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金小林 潘 亞
金小林 潘 亞
麗水市新聞傳媒中心
在新聞報道當中,適當、精確地運用數字,可以更準確地報道新聞事實,更直觀地反映新聞內容,更深刻地表達新聞主題,能對新聞稿件起到“四兩撥千斤”的作用。然而,事物通常都具有兩面性,新聞稿件中的數字也是一把“雙刃劍”:少而精,錦上添花;錯用或使用不當,則嚴重損害新聞的權威性和可信度。本文以《麗水日報》的稿件為例,探討“數”說新聞時,要盡量避免的一些問題。
新聞采編當中幾乎很少用到深奧的數學知識,大多時候只是一些數據的加、減、乘、除。也正因為沒有難度,使得我們的記者和編輯在采編稿件時,經常會機械地進行運算,“順手”就得出了錯誤的結論。
2019年,我們一篇題為《三次改名的紅塢村》的優秀通訊,在年度浙江新聞獎的評選中,因為一個簡單的數字差錯由二等獎降為三等獎:
解放前,紅塢村因村民吃不飽穿不暖住破茅屋而叫“雞塢村”;解放后,村民盼望在黨的領導下過上豐衣足食的幸福生活,于是改名為“油塢村”;改革開放后,早已解決溫飽的村民對紅紅火火的小康生活充滿期盼,于是又將村莊改為沿用至今的“紅塢村”。
文中可見,紅塢村有三個名字,但只改了兩次名。記者在寫稿時,誤把“三個名字”等同于“三次改名”。首關失守,后面編、審、校關關失守。在對待這個數字時,他們的思維誤入了同樣的陷阱。
類似的錯誤還有:
8 日,記者從市商務局獲悉,國慶期間,市區重點監測的商貿企業實現銷售總額2802萬元,較2020年同期增長5.1%,較2021年同期增長1.2%。
這是2022 年10 月的一篇消息稿當中的一段文字,仔細鑒讀,并沒有發現數字方面的差錯。事實上,這段文字的作用是說明記者提交編輯的稿件,標題出了問題。這篇稿件的原標題是這樣的——
(引題)連續三年實現同期增長
(主題)國慶假期麗水消費市場穩步向好
記者在寫稿時,是如何得出“連續三年實現同期增長”的結論的呢?其錯誤與《三次改名的紅塢村》一文雷同——2020年、2021年、2022年總共3年。編輯此稿時,我們直接刪除了引題。
再來看一個例子,2020 年5 月開始,一則關于貓頭鷹幾十年飛入農家育雛的新聞引起了全國媒體的關注——
在松陽鄉下,有一棟遠離村民聚居地的老房子。房主39歲的兒子袁林偉,10歲時第一次迎來貓頭鷹到家中閣樓育雛。此后每年2月,貓頭鷹都會如期而至,5月底帶著雛鷹重返大自然。
從這段新聞事實中,首發的松陽縣媒體把貓頭鷹飛入農家育雛的時間確定為29年。其計算方法是:袁林偉今年39 歲,貓頭鷹第一次飛入他家時,他10 歲,39 減去10 等于29。事實上貓頭鷹的報道,不能簡單地用“39減去10”來計算。這里要考慮一個具體的時間節點,即貓頭鷹每年2月來5月走。2020年媒體報道時,已經是5月份了。實際上袁林偉10歲時貓頭鷹第1 次來,11 歲就是第2 次。以此類推,他19 歲貓頭鷹就已經是第10 次來,39 歲就是第30 次來。因此,我們的記者在寫稿時糾正了這個細節錯誤,明確了“貓頭鷹飛入農家育雛”的時間是30年。
新聞的真實性原則,要求我們在采寫稿件時,不斷章取義剪裁素材、不曲解采訪對象的原意。但這并不是要記者對采訪對象的原話,不加思索地機械記錄和再現。因為各種原因,有時采訪對象的表述,并非新聞事實。
2021 年3 月,一篇題為《百年魚躍助推鄉村振興大業》的口述實錄文章原稿寫道:
記得2014年8月20日,麗水暴發了百年一遇的洪災,受災的糧食經營戶找上門來,請求魚躍幫助購買被洪水浸泡過的大米,說這些大米用來釀造酒、醋沒問題,價格可以便宜一些。
我們在編輯過程中,對“百年一遇”的說法產生疑慮。于是找出當年媒體對“8·20”洪災的報道,核實為“50 年一遇”。此文原稿的數字差錯,主因是記者以“第一人稱”寫作,“忠實”記錄了口述人夸大的原話,放棄了對形容洪災嚴重程度的“幾年一遇”這一概念的警惕性。在采訪時,我們還會碰到不夠嚴謹的采訪對象,對一些數據“脫口而出”。2021 年6 月,通訊稿《“洋留守”兒童:無論走到哪里,我們都是中國人》中,有這樣一段原話:
在方山鄉學校里……陳旭真在努力學習之余,還積極鍛煉身體,跳繩、跑步、舉小杠鈴……努力提升身體素質,“現在,我一分鐘跳繩能跳300 多個。”她自豪地對記者說。
14 歲的女生陳旭真跳繩一分鐘能跳300 多個?顯然這是不太可能的。一分鐘跳繩是許多地方中考體育考試項目之一,能跳200多個的考生已經很不容易了。事實上,目前一分鐘跳繩的世界吉尼斯紀錄也只有332個。經核實,稿件中的數字300,應為200。
對采訪對象所說的數字,我們不僅要去核實,有時還要去推算。在深圳,查小鋼前后總共獻血25 次,獻血量達2.04 萬毫升,獲得2001 年至2003 年度“全國無償獻血奉獻獎金獎。”
這是2022 年7 月《“獻血達人”的“一腔熱血”》文中的一段原稿,編輯對數字進行推算后發現,查小鋼每次的獻血量是816毫升。這里存在兩個問題,一是每次獻血一般不超過400毫升,二是怎么還多出了16毫升的零頭。與采訪對象核實后,解決了第一個問題,即2010 年前獻一次血小板算800 毫升全血,但是16毫升的零頭無法解釋。由于時間過去太久,采訪對象后來讓記者把2.04萬毫升修正為2萬毫升。但是,編輯又提出了疑問,數據修正后說明查小鋼獻了25次血小板,他第一次獻血就知道獻血小板?編輯一再追問,終于提醒了采訪對象。上述原稿中出錯的不是“2.04萬”,而是“25次”——查小鋼總共獻了26次血,第一次獻400毫升全血,得知獻血小板間隔期短(普通全血獻血間隔期不少于6 個月,單采血小板獻血間隔期不少于兩周),而且每次按800毫升全血計算后,他于是連續獻了25次血小板。
數字在新聞稿件中能起到“四兩撥千斤”的作用,但這并不代表使用的數字越多越好。數字在精不在多,使用一些沒有效用或者意義不大的數字,甚至濫用數字,反而讓稿件讀來繁復、枯燥無味。
《楊國平:12 年扶貧路,喜看增收景》是2020 年12 月見報的一篇人物通訊。為了突出扶貧干部楊國平的扶貧成效,記者在原稿中采用了大量的數字:
12 年來,在楊國平和所有人的努力下,蓮都區摘除欠發達縣帽子,全面消除“4600現象”。全區貧困人口減少三分之二,全區農民人均收入連續23年全市第一。
近年來,蓮都區扶貧工作取得了一個個好成績:2015 年與全省同步摘除欠發達縣帽子,全面消除“4600 現象”;2018 年26 縣發展實績考核全省第五名;全區低收入農戶人均收入11年來增長3.57倍,貧困人口減少三分之二,全區農民人均收入連續23年全市第一。
12 年來,楊國平共牽頭實施異地搬遷10012 戶23912 人,其中整村搬遷209 個自然村5454 戶12420人;投資29億多元,新建聯城城郊農民新社區、大港頭鎮金港小區、老竹鎮學埔小區、麗新鄉畎岸月山小區等26 個安置小區(點),極大改善了山區農民的生產生活條件。
顯然,這三段文字所表述的扶貧成效非常亮眼。可文章主人公楊國平,只是蓮都區農業農村局扶貧開發科負責人,這些成績是整個蓮都區取得的,而非他個人。這些數字用在這篇人物通訊上證明力不強,且讀來繁瑣。
準確、重要的關鍵數字,在一篇新聞報道中的作用,可能遠遠勝過大段文字。“用數字說話”,很多時候可以讓新聞的重要信息一目了然。然而,記者在寫稿時,如果交代不清、表述含糊,文章中的數字反而讓人有一種“摸不著頭腦”的困惑。
2020 年3 月,記者在《邱潘秋:方寸之間見奇景》一文原稿中寫道:
邱潘秋的盆景園僅澆水就需要花4 個小時時間,夏天要澆兩次水,一天就需要8 個小時。他為此皮膚曬黑了很多,后來請了工人來幫忙。
初看,我們得到的信息是“盆景園澆水只要4個小時”。可是后面又進一步交代“夏天要澆兩次水,一天就需要8個小時”。綜合起來看,才知道澆一次水需要4個小時。其實,這段文字中的數字本身沒有差錯,問題出在語言的組織上。換一種表述方式,這段文字就一目了然了:
邱潘秋的盆景園,澆一次水就需要4 個小時。夏天每天要澆兩次,一天就需8 個小時。他為此皮膚曬黑了很多,后來請了工人來幫忙。
同樣因為語言組織不當,導致“數字困惑”的還有今年2月份的《云和緊水灘鎮:集體經濟創收益 村民分紅得實惠》這篇文章:
新春佳節期間,在“十里云河”環湖游線上,一艘嶄新的游船在湖面上來回行駛……云和縣農旅投資運營有限公司工作人員朱江介紹,這艘游船名為“仙宮99”,可容納游客16 人,由緊水灘鎮大源村、渡蛟源村和赤石鄉杭汀村、雙源村4個村共同出資合作購買,每個村利用村集體經濟各出資50萬元,共購買了兩艘游船。
這段原稿中的“一艘”“這艘”,都告訴我們:這里講的是一艘游船。然而,緊隨其后,又突然冒出了“每個村利用村集體經濟各出資50萬元,共購買了兩艘游船”這一句子。那么,這段文字到底說的是一艘游船,還是兩艘游船?其實,這段文字到“可容納游客16人”這里就應該句號了。后面的文字可這樣修改:目前,這樣的游船總共有兩艘,由緊水灘鎮大源村、渡蛟源村和赤石鄉杭汀村、雙源村4個村各出資50萬元合作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