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聲策
黨的二十大報告強調,要以國家戰略需求為導向,集聚力量進行原創性引領性科技攻關,堅決打贏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關鍵核心技術突破是我國的重大戰略需求,需要從我國技術競爭力、技術復雜度等維度進行分類部署,必須“奔著最緊急、最緊迫的問題去”。
堅決打贏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是在中美博弈的總體背景下展開的。中美博弈的核心已發展為科技冷戰,成為打贏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的主戰場,具有以下重要特征。
首先,中美博弈是全方位的持續競爭。中美博弈已在政治、經濟、軍事、科技、文化、外交、輿論等領域全方位、持續地展開,成為常態,是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重要組成部分、全球形勢變化的晴雨表。自2017年美國總統特朗普上任以來,中美關系發生了歷史性的重大變化。特朗普在“美國優先”主張下發起的中美貿易戰,標志著中美戰略競爭時代的開始(門洪華,2021)。美國傳統對華關系中的“接觸政策”的基本要素已被放棄,滑向“全面脫鉤”模式(黃日涵、高恩澤,2022),出現“范式變化”,美國政府的中國政策、中國心態和所謂的“中國威脅”,以及國家體系變動認知和定義出現了重大變化和調整(朱鋒,2019;姜毅,2020)。美國推動的“脫鉤”戰略不僅僅局限于經濟領域,而是一個涵蓋“退群”“筑墻”甚至“脫交”的“組合拳”,目的是破壞現有國際秩序和國際規則、維護和鞏固美國霸權(趙可金,2020)。到了拜登政府執政,雖然不再主張“全面脫鉤”,但推行“小院高墻”精準打擊(黃日涵、高恩澤,2022)。國際制度競爭也是其對華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國際議題屬性干擾、國際議程載體控制、國際制度身份排斥、國際制度規則替代是拜登政府開展對華制度競爭的基本行為邏輯(楊慧,2022),競爭更加白熱化。中美全方位博弈是在中美關系時空背景的變化、基本邏輯的變化、發展基本樣式的變化、中國戰略環境的變化背景下發生的。競爭在利益目標上具有重大性,不僅事關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和美國霸權的護持,而且涉及西方和非西方關系的根本轉變和整個世界力量體系的重構;競爭在時間上具有長期性,可能將伴隨百年變局與百年復興的全過程;競爭在范圍上具有全面性,不僅是利益之爭,而且是戰略之爭、權力之爭、制度之爭、意識形態之爭;競爭在影響上具有全局性,其結局將決定百年變局的最終走勢(倪峰,2020)。這是一種“混合型競爭”(吳白乙,2020)。
近年來,美國在國內和國際不斷成立新組織持續深化競爭。2022年12月16日,美國國務院正式成立“中國事務協調辦公室”。這是為了對付中國而成立的一個專門機構,坊間稱其為“中國組”,為白宮和國會在如何對付中國的問題上提供建議。在此之前,美國五角大樓和中央情報局已相繼成立了專門針對中國的“中國任務中心”,國土安全部、國防部也先后都成立了中國工作組。這些工作組只是為了對中國進行全方位的遏制和打壓,比如國土安全部的工作組是要應對現存或新興的跨領域的中國威脅,而國防部的工作組側重的是美國在軍事安全領域以及地緣戰略方面所面臨的“中國威脅”,而國務院的工作組是要跨越不同的問題和地區來協調實施美國的對華政策。在國際上,美國與歐盟成立新的貿易和技術委員會,尋求為全球經濟制定規則,促進關鍵技術的聯合創新,實則為限制中國在人工智能和網絡安全等領域的競爭力;2021年美國與英國、日本、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組成“藍太平洋伙伴”,目的是在太平洋地區形成限制中國發展。毫無疑問,中美戰略博弈必將導致國際體系發生變動(姜毅,2020)。
科技競爭是中美全面博弈的焦點。美國不斷更新關鍵新興技術清單,欲精準遏制我國技術和產業競爭力。2022年2月,美國白宮更新《關鍵和新興技術清單》,這是自2020年10月發布《關鍵技術和新興技術的國家戰略》后的首次更新。新版是美國科學技術政策辦公室在美國國家科學技術委員會和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共同支持下,通過跨部門聯合研究方式形成的。但是美國對所采取的技術打壓行動產生的自傷效果也非常警惕。當今各個領域的全球化已經非常深入,特別是中美兩個大國之間在科技和經濟領域的關聯度非常高,美國對中國機構的打壓遏制毫無疑問也會對自身的發展造成顯著沖擊。因此,美國在制定相關清單或采取某些措施時力圖精準,并強調會關注影響并及時進行動態調整。
針對“如何打贏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這一重大問題,需要堅持“跳出攻堅戰看攻堅戰”、“跳出‘技術’看‘技術’攻堅戰”,層層分解設計研究框架。“打贏”必須根據“打贏”的邏輯,構建“打準-打對-能打-善打-穩打”體系。首先必須“打準”,即確定目標體系;其次是要“打對”,即明確主攻方向、路徑;然后是要“能打”,即配置能力;再次是要“善打”,即激活能力,提升攻堅戰效率;最后是“穩打”,即有序推進。體系化邏輯如圖1所示。

圖1 打贏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的“五打”邏輯架構
這是遵循質量管理的“PDCA”基本理論邏輯,將“如何打贏”這一中心問題依次分解為“如何打準”“如何打對”“如何能打”“如何善打”和“如何穩打”。首先是“如何打準”和“如何打對”,聚焦計劃目標和方向;然后是“如何能打”,聚焦組織力量部署;接著是“如何善打”,聚焦領導激勵機制;最后研究“如何穩打”,聚焦推進控制和系統優化。其中,“能打”和“善打”是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的決策力和執行力保障。
組織隊伍是攻堅戰的戰斗力基礎,意味著“能打”攻堅戰,是在能力建設上對攻堅戰形成充分的專門支撐,需要從黨的領導到國家戰略科技力量多維度進行對應部署,如同對軍隊的要求一樣,“召之即來、來之能戰、戰之必勝”。目前,亟須開展以下工作。
首先要建設領導指揮系統,從總體戰-攻堅戰角度設置領導決策力量。如前文所述,美國針對與我國的戰略競爭已組建若干個國家級專門部門或委員會,這些新設部門內成立若干專門工作組,綜合在各個方面形成戰略競爭的方案。領導指揮系統是打贏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的司令部,必須盡快設置。一是設置總體戰角度的領導指揮系統;二是建設攻堅戰角度的領導指揮體系;三是明確攻堅戰領導指揮系統與現有體制機制關系。
其次要強化部署戰略科技力量,從攻堅戰角度分析各戰略科技力量的定位和建設。戰略科技力量如同作戰中的各兵種精銳部隊。一是明確各類戰略科技力量定位與不同類型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重點任務的匹配關系;二是明確各戰略科技力量的能力發展方向與專門攻堅任務的結合模式;三是提出針對關鍵技術攻堅戰所需的戰略科技力量建設對策。
最后是組建聯合攻堅力量,從聯合作戰角度分析戰略科技力量的協同攻關。聯合攻堅力量如同聯合作戰部隊。現代戰爭是混合戰爭,必須聯合作戰,戰略科技力量之間必須協同才能強化攻堅能力,重點需要部署兩類聯合攻堅力量在攻堅戰中的運用。一是新型舉國體制在“補短板”和“鍛長板”等不同類型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中的運用模式和適用情境;二是創新聯合體在“補短板”和“鍛長板”等不同類型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中的運用模式和適用情境;三是討論其他可能的聯合攻堅模式。
激活機制是作戰組織的戰斗力促進機制,意味著“善打”攻堅戰,是在“效率”和“效力”上更加卓越,可將上述能力有效發揮。需要推進評價體系改革、激發組織和人才活力、弘揚攻堅戰創新文化等重點工作。當前,亟須開展以下工作。
首先要建立新型評價體系。當前科技評價體系改革進展并不順暢,該“破”的未破,該“立”的未立,人才帽子滿天飛,科技難題卻有米無炊。“善打”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無法離開新型評價體系支撐。一是需要建立適合“補短板”類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的評價體系, “補短板”研究的成果具有“少”“慢”等特征,難以適用現有評價體系,無法調動創新主體的積極性,必須根據長期性特點按照實際貢獻進行評價;二是需要建立“鍛長板”類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的評價體系,與“補短板”應有明顯差異,不能混同對待;三是建立與上述相適應的評價機制,同時倡導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的長期文化。
其次是構建新型激勵機制。當前激勵機制對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的傾向性支持不足,需要在現有激勵機制基礎上優化。一是從職業發展角度完善針對參與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科研人員的激勵機制,在職稱晉升、職業切換和職業培訓等方面建立相應的職業發展機制;二是從精神榮譽角度完善參與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科研人員的激勵機制,在各級獎項設置、人才榮譽等設置中單列“攻堅戰”貢獻類,可適度參照軍隊的部分榮譽制度;三是通過專項津貼、產品及金融市場,為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工作者及其成果發展壯大提供資金和市場支持。
最后是塑造和推廣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創新文化。文化具有強大號召力和深遠影響力,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需要研究塑造并推廣“攻堅戰”創新文化。一是圍繞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特別是“卡脖子”困境,面對“特朗普-拜登時代”,需要“保衛戰”文化,調動攻堅戰熱情,發揚主人翁精神;二是強化科學家精神,特別是愛國精神和專業精神,“補短板”“鍛長板”研究需要有家國情懷,需要有為國家富強、民族振興而艱苦奮斗的精神;三是強化榜樣力量,及時塑造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中的榜樣并宣傳推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