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犬儒主義思想的負面影響及其倫理矯治

摘要：犬儒主義發端于古希臘羅馬時期，歷經近代過渡，演化為否認價值信仰、知行分裂的偽善和譏諷努力奮斗的現代樣態。現代犬儒主義思想拋棄了古典犬儒主義思想的內在品質，總體上呈現為一種消極的理論形態，其消弭社會理性批判的存在，侵害個人身心健康，阻礙社會發展進步。遏制現代犬儒主義思想的傳播和破壞，必須采取相應的倫理矯正措施：（一）深化道德存在必要性認識，內化正確道德價值；（二）強化主流道德價值影響力，優化道德文化生態；（三）矯正現代犬儒主義者的道德行為，打破現代犬儒囚籠。

關鍵詞：現代犬儒主義思想；道德價值；負面影響；倫理矯治

中圖分類號：B08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5-6916（2023）16-0029-04

Abstract： Cynicism originated in the ancient Greco-Roman period. Through the transition， it has grown into a modern form that denies value beliefs， has become a kind of hypocrisy that denies the unity of knowledge and conduct， and mocks hard labor. Modern cynicism has abandoned the intrinsic qualities of classical cynicism， and in general， it is a negative theoretical form that eliminates the existence of rational criticism in society， injures individuals physical and mental health， and impedes societys development and progress. To curb the spread and destruction of modern cynicism， the following ethical corrective measures must be taken： （1） deepen peoples understanding of the necessity of moral existence and internalization of the correct moral values; （2） strengthen the influence of mainstream moral values and optimize moral cultural ecology; （3） correct moral behaviors of modern cynics and break the modern cynicism cage.

Keywords： modern cynicism; moral values; negative influence; ethical correction

發端于古希臘羅馬時期的犬儒主義，在不斷發展后產生了時代性的現實樣態。現代犬儒主義思想廣泛盛行于當前社會，更趨向于利己主義，具有諸多危害性。因此，探賾現代犬儒主義思想的負面影響，并從倫理層面提出相關的矯治方案，對構建文明和諧的現代社會具有重要意義。

一、現代犬儒主義思想的發展脈絡

犬儒主義又稱“昔尼克主義”（Cynicism），該思想發端于古希臘羅馬時期，犬儒主義思想發展演變至今，其內涵和外延都得到了新的豐富，不同時期的犬儒主義研究者也為犬儒主義賦予了各自時期的時代特征。綜觀犬儒主義的發展脈絡，大致可以分為古代、近代、現代三個時期。

（一）古代：犬儒主義思想的發端時期

犬儒學派的奠基人是安提斯泰尼。對于“犬儒”一詞的由來，目前學界大致有兩種解釋：其一，安提斯泰尼的講學地點在“白犬”體育場，“犬儒”可以理解為在“犬場”演講的學者們；其二，該學派的學者們生活簡樸，自詡“像狗一樣活著”，“犬儒主義”因此得名。作為蘇格拉底的學生，安提斯泰尼認為善是人生的目的。他在晚年對當時的哲學失去了信心，并放棄了上層社會的生活方式，主張人們過簡樸的生活，希冀城邦社會能復歸到不受任何世俗的規定和限制的原始社會，然而其思想在當時并未泛起波瀾。學界公認的犬儒學派的創始人則是其弟子第歐根尼。他作為實踐犬儒主義哲學的典型，主張清心寡欲，擺脫世俗的功名利祿，倡導回歸自然本性，他熱愛自由，希望能夠通過最為簡單純粹的生活方式來追求善，通過極端消極的手段來表現對世俗社會的抗議，從而獲得幸福。

公元前3世紀后，犬儒主義逐漸世俗化。清心寡欲式的生活方式逐漸被人們忽略和忘卻，世俗化的犬儒主義者雖在表面上仍蔑視世俗，但其并不拒絕世俗的饋贈，他們的思想原則逐步走向虛無主義。隨著社會生產力的發展，古代帝國的政體模式開始顯現，社會分工和階層分化逐漸清晰，對犬儒主義的內在認知也因主張者不同的階級身份而分化為平民犬儒主義和精英犬儒主義。因此，古典犬儒主義本意是希望通過一種拒斥世俗社會所有價值的方法來回歸自然本性，以追逐和實現真正的善和幸福。然而隨著社會世俗化進程的推進，犬儒主義思想原有的節制欲望、追求真理、崇尚自由的內在品質開始被虛無化，顯現出把犬儒主義思想片面理解為一種玩世不恭、懷疑否定一切的傾向。

（二）近代：犬儒主義思想的過渡時期

文藝復興運動，引發了對古希臘羅馬文化復歸的思潮，犬儒主義思想亦在其中。到19世紀，西方社會興起了對犬儒主義思想研究的熱潮。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對國民經濟學家片面注重物質利益的驅動而忽視人的道德展開了批判，就使用了“犬儒主義”一詞作為表達方式：“國民經濟學的犬儒主義不僅相對地增長了，而且肯定地說，他們總是自覺地在排斥人這方面比他們的先驅者走得更遠，但是，這只是因為他們的科學發展得更加徹底、更加真實罷了。”［1］在這里，“犬儒主義”一詞的內涵，仍具有古典犬儒主義思想的表征，即“率真、未掩飾、未歪曲、誠實反映”［2］之意。馬克思借用“犬儒主義”一詞的古典含義，以達成揭露國民經濟學存在的問題的目的，具有其時代性的體現。因此，犬儒主義思想在近代的發展有著過渡的作用。它是近代社會在文化層面上對古典犬儒主義思想的復歸。此外，近代犬儒主義思想深受西方資本主義的影響，對現代犬儒主義思想具有啟蒙作用，不容忽視。

（三）現代：犬儒主義思想的當代樣態

現代犬儒主義思想的發展，承接古典犬儒主義思想的部分傳統，但是在很多方面發生了根本性轉變。與古典犬儒主義思想發端于城邦公民階層不同，現代犬儒主義具有了大眾化傾向的鮮明特點。威廉·本頓曾言：“美國人面臨的最嚴重的問題之一，是對政治和政府的犬儒主義，我們已經為這樣一種無根據的犬儒主義付出高昂的代價。許多正派的，甚至杰出的公民羞于承擔公職，因為其認為政治和政府是腐敗和邪惡的。”［3］而隨著互聯網時代的到來，現代犬儒主義思想的生活方式更有繼續擴大的趨勢，犬儒主義思想的當代樣態，主要有三個方面：

第一，否認價值信仰。現代犬儒主義思想在突出利己主義的同時，弱化了個人與集體、個人與社會之間的聯系，并且對社會弘揚的道德價值持有懷疑態度。面對社會主流的道德價值和理想信念，現代犬儒主義思想的當代樣態主要表現為兩部分：一方面，現代犬儒主義思想借助幽默戲謔的語言深入人心。擁護者們認為，道德價值和理想信念不過是政策制定者和他們認為的所謂“統治階級”用來欺騙社會公眾的手段，進而達到維護其利益的目的。他們站在利己主義的角度，通過幽默戲謔的語言，并利用網絡手段，在一些重大事件上煽動輿情導向，導致越來越多的群眾對社會產生了懷疑和不信任。另一方面，現代犬儒主義思想阻礙人們對“真、善、美”倫理價值的追求。它大談利己主義，讓人們固執己見地懷疑身邊的一切存在，向社會渲染人性的丑惡和卑劣。人們不斷受其消極立場的影響，進而混淆自身的道德價值判斷，產生迷茫的無助感。

第二，知行分裂的偽善。現代犬儒主義思想否認崇高理想信念，以實現自我利益最大化的同時，使得認知與行為、理論與實踐、應然與實然之間的一致性發生了分裂，表現出偽善特性。劉森林教授認為，“現代犬儒至少有兩個理知、觀念：一個是追求自我利益最大化的經濟人理知、觀念，另一個是內心不認同但形式上認同的理想性理知、觀念。”［2］“追求自我利益最大化”是現代犬儒的目的所在，而“內心不認同但形式上認同”是現代犬儒的實際表現。在兩種觀念的影響下，現代犬儒主義者戴上了偽善的面具，他們在知與行上的對立分裂，使其成為表面接受社會的主流文化價值觀，宣揚正義、自由、美德等道德價值，實則內心已被利己主義和懷疑主義所侵害的偽善者。

第三，譏諷努力奮斗。彼得·斯洛特戴克在《犬儒理性批判》一書中認為，現代犬儒主義是“啟蒙了的虛假意識”［2］，即它是啟蒙理性病變的結果。而現代犬儒主義者將奮斗行為曲解為“內卷”的含義，正是啟蒙理性病變的表現。斯賓諾莎極其推崇人類的努力奮斗，并認為“自我保存的努力乃是德性的首要基礎”［4］。然而，現代犬儒主義者對于常人努力奮斗的行為卻不屑一顧，他們曲解努力奮斗的含義，把努力奮斗的積極行為看作是當前內卷行為盛行的元兇之一，反而認為放蕩不羈才是生活的真正目標。因此，現代犬儒主義思想把對人類發展具有重要意義的奮斗行為曲解和矮化，對社會進步造成阻礙。

二、現代犬儒主義思想的負面影響

現代犬儒主義思想總體來說是一種消極的理論，它極大地消弭社會理性批判的存在，侵害個人的身心健康，甚至阻礙社會的和諧穩定發展與進步。

（一）消弭社會理性批判的存在

現代犬儒主義思想內部充斥著利己主義和懷疑主義，致使現代犬儒主義者不斷拋棄對社會主流價值觀的信仰，進而在面對社會現實問題的時候不考慮道德導向，僅憑自己的主觀認識來看待問題并通過互聯網平臺發表自己的極端觀點，用輿情導向來影響公眾的價值判斷，最終導致更多人陷入現代犬儒主義思想的陷阱之中。現代犬儒主義思想對價值信仰的否定，會進一步導致社會理性批判在價值判斷中的缺位。必須深刻意識到，社會理性批判具有極其重要的地位，也正是有了其作為壓艙石，人們才能在良莠不齊的信息時代有選擇性地提取真實可靠的信息內容，并通過理性思考作出正確的價值判斷和價值選擇。

（二）侵害個人的身心健康

現代犬儒主義思想知行分裂的偽善特性，內在地決定了其在人的精神層面以一種分裂型的人格來表現。馬克思認為，意識活動依賴于人的生理活動，又對生理活動有著積極的反作用。高昂的精神可以催人向上，使人奮進；反之，則會使人消極悲觀，喪失斗志。因此，意識與人體的生理活動之間有著密切的、不可分割的聯系。而現代犬儒主義思想的消極表現會直接影響到他人，使其在面對事情時不自覺地產生“形式上認同且內心上不認同的”觀念并影響其行為活動，加深知與行之間的裂隙。長此以往，必然會使人的內在精神和所生存的外在環境之間的協調失衡，造成個人對理想與現實、期待與實效之間存在偏差的無奈和倦怠，最終使個人思想消極，影響身心健康。

（三）阻礙社會的和諧穩定發展與進步

現代犬儒主義思想對社會主流價值觀產生懷疑和否定，對常人的努力奮斗行為進行譏諷和矮化，把正直誠信理解為偽善，把放蕩不羈推崇為道德之崇高，把社會倡導的主流倫理思想認為是最大的謊言。現代犬儒主義者不斷嘗試去解構當前社會的一切倫理道德，并不斷向社會公眾宣揚社會現實的欺騙性，甚至通過自己的主觀判斷對社會現實進行陰謀論式的曲解和過度解讀。這些言論顯然對社會的和諧穩定發展與進步產生了嚴重的阻礙，如不加以遏制，會導致現代犬儒主義思想對個人、社會、國家，乃至全人類的道德價值進行無形滲透和嚴重毒害，致使在全人類層面出現道德虛無的境況，并對人類文明的倫理道德發展造成嚴重挑戰。

三、現代犬儒主義思想的倫理矯治

面對現代犬儒主義思想所引發的社會性問題，如要遏制現代犬儒主義思想的傳播和破壞，就必須從倫理學角度出發，對癥下藥，采取相應的倫理矯正措施，逐漸削弱現代犬儒主義思想對當代個人及社會的影響。

（一）深化道德存在必要性認識，內化正確道德價值

現代犬儒主義思想否定價值信仰，最深層的原因則是自我意識的消極，導致個體在德育過程中所接受的倫理道德理念缺乏原初根基，進而在面對社會道德事件之時拒斥主流道德行為，使得現實社會充斥冷漠涼薄的風氣。對于現代的社會公眾來說，具備道德知識的人不在少數，而真正能夠內化道德價值，并通過它指導個人進行正確道德行為的人卻仍需增加。

在群體生活中，人類又伴隨著代際的繁衍生息，通過語言、文字等交流載體，逐漸分化出群落，并增強了生產方式、文化藝術、商業貿易等多方面的交流，促進了早期人口的集聚并逐漸形成了文明和社會。因此，維護社會的穩定和諧就成為了道德存在的根本動因。那么，道德又如何來維護社會的穩定和諧呢？作為一種社會內生的需要，道德的最初目的就是應對多方向利益的調適，通過確立達成共識的原初價值，規定道德原則，規范道德行為，以緩和各個道德主體之間存在的利益矛盾和價值沖突。然而，道德雖由協調各方利益而產生，卻有著超越原初目的的價值所在。道德之中隱含了非功利性的根源，這就是人性的體現。“人性是道德的精神土壤，道德是人性向社會輿論延伸的體現，道德規范構筑于人性的基礎之上，用來抵御社會中的一切消極偏見。”［5］因此，如忽視道德存在的必要性，不能從根本上認同人性的原初意蘊，就不能從思想上內化正確的道德價值，更不能深刻領悟到道德對于個人思想境界提升方面的重大幫助，從而被現代犬儒主義思想所迷惑，陷入利己主義和懷疑主義交織的思想泥潭之中，最終喪失對正確觀念的辨識而走向頹廢，拒斥一切崇高。

（二）強化主流道德價值影響力，優化道德文化生態

在當今的互聯網時代，多元文化的傳播范圍更為廣泛，傳播效率更為迅捷。網紅文化、碎片化文章、短視頻等表現形式異彩紛呈，其中不乏庸俗、低俗、媚俗的負面文化內容，進而污染了文化環境并對傳播對象的認知和價值判斷產生誤導和危害。在負面消極的“三俗”文化中，現代犬儒主義思想以其為載體，深入到人們當代社會生活的各個層面。因此，在多元文化良莠不齊的當代社會，強化主流道德價值影響力，優化道德文化生態勢在必行。具體內容主要有三方面：

第一，進一步推動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成為建構國家道德、社會公德、個人美德的基本倫理原則和道德要求。當前我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對倫理道德的建構，更應該注重如何協調好主流道德觀念和文化多樣性之間的協調統一關系，從而在發揮主流道德觀念對社會整體倫理價值導向作用的同時，進一步促進社會公眾對主流道德觀念在精神層面的深度認可，擺脫現代犬儒主義對人們思想道德的危害。因此，要在承認價值共性的基礎上，加深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理性認知，破除對多樣文化的個性壓制，形成富有活力和公正理性的道德文化。第二，進一步改變主體的認知理性和生活態度，予以積極的價值引導，使人們養成分析問題的辯證思維，激發人們的主觀能動性，去積極維護自身合法權益，在推動道德文明進步的同時實現個體的發展，擺脫現代犬儒主義思想知行分裂帶來的心理落差。第三，進一步加強法治文化啟蒙和社會理性建設。道德與法治是相輔相成的關系，依靠各自的功能作用實現互補。法治文化啟蒙屬于倫理道德和法律治理之間的“交集”所在，目的是讓公民樹立法律意識并培育社會理性。在法治的保障下培育社會理性，讓社會公眾在遭受負面文化的影響時，樹立底線思維，堅持社會正義觀念，讓社會理性這一壓艙石穩住思想，做出正確價值判斷，從而抵制現代犬儒主義思想的誤導和迷惑，最終讓每個人實現外在自由與道德自由的和諧統一。

（三）矯正現代犬儒主義者的道德行為，打破現代犬儒囚籠

現代犬儒主義者標榜所謂“個人自由”，往往是面對現實無可奈何的表現，導致其逃避問題、矮化奮斗，進而產生“消極、冷漠、迷茫的行為后果”［6］。因此，對現代犬儒主義者的各種消極行為加以警惕，并積極矯正。一方面，發揮社工志愿服務的道德實踐作用。通過社工機構或義工團體組織的社會志愿服務，使其在體味社會溫情的同時加以自我激勵，矯正自我道德認知；另一方面，發揮哲學咨詢的道德解惑作用，建立相關咨詢機構。面對諸多“道德異化”問題，需要專業人士進行靶向矯治。與心理咨詢不同，哲學咨詢有更寬闊的外延，能夠運用哲學理論和思維邏輯進行積極干預，讓其明白道德所根源的哲學底蘊，通過相關針對性疏導打開現代犬儒主義者的心扉，讓其認清現代犬儒主義思想的惡劣，并進行積極遠離。

四、結論

互聯網大數據時代的到來，現代社會生活信息紛繁復雜。社會的和諧發展離不開道德的力量，人類文明的延續離不開人類整體的積極向上。我們應該培育理性思維，去思考崇高的意義為何？保持樂觀的心態去積極擁抱生活，盡自己所能去做好身邊的事情，以獲得心靈深處的寧靜。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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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霍克海默，阿道爾諾.啟蒙辯證法［M］.渠敬東，曹衛東，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23.

［5］曾釗新.曾釗新文集：第1卷［M］.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2003：9.

［6］肖祥.當代犬儒主義的現實樣態及其倫理矯治［J］.江西社會科學，2020（10）：5-13，254.

作者簡介：李瑞奇（2000—），男，漢族，山東淄博人，單位為山東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研究方向為馬克思主義哲學。

（責任編輯：張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