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慧
摘 要:“禮”作為中國傳統社會的基本規范,是構建現代化鄉村禮俗秩序、實現精神富有的文化之源,具有深厚的歷史基礎和群眾基礎。自南宋以來,金華北山學派作為“紫陽之嫡脈”,以敦化導民、醇厚鄉俗為目的,在積極參與地方治理和家族規范構建的禮儀實踐中體現出強烈的仁學追求。當前,在全面推進鄉村振興的背景下,可借鑒北山學派“以禮化俗、德業相勸”的禮學實踐,從禮法結合、德業相勸、禮樂并舉三個維度,構建道德意識和法律精神兼顧、致富理念與關懷精神相結合、鄉土情懷與現代思維相銜接的鄉村德治現代化建設路徑,為進一步推動形成與共同富裕目標相匹配的鄉村禮俗秩序提供有益借鑒。
關鍵詞:禮學實踐;鄉村德治;以禮變俗;北山學派
doi:10.3969/j.issn.1009-0339.2023.02.016
[中圖分類號]D422.62;G127? [文獻標識碼]B [文章編號]1009-0339(2023)02-0100-04
鄉村振興作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重要任務,是實現共同富裕的必由之路。德治作為鄉村治理的思想道德基礎,在深化“三治”結合、提高鄉村善治水平方面發揮著基礎性作用。德治作為一種以道德規范和鄉規民約等手段進行治理的“非正式”制度,在中國傳統社會治理體系中占據重要地位。“在朝美政、在鄉美俗”一直是中國傳統儒學家實現“齊家治國”的重要方式,這種通過禮俗結合以化成天下的德治實踐,對現代社會風氣的改善、公序良俗的形成和鄉村文化的治理等仍有諸多有益啟示。有學者指出,中國社會傳統的核心是以禮教為核心,構建起道德治理、典范治理和鄉治于一體的自治傳統,中國社會的未來是建設一套新的禮俗秩序[1]。禮治對社會問題具有矯治作用,對個人價值建設和組織治理體系建設也具有重要作用,是實現新型鄉村德治文化之源。值得注意的是,如何做好傳統禮學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將以“禮”為基礎的傳統鄉村德治經驗轉化為現代鄉村德治的善治之力,成為推進新時代鄉村德治體系建設的重要問題。
南宋以來,金華北山學派以敦化導民、醇厚鄉俗為目的,開展“以禮化俗、德業相勸”的禮學實踐,對當今鄉村基層社會德治建設仍具有借鑒作用。為此,筆者以金華北山學派的禮學實踐為分析對象,在借鑒傳統禮治理論的基礎上,挖掘儒家“以禮化俗”治理實踐的內在邏輯,探索鄉村振興背景下禮學融入鄉村社會德治建設的路徑,以期通過德治融通人民群眾日用而不覺的共同價值觀念,更好發揮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在推進鄉村治理現代化中的價值引導功能。
一、博文約禮:北山學派“以禮合理”的經世理念
“理”是內在的規律條緒,“禮”是外在的典章制度[2]。宋代理學家把禮作為天理具體、客觀的在人世的秩序性表現,推動理學形而上的形式轉向治世實用的形而下的外在形式,呈現出鮮明的外向性與實踐性特征。北山學派“以禮合理”實踐正是這一轉型的具體展現,體現出宋代儒學家言禮而求理、將社會秩序建立在理性與人文基礎上的精神。
(一)文教與禮治相結合
北山學派堅持對學員和鄉民教導理學思想、傳播禮儀制度,注重以書院為依托,力圖通過講學傳播理學思想、教化民眾,以實現經世致用的社會理想。講學是書院傳播文化的主要途徑之一。宋明以來,書院成了傳播思想的重要場所。除學術交流外,傳播儒學成了書院士人的主要任務。特別是南宋以后,儒學進一步向民間延伸,書院使得講學趨于平民化,普通民眾也成了傳播教化的對象,這對于地方教化起到了重要作用。北山四先生中的何基以“讀書講學為平生志向”,王柏、金履祥、許謙都曾在麗澤書院、上蔡書院、八華山書院等擔任山長,教化一方,門下弟子出眾者甚多。以金履祥所在的仁山書院為例,書院所在地的桐山村民一直悉心呵護著這座書院。幾百年來,桐山人才輩出,僅中科舉者就有200多人,被當地群眾譽為“才子之村”,體現出北山學派以禮學經世致用的深遠影響。
(二)居敬持志與博文約禮相結合
北山學派發揚朱熹“居敬持志”的修養觀念,將對內在的“敬”的追求轉化為對外在的“禮”的實踐。據《明史》記載,明太祖攻下婺州后,征召許元、葉瓚玉、胡翰、汪仲山等十三名儒士講解經史,十三人中近半數是北山學派傳人。特別是許謙之子許元后來被任命為國子祭酒,《明史》評價其“承上命以為教,一宗朱氏之學,令學者非《五經》《四書》不讀,非濂、洛、關、閩之學不講,而天下翕然向風矣”[3]。同時北山學派更加注重理學的社會功用,在宣教禮儀、美風化俗的實踐中實現“禮”與“理”的融合,從而達到在鄉村傳播理學的目的。
二、禮俗互融:北山學派的鄉村秩序建設
北山學派立足以“仁”為核心的德治理念,秉承躬行禮儀的儒學品格,在格物窮理、博學于文的基礎上,呈現出踏實踐履、約之于禮的鮮明特色,將儒家“主敬”功夫轉化為外在的禮儀遵循,在約束自身的同時不斷向外推廣,逐漸影響當地社會風氣,實現以禮化俗的社會理想。北山學派依托鄉村的組織結構,從教育組織、倫理組織和社會組織三個維度制定“軟制度”,施行鄉村禮教,為淳化鄉風民俗提供價值引導和道德約束。
(一)以書院為依托,制學規以明德
從教育組織來看,書院學規成為倡明儀禮的基本形式。在封建社會,書院為地方乃至全國的教育作出了重要貢獻。隨著時代的發展,書院的功能從最初的藏書場所拓展成為教育場所。及至宋元,書院成為民間教化的最為重要的場所。儒家學者在書院中傳播思想的對象,也逐漸從士人轉變為普通民眾。北山學派作為“紫陽嫡脈”,在承續朱熹禮學思想的同時,也注重傳播和踐行朱熹的《增補呂氏鄉約》和《家禮》兩部禮學著作的思想要求。其中,許謙的《八華山學規》就立足于書院教化而制定的讀書人禮儀規范。許謙曾言:“圣人之心,具在《四書》,而《四書》之義,備于朱熹。”[4]2757他很注重對儒家傳統禮儀的復歸和傳播,“嘗句讀九經、《儀禮》及《春秋》三傳,對于其宏綱要領、錯簡衍文,悉別以鉛黃朱墨,意有所明,則表而見之。所為詩文,非扶翼經義、張維世教,則未嘗輕易下筆”[4]2758。北山學派在推動儒家思想在鄉村傳播的同時,也通過學規培養了一批地方儒生,促進了八華山地區鄉村秩序的優化。
(二)以家族為單元,修儀禮以齊家
從倫理組織來看,家規家禮成為教化鄉村民眾的重要路徑。在何基、王柏等四先生的影響下,躬行禮儀成為北山學派最具特色的品格。在淳化風俗、教化鄉里的過程中,地方家族成了北山學派關注的重點。古代鄉村的德治主要是依托家族的道德教化來實現的,通過宗族的自我管理、獎懲裁決等來對家庭和個人的道德禮儀進行教育引導。家庭作為中國農村的本源和底色,在傳統意義上更多是放在以血緣關系為鏈接的宗族范圍內進行討論的,具有宗族的同等涵義。北山學派參與制定家族禮儀最為成功、影響最大的實踐案例要屬金華浦江的《鄭氏家儀》。鄭氏家族作為中國傳統鄉村“以禮治家”“耕讀傳家”的典范,宋朝、元朝、明朝都將其列入“孝義傳”中以作旌表,更是被朱元璋封為“江南第一家”。鄭氏家族的成功離不開北山學派在其中的禮學實踐。清朝戴殿泗曾言:“(呂氏)家規之作,柳、宋商定者居多,是宜其淳厚不讓古人也。蓋吾婺自徽國文公、東萊成公倡道以來,四傳而至文安金公,厥后柳、黃、宋、戴遵衍其緒,而皆于鄭氏有膠漆之契。以是而訂為規,豈惟家哉?雖達之天下可也。故吾以為,鄭氏之孝義,實婺州正學躬行之一派,至今有耿光者也。”[5]文中所提及的柳、宋是指金履祥的弟子柳貫及其再傳弟子宋濂,其時的鄭氏家族族長鄭太和在柳貫的指導下萌發了“以禮治家”的想法。柳貫、宋濂、黃溍、戴良等北山學派中的翹楚,與鄭氏家族一直往來密切,教導了鄭濤、鄭泳等學者。在與北山學派的密切交流中,鄭氏家族歷經三代人的努力,編纂了《家范》《家儀》,將鄭氏家族禮儀體系化、系統化,成為中國家禮發展史上的典范之作。
(三)以地緣為紐帶,立民約以化俗
從整合視角來看,鄉規民約是推動社會善治的重要資源。北山學派承繼朱熹和黃榦重視鄉約的傳統,將儒家儀禮思想融入鄉規民約以教化民眾。真正意義的鄉約肇始于宋代的《呂氏鄉約》。作為一種旨在鄉村開展的道德教化形式,朱熹撰寫的《增補呂氏鄉約》進一步提升了《呂氏鄉約》在理學中的地位,推動其在理學世俗化過程中成為理學融入鄉村治理的重要手段。小農經濟的生產方式賦予了鄉村封閉、穩定的特點,使得鄉村天然具有倫理共同體的特質。在鄉村中,容易形成由共同偏好、價值觀念、生活方式和習俗文化等構成的小傳統,村規民約作為村民公認的規范倫常,依然以各種形式“活”在當下的鄉村中。北山學派對金華地區鄉規民約的影響更多是以間接的形式,如王柏堅守自然環境與人的和諧統一,反對無故毀壞草木蟲魚等生物,主張“立法定制,品節禁戒”“著書立言,開導勸止”。鄉民在社會輿論的影響下,潛移默化地接受了熏陶,使儒家倫理道德進一步世俗化,與地方習俗相結合后內化為“仁厚之俗”,成為鄉村的“善治之方”。
三、禮樂并舉:北山學派的鄉村教化實踐
“禮并不是靠一個外在的權力來推行的,而是從教化中養成了個人的敬畏之感,使人服膺;人服禮是主動的”[6]。北山學派承繼《禮記·樂記》中“樂統同,禮辨異,禮樂之說,管乎人情矣”的思想旨歸,提出“朱子治禮,則以社會風教、實際應用為主”[7],認為人類生活中的情感因素是禮樂得以產生和發展的前提,并主張通過禮樂之道教化民眾、建設鄉風文明。
(一)《濂洛風雅》:以文化民的詩教實踐
在一定意義上可以說,金履祥所編著的《濂洛風雅》標志著“風雅”理學詩觀的形成。所謂“風雅”理學詩觀,是取“風雅”的教化之體,行理學的教化之用。基于傳道的良苦用心,金履祥在其“正人心”“敦風俗”的風雅詩觀指導下,選收《濂洛詩派圖》中四十八位道學人物的詩作編訂輯成《濂洛風雅》,所選詩歌多寄以修身、勿忘持養、勸以修身進而“治國”等道德理想,此類詩篇“言言有教,篇篇有感”[8],充滿殷殷教誨氣息。
(二)“鄉飲酒禮”:以樂化俗的儀式實踐
鄉飲酒禮是傳統社會禮向基層滲透的重要方式之一,也是基層治理工作的一項重要內容,體現了嘉禮中“親萬民”的功能。王柏主講于上蔡書院時的弟子有周敬孫、楊汪、陳天瑞、車若水等,其中周敬孫之子周仁榮,被薦做處州美化書院山長。《元史》記載:“仁榮承其家學,又師玨,天瑞,治《易》《禮》《春秋》。用薦者,署美化書院山長。地在處州萬山中,人鮮知學,仁榮舉行鄉飲酒禮,士俗為變。”[9]通過在禮樂儀式中招待賢能之士和德高望重者,掀起尊學重道之風,改變了地方上人不知學的土俗。北山學派通過定禮教、弘書院、行鄉約、立碑坊、崇先賢等一系列化俗民間的倫理道德實踐,對達到敦化民眾、醇厚民風、端正鄉俗的目的,實現“教化行而習俗美”的良好愿望和基層社會的有效治理具有積極意義。
四、以禮變俗:傳統禮學推動鄉村德治現代化的創新路徑
當前,在全面推進鄉村振興的背景下,德治在鄉村治理體系中的基礎性作用日益凸顯,培育與鄉村振興目標相匹配的現代化村民主體成為現代化鄉村德治的目標。以理性的眼光重新審視傳統禮學的教化實踐,借鑒其歷史經驗,吸取其歷史教訓,對于推進構建現代化鄉村德治的探索創新具有積極的啟示意義。
(一)禮法結合:構建道德意識和法律精神兼顧的現代化德治理念
禮法結合,既是指現代化鄉村德治的目標在于培育道德意識與法律精神兼具的主體,也是指德治模式的構建要與自治、法治有機融合。在“三治融合”的鄉村治理體系中,德治的特殊之處在于其并不像自治和法治一樣具有明確的管理體系,而是更多體現在日常工作中。其具體路徑可以從三個方面進行。首先,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引領,凝聚現代鄉村治理的價值共識。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與優秀傳統品德相結合,共同引領鄉村公共文化和精神文明建設。其次,構建多維度鄉村道德測評體系,強化村民的道德認同。制定家庭、鄉村“道德指數”測評工作制度,在重大節日或者重要活動場合定期開展道德模范、文明家庭評選表彰,通過價值引領和榜樣示范,對孝悌愛親、重義守信、勤儉持家、和諧共濟等理念進行現代化的詮釋與弘揚,引導和鼓勵村民從身邊做起,從小事做起,營造崇德向善的良好風尚。最后,制定禮法兼顧的鄉規民約,著力培育鄉村的公共需求和公共精神。充分發掘傳統善治的理論資源,吸收傳統鄉約中的優秀成分,彌補法律在鄉村具體事務調節和地方道德生活規范上的空缺,實現鄉規民約與現實需求始終一致。強化法律知識普及,通過村民講堂、田間課堂等方式宣傳法律制度和政策規定;建立周末村官制度,引導青少年周末在村部實習,培育下一代的鄉村共同體意識,提高自治能力和自治參與度,激發自治活力。
(二)德業相勸:推崇致富理念與關懷精神相結合的現代化德治精神
民風淳樸、習俗文明的鄉村生活離不開安居樂業、生活富足的物質基礎。中國歷來有“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的傳統,傳統禮學主張德業相勸,在注重教化民眾提升道德修養的同時,注重引導民眾學習立身之本、謀生之業。共同富裕有物質富裕與精神富足兩方面要求,現代化的鄉村德治應當引導村民建立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齊頭并進的生活方式。因此,現代化鄉村德治應當做好關懷保障,著力發揮好村民的主體性作用,充分調動村民勤勞致富的積極性,激發鄉村振興的內生動力。一方面,強化致富傳幫帶,激發村民致富的內生動力。進一步升級鄉村互助組織的功能,幫助村民解決創業致富過程遇到的問題,為鄉村振興搭建更高平臺,提供更加優惠的政策;做實鄉賢幫帶交流機制,通過組織鄉賢課堂、經驗交流會等形式鼓勵鄉賢傳“技”于鄉里,將專業的技術、知識、方法帶給村民,幫助村民拓寬視野,激發出“向善”“向好”“向上”的源動力。另一方面,提升鄉村德治的關懷精神,培育村民的集體意識和奉獻精神。同時堅持以先富帶動后富,引導村民自覺自愿參與鄉村振興。
(三)禮樂并舉:建立鄉土情懷與現代思維相銜接的德治模式
文教活動、節日儀式是村民構建地域認同的文化根基,更是構成鄉愁的主要內容。從社會治理角度分析,文教活動和節日儀式是實現文化濡化、凝聚鄉村道德共識、建設鄉風文明的必要載體。首先,提供高質量文化產品供給,實現鄉村生活現代化。加強鄉村公共文化空間建設,營造良好的德治氛圍;常態化運行鄉村圖書館、鄉村講堂等公共文化空間,豐富鄉村的精神文化生活;創新開展多樣化主題性文教活動,通過舉辦雅俗相融、喜聞樂見的鄉村文化活動,以禮樂教化提升村民的人格境界,使社會人群既有區分又相融合,形成和諧的社會秩序。其次,發揚鄉村傳統習俗,塑造地方節日活動品牌;做好廟會、民俗節日、祭祀活動等公共性文化活動的組織謀劃,通過富有儀式感的節日活動,挖掘其中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相適應的禮儀精神,在喚起村民集體記憶、豐富鄉村文化的同時,引導村民形成友愛互敬、文明淳樸的鄉土情懷,構建向上向善的良好氛圍。最后,注重鄉村歷史整理,涵養地方鄉土情懷。歷史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最厚重的共同記憶,對于一個村莊來說也是如此。村志作為一個村莊的集體記憶,是鄉村德治的重要抓手。要加強鄉村歷史挖掘和整理,不斷增強村民的認同感、安全感和歸屬感,推動村民自覺為鄉村振興作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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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何文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