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 典

李 典/ 翡冷翠 布面油畫 80cm×60cm 2020年
我在美院與意大利學習繪畫多年,在創作中糅合多種材料與技法,力求呈現出東西方美學交織的意境。縱觀我的求學與創作之路,可謂專心致志,勤勉有加。從留學時所畫的建筑系列來看,我的世界觀初見端倪,忘情地沉浸于自己的理想世界的創作中,而后不斷精進技藝,關注更廣闊的題材,展示更多面的內心。
在意大利學習期間,我每天徒步一座城市,經歷了大半個月。當時就覺得這些城市的風景都好美,尤其是建筑。當徒步到熱那亞的時候,我的頭腦中突然就蹦出一個靈感——要用手中的畫筆記錄所走過的路。我當時心情很激動,眼睛里都是充滿著捕捉各個城市里每一個角落的熱切渴望。“這里的艷陽讓我浮躁不堪,一個人,開始捕捉這里的每一個死角,這樣才感覺內心安寧。我的眼睛變得越來越貪婪,一種神奇的力量吸引我去靠近它,聆聽、欣賞、呼吸、觸摸這里,成為一種強烈的欲望。”其實,這對一個藝術家來說,并不意外。歷史上基本每一位藝術家都是“搜盡奇峰打草稿”。但是,對于踏出國門追求藝術的年輕人,無疑是激動且狂熱的。我的創作與在意大利的留學經歷息息相關,彼時我與友人常常背上行囊漫游歐洲,旅途中的見聞點燃了我創作的激情。我摒棄了城市風景的客觀敘事,轉而興味盎然地用線條和碎片化的圖式另構畫面,輔以國畫的技法,或是以水沖墨,或是細心留白,形色相互發生。
個人視角置于異鄉風景之中,私人化的記憶與現世的文化背景相勾連,這些騰挪重組的建筑便打破時空場域,成為藝術家理想世界的外化。正如《Carrara》這幅作品中所描繪的,一朵漂泊在意大利的芙蓉花破窗而出,藝術的生命力從此茂盛生長,我反復在創作中挖掘的是謳頌生活美妙的詩歌,是隨心所欲的揮灑,亦是精神故土的化生。

李 典/ 威尼斯 布面油畫 80cm×60cm 2020年

李 典/ 天空之城 布面油畫 210cm×150cm 2021年
我的畫面則表現為用一種形式主義的表征特點瓦解傳統敘事邏輯的方法,突破事物“幕后”的各種因素暴露出來,關注個體的隱喻,然后將這些因素排列組合、重疊重構,從而產生新的繪畫形式。這樣的好處在于它可以讓藝術家擺脫對現實自然結構的再現和模仿,從而發揮主觀能動性,創造出無限可能的藝術形式。除了空間上的解構,我們還能看到日常圖像在造型、色彩上的解構。從立體主義開始我們就可以看到對日常圖像造型的解構了。畢加索說過:“立體主義的藝術旨在處理形象。當形象處理得宜,就有生命。”他在畫面中多次運用鋒利的幾何形體與多點透視,形成畫面非連續性的跳躍觀看體驗,非具象的分解使畫家儼然成為一個積極的造物者。印象派以后色彩脫離事物的結構,自己成為畫面的主導,野獸派將色彩上升到一個重要的高度,而后現代藝術家們的創作將色彩也作為一個解構畫面的元素獨立存在,通過精密的排列順序、分割大小形狀、對比色彩調性來達到視覺色彩上的表達。所以后現代主義中的日常圖像解構,其實是對表象的拋棄和對本質的探索,只有解構事物本身才能創造一個開放的語境,將藝術創作升華到另一個高度。
我最本質的繪畫語言即將各種材料融會貫通,反復把生活經驗中的元素解構、重塑。在我的畫中,不論是異國風光還是成都街頭,或是一個咖啡杯,都力求在數次的細心打磨中,傳遞出強烈的情感色彩,將觀眾沉浸式地拉入東西方的美學碰撞、傳統與當代的形式激蕩中。正是對生活中一切物象充滿熱愛,才能在畫中迸發出理性與感性的交織。
如今,日常生活的審美化已經成為一種現象,這樣的審美活動涉及生活的方方面面。在審美越來越注重個體生命體驗的大環境下,我的思考也逐漸向社會文化、個人精神挖掘靠攏,藝術創作也向無限自由的方向前進。油畫中日常圖像的解構也表現出非連續性、重置空間、模糊現實、符號化等多種特征。
在卡拉拉美院就讀研究生期間,我能將自己的表現力與影響著我的城市景觀恢宏結合,創作了一系列非常個性化的繪畫作品。其主體是意大利的城市和遍布其中的名勝,我有時以旋轉的方式刻畫它們,有時又讓它們如迷宮般復雜,但總是具有非常刺激的視覺效果和感知力。
我畫建筑,與我的留學經歷有關。運用在復雜的線條和肌理中保持整體韻律的觀察力和技術,使我可以刻畫如意大利古老小城那種重疊的房屋群,既有錯綜復雜的信息量,也有轉眼即逝的視覺片段。我以嫻熟的水彩畫(也有其他工具)技術把這一切統一在畫面上:線條規定了韻律和透視,顏料斑塊表現了建筑的質感。我的畫也透露了我們同代人在觀察、處理其面對的世界時,隨心所欲地組合龐大的信息量,不再追求在弱信息時代所遵循的整體敘事性。我認為,作為青年藝術家,我們應該要擺脫前輩的約束。

李 典/ Carrara布面油畫210cm×150cm 2021年

↑李 典/邛海的蔚藍 布面油畫60cm×80cm 2021年

↓李 典/攀枝花的養老院 布面油畫60cm×80cm 2021年

↑李 典/ Burano水彩畫26.5cm×38.5cm 2022年

↓李 典/ Lisboa水彩畫26.5cm×38.5cm 2022年

李 典/ 馬泰拉 布面油畫 80cm×110cm 2020年
我的作品展現了城市的風景。那是登高望遠、走街串巷或靜居燕坐時所觀望到的城市,貫穿著緩步、疾走、停頓和轉向的節奏。雖然畫中到處是建筑物,但在電影式的鏡頭推拉或蒙太奇組合中,在卡通式線描和水墨、水彩語言的綜合與交替運用中,我們見到的不是靜止的空間,而是時間對空間的入侵。與此同時,畫中的建筑物也反饋為人的鏡像,由此組成跨越時空、變亂物我的景觀,揭示出城市運動的本質和人類羈旅城市的處境。
萊布尼茨認為空間是并存事物間的秩序。我曾留學歐洲,在繪畫創作上無疑受到了不同時代與風格的建筑藝術的影響,營造了個性鮮明的精神空間。其畫面摒棄機械化地客觀再現,不再局限于某一固定視點的景觀描繪,遴選最能體現建筑特點的片段,疊拼并存于畫底上。片段化的截取與重構,強調建筑的平面圖式,弱化對縱深面的明度與色性的推移,拼構出與現實世界平行的理想化的繪畫界面,具有一種純化的力量。清晰的邊緣線與隱約的內部色澤一緊一松,線描與涂繪的自由切換增加了畫面的語言張力。在解構與重構間,理性而嚴謹,和諧而精致,充滿一種并存的秩序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