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外直接投資如何影響制造業企業全球價值鏈地位

吳瑞兵

對外直接投資的全球價值鏈升級效應已成為理論界現階段的研究焦點。在微觀企業層面全球價值鏈地位的測度方法上，大多數學者基于微觀企業匹配數據，從企業全球價值鏈的工藝升級、產品升級、功能升級、鏈條升級四個層面研究，如王杰等用全要素生產率代表工藝升級；劉斌等用企業出口技術復雜度和出口產品質量表示產品升級；杜威劍等、王杰等用出口產品質量表示產品升級；羅軍用企業出口國內附加值率表示功能升級；劉斌等、王杰等用企業營業外收入表示功能升級。

目前，直接研究衡量企業在全球價值鏈地位的文獻相對較少。主要是Chor等利用單國投入產出表，分別從企業出口上游度和企業進口下游度來測度企業在全球價值鏈的位置；倪紅福和王海成基于Chor的方法，構建企業綜合進出口位置這一指標測度了企業在全球價值鏈的位置。蘇慶義將出口技術復雜度和國內增加值率相結合，構建了同時具有產品屬性和增加值屬性的國際分工地位新指標，評估中國的國際分工地位。耿曄強和白力芳則借鑒蘇慶義的方法，基于傳統出口結構的技術屬性和新分工背景下的增加值屬性，采用具有雙重視角的新指標（出口的技術復雜度×出口的國內增加值率）來衡量中國制造業行業全球價值鏈地位。

受學者研究啟發，本文基于微觀企業層面的匹配數據，構建了一種新的測度制造業企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指標：制造業企業全球價值鏈地位=企業出口技術復雜度×企業出口國內附加值率。企業出口技術復雜度或企業出口國內附加值率越高，意味著制造業企業全球價值鏈地位越高。

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升級的四個層次

在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升級過程中，有工藝升級、產品升級、功能升級、鏈條升級四個層次，它們并不相互獨立，是從低級到高級不斷遞進的過程，也是企業攀升GVC（全球價值鏈）高端環節的重要途徑。

OFDI（對外直接投資）對企業工藝升級的影響。工藝升級是企業攀升GVC的重要基礎環節，也是必不可少的程序，只有提高工藝水平才能提升企業核心競爭力。通常情況下，發達國家是技術創新的重要來源地，中國企業在OFDI過程中，可以模仿學習當地企業或研發機構的技術創新，吸收當地企業的“技術溢出”，有效提高模仿創新的能力。企業還可以雇傭當地研發人員，從而更有利于企業工藝水平的提升。

OFDI對企業產品升級的影響。企業通過OFDI“走出去”，在科技資源較為密集以及對產品質量要求更高的發達國家設立R&D（科學研究和試驗發展）、并購或者新建企業，可以督促企業進入東道國的技術信息渠道，或者直接嵌入當地的R&D網絡，獲得與產品核心技術相關聯的前沿技術動態。

OFDI對企業功能升級的影響。由于國際市場對產品質量的標準要求較高，企業要進一步提高產品質量和附加值，才能在國際市場上立足，包括開發新產品或改進已有產品功能。企業可逐步向研發設計、品牌、物流、售后、管理以及營銷等服務功能轉型，促使企業向GVC高端功能升級。

OFDI對企業鏈條升級的影響。企業在GVC上的位置決定了其市場地位，因此，通過GVC的鏈條升級提高企業的話語權，也是一國經濟地位的體現。隨著企業OFDI能力的不斷提升，其更容易獲取投資東道國的要素和資源，而且能有效降低市場轉移的交易成本。當企業有效嵌入當地的R&D網絡，就能通過產業“前后關聯效應”有效掌握整個產業鏈條的市場動向，并主動尋求企業在產業GVC中的更高地位，最終實現企業在GVC上的鏈條升級。

OFDI影響制造業企業

全球價值鏈地位嗎

我們嘗試構建了新的企業全球價值鏈地位測算指標來衡量中國企業的全球價值鏈地位，并實證檢驗了OFDI對制造業企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升級效應。實證檢驗得到以下結論：

首先，OFDI對企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提升有顯著的促進作用。其次，從企業異質性來看，三種所有制企業的OFDI對企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提升都有促進作用，但民營企業和外資企業OFDI的提升效果更顯著；無論向OECD（經合組織）國家還是向非OECD國家進行OFDI都顯著提升了企業全球價值鏈的地位，向OECD國家OFDI更能提升企業全球價值鏈的地位；中高技術企業的OFDI對企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提升都有顯著的促進作用，而低技術OFDI企業與企業全球價值鏈地位呈負相關關系；不管是市場尋求型OFDI，還是技術尋求型OFDI，兩者都顯著提升企業全球價值鏈地位；與市場尋求型OFDI相比，技術尋求型OFDI更能促進企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提升，而資源尋求型OFDI對企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影響顯著為負，抑制了企業全球價值鏈地位的提升。

對此提出如下建議：

提升企業OFDI的決策能力。OFDI對全球價值鏈分工地位的影響存在顯著的企業異質性。企業所有制性質、企業投資目的地、企業技術水平以及企業對外投資動機等均對GVC分工地位的作用存在不同影響。企業是OFDI的決策和實施主體，企業OFDI不僅可以直接融入GVC，而且會對母國在GVC中的地位具有重要影響。適度OFDI對于企業至關重要，過度的OFDI可能會引發“投資擠出效應”，進而導致制造業空心化。因此，企業要結合自身實際以及東道國的情況，充分挖掘國內外市場，使OFDI達到預期收益。因而，從企業層面增強OFDI的決策能力，提升OFDI的質量，對企業參與全球價值鏈以及母國在全球價值鏈中地位變化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增加制造企業的研發投入。中國企業應該積極開展OFDI，構建自己主導的GVC網絡。企業OFDI對GVC分工地位的作用受到自身技術水平的影響。在走出國門前，企業應加大研發投入，努力打造國內價值鏈（NVC），積累一定的技術經驗和品牌聲譽，再通過OFDI方式打入海外市場，分享更多價值鏈紅利。

培育和引進高端人才。研發水平的提高離不開人力資本的投入，人力資本的獲得在于內部培育和外部引進。在人力資本中，高端人才作為一種戰略稀缺資源，其作用和地位十分重要。企業要設立專門的海外投資人力資源培育部門，加強對涉外高端人才的培養，可通過聘請專家教授、行業領軍人物，也可通過專技人才的柔性引進，擴大企業涉外經營管理等方面的人才儲備。

我們基于中國海關數據庫、中國工業企業數據庫和中國OFDI數據庫微觀企業層面的匹配數據，運用傾向得分匹配法（PSM）、需求信息回歸推斷法等方法，充分考慮企業投資主體、不同東道國、企業技術梯度、企業投資動機等異質性，實證分析了OFDI對制造業企業GVC地位升級的影響和影響的異質性。研究發現：OFDI對企業全球價值鏈地位有顯著的促進作用；從所有制（國有企業、民營企業和外資企業）、是否為OECD國家、技術復雜度、投資動機等異質性視角考察，OFDI對企業價值鏈升級的影響也具有明顯的異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