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母親撐起一片晴空

彭婷

當你走進布爾臺煤礦污水處理車間，總是會看到這樣一個人，他不算高的個子，因為長年勞作而微彎的脊背，穿著一身被洗得泛白的舊工衣，走路總是不緊不慢。就是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人，卻長了一雙帶笑的眼睛，讓每一個見到他的人都會有一種強烈的親切感，他就是污水處理車間里出了名的老實人——閆林。

閆林給大家的感覺好像永遠都很快樂的，同事們跟他開什么玩笑，他都不會生氣。尤其讓大家津津樂道的是已經50歲的他，還沒有結過婚。很多人拿這事開他的玩笑，他也不生氣，只是憨憨地笑笑。期間也有兩次他要結婚的傳聞，但是最后都不了了之，這更激起了大家的好奇心。經好事者多方打聽，才知道了閆林的故事。

閆林家一共兄弟四人，他是家里最小的一個，父親早年去世，母親含辛茹苦地拉扯著四個孩子，家庭困難，四兄弟都沒怎么讀過書，早早地就在社會上打拼，期間的酸楚可想而知。按理說應該是長兄如父，在他們家卻恰恰翻了個個兒，老小的他挑起了家里所有的重擔。

白駒過隙，原本以為困難日子終于熬過來了，三個哥哥也都陸續成家，他也可以考慮自己的個人問題時，卻不曾想，2018年8月8日這一天，注定是讓他至今想來都心有余悸的一天。

那天剛休班回了包頭的他，像往常一樣，在下午六點半準時買了菜回家，準備做一頓豐盛的晚餐，拿出剛買回的排骨焯水時，他不由得哼起了不成曲的小調。今天對他來說是個重要的日子，他的女朋友今天是第一次上門，他從早上開始就做起了準備，家里不僅打掃得整潔一新，上午還專門出去為母親和自己各買了一身新衣服。鍋里沸騰的水就像他此時的心情，咕嘟咕嘟，沸騰又熱烈。他小心翼翼地挽起衣袖，生怕因為沾上一點點的油污而影響到他的形象。

外屋突然傳來咚的一聲，“媽？啥聲音啊？是她來了嗎？”他一邊詢問一邊往出走，卻見剛換好新衣服的老母親跌倒在了衛生間的門口。他一連叫了好幾遍，母親卻動彈不得。

望著張著口卻發不出聲音的母親，他是又害怕又心慌，慌亂中急忙撥打了120急救電話，救護車拉往九原區扶貧醫院，經過一系列的檢查，大夫確診是腦梗，還好發現及時。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他臉色慘白，滿頭的冷汗，只能緊盯著手術室的門口的手術燈。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手機鈴聲打破了沉默，是女朋友到了家門口久久敲不開門，所以給他打來的，他語無倫次地解釋，掛斷電話后，他才發現拿著手機的手止不住地輕微顫抖著，挽起的袖口也不知何時放下來了一只，衣服下擺上不知在哪里粘上了大塊的污漬……不過現在這些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了，他望著手術室門口的燈默默地想著。

生病的三個月期間，他盡心盡力地伺候著，等母親能下地、自理了，他才放心地去上班。母親沒有醫保，所有費用全部是自費，他的三個哥哥都沒工作，哥哥們掙得少，無力負擔母親生病的費用。光母親住院期間，就花費三萬多元，全部是他支付的。

出院時醫生叮囑腦梗會有一些后遺癥。后期還需要常年地吃藥，慢慢調理，每個月光藥錢就1000多塊錢，四兄弟坐在一起商量如何分攤這筆不小的開支時，大家都一籌莫展。“這筆錢我來出吧。”他開口打破了沉默。二哥驚訝道：“你一個人哪里有那么多錢，還是大家再想想辦法吧。”他抬起頭，堅定的說道：“你們條件也都不好，侄子侄女還要上學，花銷大，我攢了點錢，準備結婚用的，先拿出來吧，先解決了眼前的問題吧。”

從此老母親一直跟著他住，他每天為老人洗衣做飯，做康復按摩，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堅持了幾個月后，母親終于可以在他的攙扶下下床走動了，頭腦也清楚了很多，說話雖然還是有點口齒不清，可是狀態好了很多。每次回來休班回包頭給母親做點好吃的，改善下伙食。等他回了單位，不放心在家的母親，就千叮嚀萬囑咐地讓哥哥過來給照顧一下。

也許是因為他照顧母親忽略了女友，也許是因為他花光了所有的積蓄，原本與他談婚論嫁的姑娘看到家里情況也打了退堂鼓，最后一拍兩散。

他也回歸了自己的工作崗位，生活再次走上了正軌。好景不長，母親的病情剛有好轉，大嫂卻找上門來，為的是母親名下那套奮斗了一輩子才買的房子。看著理直氣壯的大嫂和眼圈通紅的母親爭執分房的事情，他第一次體會到了生活的艱難。但作為家里的男人，母親的依靠，他不能被打倒，他強忍心中的酸楚，安撫哭泣的母親，勸解不依不饒的大嫂，也許是他的勸解讓大嫂羞紅了臉，終于事情告一段落，他卻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不久后，聽說大哥大嫂要搬新家了，母親也許是心中對大嫂還有怨氣，勸他別去幫忙，但是他說：“畢竟是一家人。”安撫好母親后，他還是去了大哥的新家，忙前忙后地幫忙。結束后，大哥什么也沒說，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轉身時，他仿佛看到大哥擦了擦眼角，他知道，這一刻，他理解了大哥的難處，大哥也理解他的處境，生活只會讓他們變得更加成熟，卻不能割斷這血脈親情。

經過了生活挫折，閆林依然保持著樂觀的心態。同事眼里他還是那個認真負責，工作細心的老實人，瞇著那雙帶笑的眼睛，在廠區里巡視，看到有人進出忘記關車間門時，他會及時關門，看到煙頭，會及時撿起，會幫助其他班組的員工打掃衛生，會幫助樓上的同事搬水……只是他多了一個習慣，工作的空隙間總是要出去打電話，通話時間不長，但卻極有規律。時間長了，大家才知道，原來是他不放心家中的老母親。

時光荏苒，他五年如一日地照顧著自己的老母親，生活中也不乏磕磕碰碰的事情，娶媳婦仍舊僅僅是他的一個美好的愿望……但是不論生活給予他多么沉重的負擔，他總是毫無怨言地用自己單薄的脊梁扛起，用那雙笑眼認識世界，解讀生活。

他讀書少，或許沒有讀過孟子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也不懂其中的含義，但他卻一直在生活中踐行著這句話。

——選自《西部散文選刊》微信公眾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