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曉嬌 楊學功
摘要:大歷史尺度的中國現代化進程可分為兩個階段:一是從洋務運動到民國時期主要通過學習和采借西方經驗開啟現代化的階段;二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獨立探索“中國式現代化”的新階段。這是兩個既有歷史聯系又有本質區別的階段,亦可稱之為中國現代化的兩次浪潮。把握“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規定,需要回答“現代化中最一般和最穩定的屬性”“中國式現代化區別于其他現代化的特有屬性”,以及“中國式現代化內在矛盾運動所決定的根本屬性”三個基本問題。這就要通過“中國式現代化”的基本特征揭示其內在特質。“中國式現代化”拓展了發展中國家走向現代化的途徑,作為突破西方主導的現代化模式之外的一種特殊類型,對于廣大發展中國家無疑具有借鑒意義。在矯正“普世價值論”、突破“西方中心論”、超越“歷史終結論”、消弭“文明沖突論”等方面,“中國式現代化”的理論與實踐都具有世界性意義。
關鍵詞:中國式現代化;歷史生成;本質規定;世界意義
中圖分類號:B0-0? ? 文獻標志碼:A? ? 文章編號:1001-862X(2023)04-0005-011
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提出了一個具有全局性和戰略性的重大命題,即“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1]21。同時又指出,“中國式現代化為人類實現現代化提供了新的選擇”[1]16。自此之后,“中國式現代化”迅速成為學術理論界的研究熱點。本文擬在關于現代化和全球化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吸納學術界的最新研究進展,結合中國近現代歷史進程,論證“中國式現代化”的歷史必然性,并在全球化背景和世界現代化浪潮的宏觀視野下,通過與西方現代化的比較研究,闡明“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規定和世界意義。
一、中國式現代化的歷史生成
中國是一個歷史悠久的文明古國,直到17、18世紀,中國在科技、經濟等方面仍然處于世界領先水平。隨著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確立,特別是工業革命的發展和現代大工業體系的建立,西方率先進入了現代化行列,同時開啟了全球化進程,但中國卻在同一歷史時期日益陷入封建專制統治下的社會停滯狀態,迅速地落后了。1840年鴉片戰爭打開了中國大門,從此西方列強在中國進行了長達一個世紀的殖民掠奪,引發了中華民族苦難深重的民族危機。
回顧這一段離我們并不遙遠的歷史,不難看出貫穿近現代中國歷史的兩大基本主題:一是尋求民族獨立,二是實現國家富強。就前者來說,由于帝國主義列強的武裝侵略使中國淪為半殖民地的悲慘狀態,國家主權和民族尊嚴受到極大傷害,所以迫切需要“救亡”,徹底擺脫西方列強對中國的控制,求得民族獨立;就后者而言,既然中國的落后是其淪為被動挨打境地的一個重要原因,那么要從根本上改變中華民族的命運,就必須擺脫貧窮落后狀態,實現國家富強即現代化。
由此可見,現代化非自今日始,而是近代以來中華民族持續一個多世紀的不懈追求。從大歷史的尺度,可以把中國現代化進程分為兩個階段:一是從洋務運動到民國時期主要通過學習和采借西方經驗而開啟現代化的階段,可稱之為“現代化在中國的開啟”;二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獨立探索“中國式現代化”的新階段。所謂“現代化在中國的開啟”,主要是中國對西方現代化成果的引進和吸收;所謂“中國式現代化”,則是在吸收西方現代化成果的基礎上,獨立探索自己的現代化道路。它們是中國現代化進程中既有歷史聯系又有本質區別的兩個階段。這兩個階段也可稱之為中國現代化的兩次浪潮。[2]
(一)中國現代化的第一次浪潮
中國現代化的第一次浪潮,具體包括洋務運動、戊戌變法和辛亥革命、五四新文化運動、民國時期等幾個階段,其主要特點就是“向西方學習”。鴉片戰爭失敗后,一部分先進的中國知識分子認識到中國的落后,林則徐、魏源等一批“開眼看世界”的開明之士意識到必須向西方學習,提出“師夷之長技以制夷”的口號,認為要挽救民族危機,使中國富強起來,必須學習西方的先進技術,這種認識成為洋務運動的思想基礎,也是中國現代化第一次浪潮的第一個階段。從19世紀60年代到90年代,歷時30余年的洋務運動,著力引進西方的現代軍事技術和生產技術,無論在軍事工業還是民用工礦業以及交通運輸業等領域,都取得了一定成績。但是,洋務派的苦心經營并沒有實現他們“富國強兵”的夢想,甲午海戰的慘敗宣告了它的破產。這說明洋務派對西方文明的認識,基本上停留于“器物”層面,但洋務運動標志著中國軍事和工業現代化的開始,作為中國探索現代化之路的最初嘗試,功不可沒。
戊戌維新變法和辛亥革命是中國現代化第一次浪潮的第二個階段。甲午戰爭的失敗,使一部分先進的中國人痛切地認識到,單求“堅船利炮”不能真正實現中國富強、挽救民族危機。要使中國由弱變強,必須根本改變落后的社會制度,包括政治制度、經濟制度和教育制度等,于是有了以推進民主憲政為目標的維新變法運動。但是由于頑固派的反動和鎮壓,以和平改良方式推行的維新變法運動持續百日就宣告夭折。以孫中山為代表的革命派認識到,不推翻舊的君主專制制度,建立起現代民主制度,中國就不能真正實現富強,隨后發動辛亥革命推翻了清王朝的統治,建立了中華民國,使中國現代化進程發展到一個新階段。雖然戊戌變法和辛亥革命最終都未能實現在中國確立現代民主政體的目標,但它們標志著國人對西方文明的認識已經超越了“器物”層面,而達到“制度”層面,是中國制度現代化的開端。
五四新文化運動是中國現代化第一次浪潮的第三個階段。作為以追求“德先生”(Democracy,民主)和“賽先生”(Science,科學)為主要內容的思想文化運動,“五四”在中國現代化進程中標志著國人對西方現代文明的理解,已經達到了文化心理的深層結構。民主和科學是對專制和愚昧的公開宣戰。經過五四新文化運動,全民族以民主和科學為核心的現代思想觀念顯著增強,以開放性、進取性和創造性為特征的現代化意識大為提高。作為現代中國標志性符號的“五四”,實際上包括了兩種性質不同的運動:一是以追求民主和科學為主要內容的新文化運動,一是以反帝反封建為主要內容的愛國政治運動。前者強調學習西方現代文明,后者則對這種文明所具有的侵略性和野蠻性表達了強烈抗議。它是中國現代化運動的一個轉折點,預示著中國將要走上一條既有別于傳統社會又有別于西方社會的現代化之路。
20世紀20—40年代是中國現代化第一次浪潮的第四個階段。20年代國共合作的國民革命初步實現了國家統一,為現代化發展創造了重要條件。辛亥革命后到抗日戰爭前還出現了中國民族工業發展的“黃金時期”(1911—1937)。[3]這一時期最大的成就即通過國共合作,取得了抗日戰爭的勝利,重新贏得了中華民族的獨立。
綜上所述,中國現代化第一次浪潮的主要特征就是“向西方學習”,既包括器物層面的學習,又包括制度層面的學習,還包括文化價值觀層面的學習。其目的是試圖通過學習西方,改變民族命運,挽救民族危亡。對此,毛澤東有一段長文作了精辟的總結:“自從一八四○年鴉片戰爭失敗那時起,先進的中國人,經過千辛萬苦,向西方國家尋找真理。洪秀全、康有為、嚴復和孫中山,代表了在中國共產黨出世以前向西方尋找真理的一派人物。那時,求進步的中國人,只要是西方的新道理,什么書也看。向日本、英國、美國、法國、德國派遣留學生之多,達到了驚人的程度。國內廢科舉,興學校,好像雨后春筍,努力學習西方。我自己在青年時期,學的也是這些東西。這些是西方資產階級民主主義的文化,即所謂新學,包括那時的社會學說和自然科學,和中國封建主義的文化即所謂舊學是對立的。學了這些新學的人們,在很長的時期內產生了一種信心,認為這些很可以救中國,除了舊學派,新學派自己表示懷疑的很少。要救國,只有維新,要維新,只有學外國。”[4]1469-1470
然而現實情況是,雖然引進的西方現代化成果逐漸在中國大地扎根,工業、教育、國防等領域都有明顯進步,但中國現代化的目標卻始終無法最終實現。無論是洪仁玕提倡的“與番人并雄之法”的施政主張,還是洋務派“自強求富中興”的美好愿景,抑或孫中山在《建國方略》中對未來中國現代化的設想,最終都沒有實現。“中國人向西方學得很不少,但是行不通,理想總是不能實現。”[4]1470之所以如此,根本原因就在于對中國現代化道路缺乏具體科學的認識。
(二)中國現代化的第二次浪潮
“識變、應變、求變”是中華民族智慧的體現,也是中國共產黨人的優秀品格。正是在“變”的探尋中,開啟了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獨立探索現代化道路,即“中國式現代化”的新階段。“中國式現代化”可具體分為三個階段: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的探索階段、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的推進階段、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的拓展階段。
1.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的探索:從工業化到“四個現代化”
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標志著中華民族贏得了完全的民族獨立,為中國式現代化提供了根本歷史前提。1956年,“三大改造”完成標志著新民主主義到社會主義的過渡,實現了中國歷史上最偉大而深刻的社會變革,為中國式現代化奠定了根本政治前提和制度基礎。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徹底廢除了帝國主義強加給中國的一切不平等條約,取締了外國人在中國的特權,中華民族獲得了真正的獨立自主,但國家富強即現代化的任務遠未完成。在“破壞一個舊世界”之后,如何“建設一個新世界”,即在新的歷史條件下繼續完成中國現代化的歷史任務,是擺在以毛澤東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面前的重大課題。“前赴后繼的中國精英為解決從晚清時代遺留下來的國內問題和回答工業化西方一個世紀之久的挑戰所作的努力,在1949年達到了一個新的階段。中央政府這時已經獲得了中國大陸的全部控制權,由此而取得了渴望已久的國內統一。而且,它第一次提出了國家政治、經濟和社會的全面現代化。”[5]1
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的探索是“中國式現代化”的第一個階段。事實上,早在新中國成立前夕的七屆二中全會上,毛澤東就指出,要“使中國由落后的農業國變成先進的工業國”。1953年提出的過渡時期總路線,第一次明確表達了要“實現社會主義工業化”。1954年,毛澤東在第一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上的開幕詞中提出:“將我們現在這樣一個經濟上文化上落后的國家,建設成為一個工業化的具有高度現代文化程度的偉大的國家。”[6]350 50年代中后期,隨著中蘇對社會主義的認識發生分歧,中國共產黨人意識到必須走一條適合自身國情的社會主義現代化道路。1955年,毛澤東提出了“以蘇聯經驗為戒,走自己的路”的問題。1956年,在《論十大關系》中,毛澤東把處理好重工業、輕工業和農業的關系問題放在首位。1957年2月,毛澤東在《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的講話中提出,“將我國建設成為一個具有現代工業、現代農業和現代科學文化的社會主義國家”[7]207,即“三個現代化”。1960年初,毛澤東在《讀蘇聯<政治經濟學教科書>的談話》中進一步指出:“建設社會主義,原來要求是工業現代化,農業現代化,科學文化現代化,現在要加上國防現代化。”[8]116 1964年,周恩來在第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上的政府工作報告中提出:“要在不太長的歷史時期內,把我國建設成為一個具有現代農業、現代工業、現代國防和現代科學技術的社會主義強國,趕上和超過世界先進水平。”[9]439至此,“四個現代化”正式確定為全國人民的奮斗目標。同此,本次會議還提出了“兩步走”的發展戰略,第二步便是在20世紀末全面實現四個現代化,使我國國民經濟走在世界前列。
通過簡略梳理新中國成立后黨的領導人關于“現代化”表述的演變可以看出,以毛澤東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第一代領導集體對中國現代化的認識是一個內涵不斷深化、外延不斷拓展的過程。在這種不斷更新的認識指導下,我國在農業、工業、國防、教育、科技、衛生、外交等領域都取得了重要成就。正如《中國共產黨歷史》所指出的:“在全面轉入大規模的社會主義建設后,黨又帶領全國人民對適合中國國情的建設社會主義道路進行艱辛探索,不僅建立起獨立的比較完整的工業體系和國民經濟體系,而且積累了進行社會主義建設的重要經驗……這些成就從根本上改變了中國人民的前途命運,為當代中國發展進步奠定了堅實基礎。”[10]1062
總的來說,從新中國成立到改革開放前夕,黨領導人民對社會主義現代化進行了艱辛探索,雖然經歷了曲折,但探索中取得的理論成果和實踐成就為在新的歷史時期開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提供了寶貴經驗、理論準備、物質基礎。
2.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中國式現代化”的提出和藍圖擘畫
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的推進是“中國式現代化”的第二個階段,而鄧小平理論、“三個代表”重要思想和科學發展觀是其理論認識成果的集中體現。在話語表述上,“中國式的現代化”被明確提了出來,并以更加全面立體的社會主義現代化目標,即富強、民主、文明、和諧,深化和拓展了社會主義建設時期的“四個現代化”。在戰略安排上,確立了“三步走”的總體戰略部署。在主題上,從解決溫飽到建立小康社會再到全面建設小康社會,是貫穿全面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邏輯主線。
1979年3月,鄧小平在黨的理論工作務虛會上強調:“中國式的現代化,必須從中國的特點出發。”[11]164 這是“中國式的現代化”被第一次明確提出。同年,鄧小平在會見日本首相大平正芳的談話中指出:“我們要實現的四個現代化,是中國式的四個現代化。我們的四個現代化的概念,不是像你們那樣的現代化的概念,而是‘小康之家。”[11]237 1984年3月,鄧小平在會見日本首相中曾根康弘時又指出:“這個小康社會,叫做中國式的現代化。翻兩番、小康社會、中國式的現代化,這些都是我們的新概念。”[12]54
1982年,黨的十二大報告提出,從1981年到20世紀末的20年,我國經濟建設的奮斗目標是力爭使全國工農業的年總產值翻兩番,人民的物質文化生活達到小康水平。“小康社會”作為“中國式現代化”的階段性目標,實際上是對社會主義建設時期提出的20世紀末實現現代化的一次糾偏,因而更具有現實可行性。同時,十二大在沿用“四個現代化”提法的同時,提出“把我國建設成為高度文明、高度民主的社會主義國家”。“高度文明”“高度民主”被列為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目標,標志著黨對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現代化的認識越來越全面和深入。1987年,黨的十三大制定了“三步走”的發展戰略:第一步到20世紀80年代末,實現國民生產總值比1980年翻一番,解決人民的溫飽問題;第二步到20世紀末,使國民生產總值再增長一倍,人民生活達到小康水平;第三步到21世紀中葉,人均國民生產總值達到中等發達國家水平,人民生活比較富裕,基本實現現代化。
隨著前兩步戰略的快速推進,黨又適時地把第三步目標進一步具體化。1997年,黨的十五大提出了21世紀中國社會發展新的“三步走”設想:第一個10年,全面建設小康;第二個10年,達到富裕小康水平;第三步,到2050年,基本實現現代化。1999年,黨的十五屆五中全會宣布:現代化建設的前兩步戰略目標已經實現,人民生活水平總體上達到了小康水平。2002年,黨的十六大報告提出,我國人民生活總體上達到小康水平,要建設更高水平的小康社會。從“小康水平”到“小康社會”,量變中體現著質的升華。2007年,十七大報告明確提出,“建設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建設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13]526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奮斗目標由“三位一體”上升至“四位一體”。2012年,十八大報告提出,要“全面落實經濟建設、政治建設、文化建設、社會建設、生態文明建設五位一體總體布局,促進現代化建設各方面相協調。”[14]7。“四位一體”總體布局由此進一步拓展為“五位一體”。
總的來說,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的推進,實現了從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體制到充滿活力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從封閉半封閉到全方位開放的歷史性轉變,實現了從生產力相對落后的狀況到經濟總量躍居世界第二的歷史性突破,實現了人民生活從溫飽不足到總體小康、奔向全面小康的歷史性跨越,為中國式現代化提供了充滿新的活力的體制保證和快速發展的物質條件。
3.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
黨的十八大以來,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的拓展是中國式現代化的第三個階段。進入新時代,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統籌把握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戰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統籌推進“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協調推進“四個全面”戰略布局,推動黨和國家事業取得歷史性成就、發生歷史性變革,為中國式現代化提供了更為完善的制度保證、更為堅實的物質基礎、更為主動的精神力量。
黨的十八大報告以“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為主題,要求在十六大、十七大確立的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目標的基礎上,努力實現新要求。2017年,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描繪了在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基礎上,分兩步走在本世紀中葉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宏偉藍圖。其中從2020年到本世紀中葉分兩個階段來安排:第一個階段,從2020年到2035年,在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基礎上,再奮斗十五年,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第二個階段,從2035年到本世紀中葉,在基本實現現代化的基礎上,再奮斗十五年,“把我國建成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15]23。2020年10月,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通過了《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〇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這是奪取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勝利的綱領性文件,對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實現第一個百年奮斗目標之后,乘勢而上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向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進軍,做了系統謀劃和戰略部署。2021年7月1日,習近平總書記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中指出:“我們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推動物質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會文明、生態文明協調發展,創造了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創造了人類文明新形態。”[16]10 2021年11月,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屆六中全會上指出:“黨領導人民成功走出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創造了人類文明新形態,拓展了發展中國家走向現代化的途徑,給世界上那些既希望加快發展又希望保持自身獨立性的國家和民族提供了全新選擇。”[17]64黨的二十大報告又進一步明確提出,“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1]21。
從以上梳理的時間脈絡中可以看出,新時代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對中國式現代化的認識越來越深刻具體。黨立足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基本國情,認識到我國社會主要矛盾變化帶來的新特征新要求,把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作為奮斗目標;黨立足新發展階段,貫徹新發展理念,構建新發展格局,把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取得更為明顯的實質性進展作為遠景目標,讓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更加光明可期;黨把“四位一體”總體布局拓展為“五位一體”,現代化目標從“富強民主文明和諧”拓展為“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讓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更具有生命力;中國共產黨關注人類前途命運,同世界上一切進步力量攜手前進,為解決人類面臨的共同挑戰提供中國方案,為促進世界和平與發展貢獻中國力量,讓走和平發展道路的現代化更富有前景。
綜上所述,新中國成立后,以毛澤東同志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領導人民建立了社會主義制度,為尋求國家的現代化道路進行了艱辛探索。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的偉大成就,為中國式現代化提供了體制保證和物質條件。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提出了一系列符合中國現代化發展的新理念、新戰略,出臺一系列重大方針政策,推出一系列重大舉措,推進一系列重大工作,構建了中國式現代化的新格局,開創了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新局面。
二、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規定
回顧近代以來中國現代化歷程,最基本的經驗就是必須找到一條適合自己的發展道路。在世界歷史舞臺上,現代化與全球化是交織在一起的。由于它們都是從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發源的,要實現現代化,不可能完全回避西方資本主義主導的全球化;而被動接受帶有明顯西方資本主義特征的全球化,又可能造成畸形或扭曲的現代化。再者,如果一味照搬蘇聯模式的社會主義推進現代化,也可能導致水土不服,陷入教條主義的迷思。總之,我們必須走出一條既不同于西方現代化,又不同于“蘇聯模式”的社會主義現代化新道路。在這種意義上可以說,“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規定就在于其主體性構建。
一般來說,把握事物的本質規定是準確把握事物的必要前提和基礎。根據唯物辯證法關于事物本質的理論,應該從類本質、特有屬性和根本屬性三個維度來把握事物的本質規定。因此,把握“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規定,需要回答“現代化中最一般和最穩定的屬性”,“中國式現代化區別于其他現代化的特有屬性”,以及“中國式現代化內在矛盾運動所決定的根本屬性”三個基本問題。這就要通過中國式現代化的基本特征揭示其內在特質,而不是停留在一般的思維邏輯上泛泛而論。
(一)“中國式現代化”是世界現代化進程的一個具體樣態和實現形式
中國式現代化首先是一種現代化。現代化作為一種世界現象和時代潮流,在人類文明進程中起著積極進步的作用。從世界范圍來看,依據世界各國現代化的起始時間和現代化的最初啟動因素,可以把目前所有卷入現代化浪潮的國家分為兩大類型,即先發內生型和后發外生型。一般認為,英法美等西方發達國家是先發內生型現代化的代表,而發展中國家則屬于后發外生型現代化。“中國式現代化”既具有現代化中最一般、最普遍和最穩定的共同屬性,同時又具有自身特殊的屬性,并通過具體的樣態表現出來。
通常認為,先發內生型現代化具有以下三個特征:一是自發性,這些國家在現代化早期階段,既沒有明確的現代化目標,也沒有完整的現代化綱領,現代化推進者所具有的至多只是一種模糊的價值取向。二是漸進性,先發內生型現代化過程是相對漸進與和緩的。三是自下而上,即現代化過程首先在民間啟動,而且相當長一段時間內主要限于民間,政府在其中所起的作用極為有限。
與之相比較,后發外生型現代化則具有三個非常不同的特點:一是被迫性,后發外生型現代化不是自身內部現代性因素不斷積累的結果,而是對外部現代性因素刺激或挑戰的一種自覺回應。二是激進性,后發外生型現代化啟動之初,往往都伴隨著深刻的政治變革。三是自上而下,政府在現代化過程中發揮著非常重要而關鍵的作用。政府不僅要介入現代化過程,而且往往成為現代化的實際組織者和最主要的推動者。
很顯然,中國是典型的后發外生型現代化國家,中國現代化是世界現代化的一種特殊類型。中國現代化作為世界現代化進程的一個組成部分,既具有世界現代化的普遍特征,又表現出自身的特殊性。這一點在中國現代化的第二次浪潮即“中國式現代化”中得到了最鮮明的體現。正如習近平總書記在二十大報告中所指出的:“中國式現代化,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現代化,既有各國現代化的共同特征,更有基于自己國情的中國特色。”[1]22這就突出了現代化的普遍性與特殊性的辯證關系。“中國式現代化”無疑具有各國現代化的共同特征,如工業化、城市化、民主化、世俗化、人的現代化等。也就是說,“中國式現代化”不是離開世界文明發展大道而孤立產生的,它必然也必須體現“和平、發展、公平、正義、民主、自由”的全人類共同價值。
(二)“中國式現代化”是黨領導人民成功走出的具有中國特色的現代化
“中國式現代化”既具有現代化中最一般、最普遍和最穩定的共同屬性,同時又具有自身特殊的屬性,并通過具體的樣態表現出來。除了普遍性這個維度之外,“中國式現代化”必然也必定會具有自身的獨特性,即鮮明的中國特色。其中,中國共產黨的領導、社會主義道路與現代化發展的高度統一,是“中國式現代化”最鮮明的底色。它深刻回答了“誰的現代化”和“怎樣的現代化”這兩個根本問題,并規定著“中國式現代化”的性質和發展方向。
有一種情況值得我們特別注意,二戰后現代化浪潮席卷全球,后發國家和地區的現代化,除了“亞洲四小龍”之外,幾乎還找不到成功的先例。而它們都可以說是“西方主導的現代化”,唯獨中國的現代化是一種例外。在這種意義上,我們又可以說,“中國式現代化”是突破“西方主導的現代化”之外的一種特殊類型。隨著全球范圍內新興市場國家(以金磚國家和擴大后的上合組織成員國為代表)的崛起和世界格局的變化,后發國家正在積極探索不同于“西方式現代化”的發展道路。在這種情況下,“中國式現代化”無疑具有典范意義。當然,“中國式現代化”也是與傳統社會主義現代化(例如“蘇聯模式”)相區別的一種嶄新類型。總之,從具體意義上看,作為現代化的一種特殊類型,“中國式現代化”實現了對后發國家傳統發展模式和西方現代化模式的雙重超越,體現著人類對現代化發展規律的全新認識,又呈現出中國人在實踐探索中形成的鮮明的本土特色。
(三)從“中國式現代化”的基本特征把握其本質規定
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在新中國成立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長期探索和實踐基礎上,經過十八大以來在理論和實踐上的創新突破,我們黨成功推進和拓展了中國式現代化。”[1]22這段論述表明,“中國式現代化”的歷史起點是從新中國成立開啟的,而理論定型則是在黨的十八大以后逐步實現的。二十大報告歸納和概括了“中國式現代化”的五個基本規定:“中國式現代化是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中國式現代化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中國式現代化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代化”,“中國式現代化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中國式現代化是走和平發展道路的現代化”。我們認為,這五項規定展現了“中國式現代化”的基本特征,回答了“誰的現代化”和“怎樣的現代化”這兩個根本問題。但是,只有深刻把握“五個規定”的內在統一性,才能以更加自覺的歷史主動邁向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新征程,才能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
1.中國式現代化是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這是由中國式現代化“量”的規定性所決定的。“中國式現代化”當然是中國人的現代化而不是別人或他人的現代化,中國人是“中國式現代化”的主體。而正在從事著現代化實踐活動的當代中國人,則是“中國式現代化”的現實承擔者。目前世界上已經實現現代化的發達國家還是少數,據統計,其總人口數量不超過10億。而中國是一個人口規模超過14億的大國。因此,“中國式現代化”具有超乎尋常的體量,從而也具有改變世界格局的能量。在人口規模如此巨大的國家實現現代化是前無古人的偉大事業,必然具有超乎尋常的復雜性,需要當代中國人在實踐探索中走出一條新路。
“中國式現代化”的主體是當代中國人,這就決定了“中國式現代化”是造福全體人民的現代化,是絕大多數人共建、共有、共享的現代化。區別于在資本邏輯主導下的西方現代化進程中,人的主體性在日趨激化的資本主義矛盾沖突中被踐踏,“中國式現代化”則意味著全體人民各有所成、各得其所、和諧共處,從而形成全體人民共同奮斗的磅礴力量。
2.中國式現代化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這是由中國式現代化“質”的規定性所決定的。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是“中國式現代化”的承擔主體,而共同富裕則是“中國式現代化”的核心目標。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也是社會生產關系運動的內在要求。“中國式現代化”不是其他什么主義的現代化,而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共同富裕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根本原則。盡管“中國式現代化”還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中的一個環節,還存在著收入分配差別過大的現象,但其發展目標指向始終是共同富裕。
我們看到,“西方主導的現代化”采取的都是資本主義制度,無一例外地受資本邏輯操控,以追求資本利潤最大化為目的。雖然西方國家實行的福利制度一定程度上緩和了,但不可能從根本上改變貧富兩極分化的格局。而“中國式現代化”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現代化,以全體人民的共同富裕為根本目的,在不斷滿足人民美好生活的期待中,讓發展成果更多更公平地惠及全體人民。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始終堅持馬克思主義的共同富裕思想,在實現高質量發展中切實推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讓全體人民的幸福感獲得感進一步提升。
3.中國式現代化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代化。這是由社會主義現代化的全面豐富性和人的全面發展所決定的。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協調發展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的內在要求,也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取得更為明顯的實質性進展這一遠景目標的必然要求。也就是說,一方面,社會主義不僅要具有高度的物質文明,而且要具有高度的精神文明,缺少任何一個方面都不能稱之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另一方面,就共同富裕的內容來看,它是一個包含著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等諸多要素在內的綜合體。從“工業化”到“四個現代化”,從“社會主義必須具有高度的精神文明”到同時抓“兩個文明”,從“三位一體”總布局到“五位一體”總體布局,中國共產黨在實踐中不斷深化著對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協調發展的現代化的規律性認識,進而不斷推進人的全面發展。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當高樓大廈在我國大地上遍地林立時,中華民族精神的大廈也應該巍然聳立。”[18]122“中國式現代化”貫徹的是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以實現全體人民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為根本宗旨。這就意味著,“中國式現代化”是以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協調發展為基礎,而以人的全面發展為目的的現代化。反觀“西方主導的現代化”,在發展過程中幾乎都出現了片面追求物質富有、拜金主義、畸形消費等現象,社會生活中充斥著各種物化和異化的普遍病癥,形成所謂“單向度的人”(馬爾庫塞語)。
4.中國式現代化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馬克思主義關于人與自然關系的基本原理,科學地揭示了人與自然的關系模式及其未來走向。人類要依靠自然界才能生活,自然為人的生存發展提供場所和物質資料。“人靠自然界生活。這就是說,自然界是人為了不致死亡而必須與之處于持續不斷的交互作用過程的、人的身體。所謂人的肉體生活和精神生活同自然界相聯系,不外是說自然界同自身相聯系,因為人是自然界的一部分。”[19]272但是,這不意味著人只能消極地適應自然,因為在適應自然的同時,“人也反作用于自然界,改變自然界,為自己創造新的生存條件”[20]922。盡管“通過實踐創造對象世界,改造無機界,人證明自己是有意識的類存在物”[19]273,但如果人改造自然界的生產實踐違背自然規律,并把自然界作為任意處置甚至踐踏掠奪的對象,那么自然界就會置于人的對立面。自然概念既是存在著的萬物的總體,又是人的實踐活動的要素,即“人化自然”與“自在自然”的對立統一。
“人對自然的關系直接就是人對人的關系”[19]296,因此,破除人與自然的分離與對立的關系需要從改變人與人的關系入手。“人與自然是生命共同體”內在規定著“中國式現代化”必須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中國式現代化”是通往人與自然和解的必由之路。反觀西方主導的第一波現代化,以英國的工業化為典型代表,它是建立在對內剝削、對外侵略擴張(殖民掠奪)、對自然的野蠻征服和開發基礎之上的。正如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所揭示的,資本邏輯主導下的現代化模式,造成了人與自然之間物質交換的斷裂,加劇了人與自然之間的對立,而資本主義私有制是造成這一困境的根源。“中國式現代化”作為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是建立在社會主義制度基礎上的,是對造成自然資源和生態嚴重破壞的資本主義制度根源的去弊。
5.中國式現代化是走和平發展道路的現代化。如前所述,西方主導的第一波現代化(以英國為開路先鋒)是建立在對外侵略擴張(殖民掠奪)的基礎之上的,而“中國式現代化”則秉承和平發展的理念。這是“中國式現代化”與“西方主導的現代化”又一本質區別。首先,從傳統之維來看,中華民族自古以來就是一個愛好和平、與人為善的民族。中華民族的世界愿景是“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共,天下大同”(費孝通語)。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說:“和平、和睦、和諧是中華民族5000多年來一直追求和傳承的理念,中華民族的血液中沒有侵略他人、稱王稱霸的基因。”[16]11
其次,從歷史之維來看,中華民族對和平發展有著深刻的認識,認為國雖大,好戰必亡。世界上沒有哪一個國家可以把自己的安全建立在別人不安全的基礎上。1840年鴉片戰爭以后,中國逐步淪為半殖民地社會。國家蒙辱,人民蒙難,文明蒙塵,中國人民最為深切地體會到戰爭的苦難和滋味。新中國成立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中國所取得的舉世矚目的巨大成就,都是在堅持和平發展原則下取得的。它充分表明和平與發展道路是為人民謀幸福,為民族謀復興,同時也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必由之路。
再次,從實踐之維來看,中國的發展離不開世界,世界的發展需要中國。“今日之中國,不僅是中國之中國,而且是亞洲之中國、世界之中國。未來之中國,必將以更加開放的姿態擁抱世界、以更有活力的文明成就貢獻世界。”[15]471作為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中國已經成為世界第一大工業國、第二大經濟體,并以實際行動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推動落實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強調的:“中國共產黨關注人類前途命運,同世界上一切進步力量攜手前進,中國始終是世界和平的建設者、全球發展的貢獻者、國際秩序的維護者!”[16]11總之,和平發展是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實踐要求。
最后,從時代之維來看,正如二十大報告所指出的,當今世界存在著兩種相反的趨勢,“一方面,和平、發展、合作、共贏的歷史潮流不可阻擋,人心所向、大勢所趨決定了人類前途終歸光明。另一方面,恃強凌弱、巧取豪奪、零和博弈等霸權霸道霸凌行徑危害深重,和平赤字、發展赤字、安全赤字、治理赤字加重,人類社會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1]60當前,世界面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和平發展是中國應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必然選擇。
綜上所述,歷史、現實和未來都清楚地昭示,走和平發展道路是“中國式現代化”的不二選擇。中國的國情決定了中國必須走一條不同于“西方主導的現代化”發展道路,中國的崛起即現代化,既無必要也不可能照搬西方模式。簡單套用西方國家崛起的現代化模式來分析中國,無異于緣木求魚。
中國式現代化的五個基本規定是有機統一的整體。“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強調的是主體力量;“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突出的是價值目標;“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代化”“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走和平發展道路的現代化”則是根本保障。其中,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是社會內部的保障,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是自然條件的保障,走和平發展道路是國際關系方面的保障。只有清晰認識五個特征既相互制約又互相促進的辯證統一關系,才能對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規定有更深刻的把握。
三、中國式現代化的世界意義
中國式現代化不是簡單延續我國歷史文化的母版,不是簡單套用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設想的模版,不是其他國家社會主義實踐的再版,更不是西方國家現代化的翻版。作為后發國家現代化的一種特殊類型,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指出的:“中國式現代化拓展了發展中國家走向現代化的途徑,給世界上那些既希望加快發展又希望保持自身獨立性的國家和民族提供了全新選擇。”“中國式現代化”作為后發國家的一種現代化發展類型,特別是作為突破“西方主導的現代化”之外的一種特殊類型,對于廣大發展中國家無疑具有一定的借鑒意義。在此,我們主要從以下四個方面來分析“中國式現代化”的世界意義。
(一)矯正“普世價值論”:對世界現代化理論體系的豐富具有原創性貢獻
工業化是推動世界現代化的基礎,而理性化是現代化的邏輯起點。沒有現代化理論的發展,也就沒有現代化運動的興起。從理論溯源,現代化可以追溯到文藝復興時期,隨著宗教改革和啟蒙運動的發展,人權從神權束縛下逐漸獲得解放,自由、民主、博愛等價值觀成為時代主流,并引領著人類的現代化進程。不容否認的是,現代化理論肇始于西方,現代化進程也率先從西方資本主義國家開始,并在人類文明中起到進步作用。對此,馬克思指出:“資產階級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階級統治中所創造的生產力,比過去一切世代創造的全部生產力還要多,還要大。”[21]405然而,這也導致了某些西方學者在歷史觀上的傲慢與偏見。像韋伯等人就認為,現代化只能是西方文明的產物。20世紀50年代,西方現代化理論形成,推崇從傳統到現代的二元線性發展模式,主張發展中國家模仿發達國家。其代表人物有帕森斯、劉易斯等。盡管在20世紀60年代,西方出現了后現代主義思潮,企圖診斷現代性弊病,但最終無法提供有效的治療方案,其根源在于無法跳出資本主義現代化“二元悖論”的泥潭,這也是資本主義現代性所固有的矛盾。
二戰后世界現代化的歷史事實證明,絕大多數后發國家都無法在西方所倡導的“普世價值”的引領下走向現代化。這是因為,一方面,西方所倡導的“普世價值”并不具有真正的普遍性,所謂“普世價值”反映的不是“人類共同價值”,本質上是“西方中心論”在思想領域的表現,即“特殊主義普遍化”(羅蘭·羅伯森語);另一方面,西方所倡導的“普世價值”脫離后發國家的實際,簡單移植導致水土不服,這在拉美和非洲現代化過程中表現尤其突出。
中國作為一個后發現代化國家,其現代化道路是在前現代和后現代的交織中進行的。“中國式現代化”發展理論繼承發展了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的現代化思想,借鑒吸收人類文明(包括西方現代文明)成果,拒絕簡單移植照搬,而主要是從中國現代化的實踐探索中不斷尋求理論升華。特別是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圍繞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提出一系列新理念新思想新戰略,不斷開辟“中國式現代化”理論新境界,實現了馬克思主義現代化理論的新飛躍。“中國式現代化”發展理論實現了對西方現代化理論、社會主義傳統現代化理論和后現代發展理論的多重超越,具有原創性重大貢獻。
(二)突破“西方中心論”:為后發國家實現現代化提供了全新選擇
人類的近現代歷史是圍繞現代化和全球化而展開的,但現代化絕不就是西方化。所謂西方化,或者是指把西方的現代化模式作為普遍模式照抄照搬;或者是指西方發達國家主導發展中國家的發展道路,將其納入西方構建的全球體系。因此,“在西方的話語體系中,歷史真實圖景被‘合理地遮蔽了。”[22]就“西方主導的現代化”而言,其本身存在諸多弊病。資本的原始積累是建立在殖民掠奪和侵略擴張基礎之上的,他們往往打著輸出“自由、民主”的招牌,通過發動戰爭,掠奪海外資源。如前所述,“西方主導的現代化”本質上是受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支配的,必然會導致貧富兩極分化,民主政治形式化,個人自由極端化,并在消費主義和個人主義的魅惑下造就“單向度的人”。
事實上,世界上沒有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現代化模式,世界歷史的發展是在不同文明的交流和交融中生成的。中國的國情決定了我們必須走一條不同于、但又不是孤立于西方的現代化道路。“中國式現代化”絕不是西方現代化模式的翻版,歷史證明此路不通。中國用幾十年時間完成了西方國家幾百年走過的現代化歷程,并創造了舉世罕見的“兩大奇跡”。事實雄辯地證明,只有探尋適合自己的道路才能實現現代化。當今,中國的和平發展與世界某些地區的動蕩形成鮮明對比,更加彰顯“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是一條行得通、真有效的道路,為后發國家實現現代化提供了全新選擇。
(三)超越“歷史終結論”:讓科學社會主義在當今世界煥發強大的生機活力
20世紀80年代末,蘇聯解體和東歐劇變相繼發生,世界社會主義運動陷入低潮。與之相伴而來的是新自由主義的興起和盛行,社會主義似乎真的要“歷史性退場”了。國內外看衰社會主義的理論也由此粉墨登場,“社會主義失敗論”“馬克思主義過時論”“歷史終結論”等觀點頗有市場。然而事實證明,蘇聯解體和東歐劇變不是社會主義的失敗,更不是馬克思主義的過時,恰恰相反,遭受挫敗的只是蘇聯模式的社會主義,而不是馬克思主義的能夠取代資本主義并顯示其優越性的社會主義。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歷史沒有終結,也不可能被終結。”[23]37中國共產黨人始終堅守初心和使命,統籌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戰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立足于中國實際,走自己的路,做自己的事,中華民族迎來了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偉大飛躍,在實現第一個百年奮斗目標之后,正在意氣風發地向著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邁進。“中國式現代化”的發展奇跡宣告了“歷史終結論”的破產,中國成為世界社會主義運動的中流砥柱,科學社會主義在21世紀中國煥發出強大的生機與活力。正如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的:“從現在起,中國共產黨的中心任務就是團結帶領全國各族人民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1]21
(四)消弭“文明沖突論”:為人類文明新形態的未來發展敞開廣闊空間
西方的現代化在人類文明進程中曾發揮了積極的作用,推動農業社會向工業社會的轉變,生成了人類文明的現代化形態。然而,西方的現代文明就是人類文明的唯一形態嗎?我們的回答是否定的。就世界文明發展來說,在西方現代文明興起之前就存在雅斯貝爾斯所謂“軸心文明”的諸多形態,而中華文明則是當今世界上唯一未中斷過的文明。因此,在一定意義上,近代中國的現代化是一場挽救文明危機的現代化。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標志著古老的東方文明即將煥發新的生機。而“中國式現代化”作為一個原創性概念被確立,標志著“人類文明新形態”,其深刻內涵彰顯出對資本主義文明形態的超越,可以說是人類文明的時代性躍遷和整體性重塑。
塞繆爾·亨廷頓提出的“文明沖突論”核心在于突出西方文明的合理性、優越性和永恒性。假借“文明沖突”之名,為資本主義對外擴張引發的矛盾作辯護,實則是一種政治需要。“中國式現代化”跳出“西方文明觀”和“文明沖突論”的窠臼,以更加有為的歷史主動精神推進現代化,不僅具有中國意義,而且彰顯世界價值。
綜觀新時代十多年來的發展,我們歷史性地消除了人口規模巨大的絕對貧困,全面建成人口規模巨大的小康社會,扎實推進人口規模巨大的共同富裕;全面深化改革,不斷彰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優越性;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以新的文化使命努力建設中華民族現代文明;強調人與自然是命運共同體,走出一條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之路;堅持走和平發展道路,為復雜多變的世界注入穩定性和確定性。這些都是“中國式現代化”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的最好例證,為人類文明多樣性發展作出了重大貢獻,世界也正因此而更加絢麗多彩。從人類文明的未來發展來看,“中國式現代化”所創造的人類文明新形態,正以多樣化的現代化整體樣態豐富著人類文明的大觀園,為人類文明的未來發展敞開了廣闊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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