綠孔雀的一半。因為沒有照片、錄像,只有觀察文字說明,也許難以精準統計,但楚雄州的綠孔雀棲息地不降反增是事實,種群數確實大量存在也是事實。而更讓楊曉君高興的是楚雄州的林業部門對綠孔雀重視的程度高于其他地市。這也許是一個好的信號,也許楚雄州地界的綠孔雀會得到更好的保護。但愿是這樣。有幸的是,楊曉君的這個愿望,后來成真了。
2005年初,傳來了好消息:楚雄州為保護綠孔雀的生態環境人文環境,在雙柏縣哀牢山下的嘉鎮劃定自然保護區,設立了恐龍河自然保護區管理所,配備了3個事業編人員從事管護工作。從這時起,國寶綠孔雀總算有專門的機構專職的人員來監護管理了。楊曉君覺得自己的愿望成了現實。
2013年,為讓綠孔雀得到更好保護,楚雄州把恐龍河自然保護區管理所升格為管理局。行政事業編制增加了10倍,精選了一批學歷高的年輕干部到管理局工作。聘請了140名當地農民做巡護員,管理森林,監測保護綠孔雀。
楊曉君很快獲知,恐龍河自然保護區由所升格為局,皆是為了保護綠孔雀,楚雄州政府有一個意愿就是利用現有的綠孔雀優勢資源,打造中國的綠孔雀之鄉。雖然楚雄州要成為綠孔雀之鄉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可楊曉君還是被其魄力感動了。
2014年6月,昆明動物研究所再次對中國綠孔雀進行了調研。情況不樂觀。五年間,云南的綠孔雀公布點,已經由34個縣、市,減少到了11個縣、市。而綠孔雀棲息地僅剩下14個。更為讓人擔心的是這14個棲息點,還不穩定,有的隨時都可能消失。在這種情況下,恐龍河自然保護區的綠孔雀就成了中國綠孔雀的保護并增擴的最大希望。
2014年7月,恐龍河自然保護區列入了云南省省級小種群物種拯救——雙柏恐龍河州級自然保護區綠孔雀保護項目。此項目確定了恐龍河自然保護區在拯救中國綠孔雀行動中的地位。中科院昆明動物研究所、云南大學、西南林學院,省林業局、省環保局成為楚雄州綠孔雀保護的聯盟單位,共同實施對楚雄綠孔雀的科研和保護。
2014年的秋季,昆明動物所派出專業技術人員抵達恐龍河自然保護區,與管理局人員對綠孔雀保護的科研工作進行商討,并指導管理局安裝大批紅外線照相機,對綠孔雀進行監測拍攝。從那個時候起,綠孔雀的棲息地,出沒的河岸、林地,村邊覓食點,人工供水點,人工供食點,以及綠孔雀可能出現的其他場所,都有了視屏監測,并有了機會拍攝照片和錄制視屏。
從此開始,中國綠孔雀有了大量的紀實照片、錄像。
保護區內不僅綠孔雀生活穩定,而且生存環境顯著改善。種群數在明顯增加,總量增加也從影像上就能查驗出來。單蘑江灣一個綠孔雀種群就有成鳥29只,雛鳥27只。楊曉君第一次目睹時,激動得差點叫出聲。
2021年,云南境內怒江流域、瀾滄江流域的綠孔雀棲息地已經很難再發現綠孔雀了。中國境內的綠孔雀似乎只存在紅河流域,而在這一區域內,又以恐龍河自然保護區和雙柏縣境內的綠汁江為最具代表性的核心區域。此時,中國的綠孔雀數量已經不足500只。拯救中國綠孔雀,比拯救滇金絲猴和藏羚羊還緊迫了。
2021年10月9日,云南省政府新聞發布,綠孔雀種群已經由2017年不足500只,恢復到550只到600只。而增量都來自楚雄的雙柏縣。為把楚雄建成中國綠孔雀之鄉,楚雄不遺余力。綠孔雀保護區內,單是退耕還林就達2.4萬畝;除了建立起一套科學有效的綠孔雀保護制度,堅持不懈地宣傳野生動物,特別的綠孔雀的保護,提高愛護保護意識,還科學規劃,在綠孔雀棲息地附近建立了人工水源地、食源地,讓綠孔雀的生存條件得到極大優化……綠孔雀實現了與人的和諧相處。綠孔雀得到最好的愛護。
2022年4月25日,楚雄州人民政府宣布楚雄正式成為“中國·楚雄綠孔雀之鄉”。楊麗萍應邀參加了啟動儀式,而楊曉君和韓聯憲不僅參加了啟動儀式,還參加隨后舉辦的中國綠孔雀保護與發展學術研討會。在這個會上,楊曉君宣布,他率領的科研團隊,經歷兩年的科研實踐,突破了重大難題。人工孵化出的綠孔雀,今后人工生產和飼養綠孔雀已經掃清障礙。楚雄將成為人工繁殖綠孔雀的試驗區核心區,綠孔雀不僅不會在中國消亡,還有可能像藍孔雀那樣遍地開花。
韓聯憲真樂了。想不到經歷千年滄桑的綠孔雀從北方流落南方,最終的歸宿在云南的楚雄,在這兒綠孔雀會壯大,會有一個真正的牢不可破的溫暖的家。
責任編輯:張永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