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背景下中國與吉爾吉斯斯坦貨物貿易統計差異分析

候 杰，劉旭晨

（新疆財經大學，新疆烏魯木齊 830012）

吉爾吉斯斯坦是我國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的重要合作伙伴。2018 年中吉兩國國家元首簽署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和吉爾吉斯共和國關于建立全面戰略伙伴關系聯合聲明》，將兩國關系提升到全面戰略伙伴關系的新高度，為推動中吉兩國開展全方位的經貿合作奠定了堅實基礎。2022 年中吉雙方政府共同簽署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和吉爾吉斯共和國內閣中長期經貿合作規劃（至2030年）》，一致同意深化互利經貿合作。而近年來，中吉兩國貨物貿易統計數據的巨大差異引起了歐亞經濟聯盟各成員國的強烈不滿。歐亞經濟聯盟成員國多次在政府間理事會議上指出中國與吉爾吉斯斯坦兩國海關統計的貨物貿易數據存在巨大差異，指責吉爾吉斯斯坦海關監管不力，給歐亞經濟聯盟成員國造成了巨大的關稅損失，要求包括吉爾吉斯斯坦在內的歐亞經濟聯盟成員國采取措施，嚴查進入歐亞經濟聯盟成員國的中國貨物。

目前學術界有關貨物貿易統計差異的研究，主要從統計口徑、轉口貿易、加工貿易以及統計技術誤差等方面展開。劉琳［1］發現，在貨物貿易數據統計中，外匯局國際收支數據統計的是資金流，而海關數據統計的是貨物流，二者在統計方法、統計原則等方面存在一定差異，會導致部門貨物貿易統計口徑不一致。唐曉彬［2］基于統計視角分析中美貿易失衡的原因，認為統計口徑差異、轉口貿易統計差異、服務貿易統計差異、全球價值鏈分工、外商直接投資等都是導致中美貿易失衡的原因。阮文婧［3］基于全球價值鏈視角，對比中美兩國半導體貿易統計數據，發現兩國對進出口貨物的計價方式及統計口徑的差異導致兩國統計數據出現偏差。林洪［4］認為造成中美貿易統計差異的主要原因是統計口徑原則、范圍等存在差別。付晨［5］研究發現高技術產品是貨物貿易統計差異的主要來源。朱莉［6］對3類貨物貿易統計數據口徑進行比較分析，發現統計范圍、統計時點及計值方式是導致國際收支中貨物貿易統計差異的主要原因。賈懷勤［7］通過研究現代中國海關貨物貿易統計演進歷程，深度剖析了中美貨物貿易統計差異，提出在數字經濟背景下應完善和細化跨境電商數據統計方式。

綜上所述，現有對貨物貿易統計差異的研究主要圍繞中美兩國展開，認為造成統計差異的主要原因是統計口徑差異。本文基于相關文獻并根據數據可得性，選取2008—2021 年作為研究區間，探討分析造成中吉兩國貨物貿易統計差異的原因并提出相應對策，以期為減少中國與歐亞經濟聯盟的貿易摩擦、推進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加快實現貿易暢通目標提供參考。

一、中國與吉爾吉斯斯坦貨物貿易統計差異現狀

（一）中吉兩國貨物貿易統計差異

聯合國國際貿易中心相關數據顯示，2008—2021 年間中吉兩國貨物貿易統計差異一直維持在較高水平。表1為2008—2021年中吉兩國貨物貿易統計總額及差額①中吉兩國貨物貿易統計差額=中方統計額-吉方統計額。。由表1可知：2008年中國對出口到吉國的中國貨物總值的統計額是吉國統計額的12.7 倍，中吉兩國統計差額達到84.84 億美元；2009年中國對出口到吉國的中國貨物總值的統計額是吉國統計額的8.5 倍，中吉兩國統計差額為46.11 億美元；2010—2021年間中吉兩國貨物貿易統計差額在34億~61億美元之間波動，維持在相對穩定的水平；中國自吉國進口貨物總值規模較小，除了2008年達到歷史最大值1.21億美元外，2009—2021年間中國自吉國進口貨物總值均在0.3億~1億美元之間波動，其中2011—2015年波動下降、2016—2017年有所回升、2018—2021年波動上升。

表1 2008—2021年中吉兩國貨物貿易統計總額及差額/億美元

對比中吉兩國對出口到中國的吉國貨物總值統計數據可知：2008 年中吉兩國統計差額為0.77 億美元，2009—2015 年間兩國統計差額在0.2 億~0.6 億美元之間波動；自2011 年起中吉兩國統計差額逐年縮小，2016—2020年間吉國統計額超過了中國統計額，中吉兩國統計差額為負數。這與兩國對出口到吉國的中國貨物總值的統計數據差異巨大。對比兩國進出口統計數據可以發現，中吉兩國貨物貿易統計差異主要來源于雙方對出口到吉爾吉斯斯坦的中國貨物統計額的差異。

（二）中吉兩國貨物貿易商品類別差額統計差異

根據海關商品編碼（HS）中的分類，將貨物貿易商品分為農食產品、化礦金屬、紡織鞋帽、橡塑皮革、玩具鐘表、木材紙張非金屬、機電儀器和交通工具等七大類，分析造成中吉兩國貨物貿易統計差異的主要商品類別，結果如表2 所示。由表2 可知：2008—2021 年中吉兩國七大類商品貿易差額的統計差異中，紡織鞋帽類商品的統計差異最大，其次為橡塑皮革類商品，再次為機電儀器和交通工具類商品，其余4 類商品對中吉兩國貨物貿易統計差異的影響較小。吉國統計的紡織鞋帽類商品貿易額自2008 年起均為逆差，逆差額從2008 年的2.58 億美元（占中吉貨物貿易逆差的38.09%），增長為2021 年的6.75億美元（占中吉貨物貿易逆差的48.48%）；中國統計的紡織鞋帽類商品貿易額自2008年起均為順差，順差額從2008 年的78.21 億美元（占中吉貨物貿易順差的84.48%），減少到2018 年的52.61 億美元（占中吉貨物貿易順差的71.16%）。由此可知，紡織鞋帽類商品是中國對吉國貨物貿易順差的主要來源之一，也是造成中吉兩國貨物貿易統計差異的主要商品類別。

表2 2008—2021年中吉兩國七大類商品的貿易差額統計差異/億美元

學術界和吉國官方認為，貿易統計口徑差異和“灰色清關”是造成中吉兩國貨物貿易統計差異的主要原因，并由此形成了“貿易統計口徑差異論”和“灰色清關論”兩種觀點。本文將分別驗證這兩種觀點，探析中吉兩國貨物貿易統計差異巨大的原因。

二、“貿易統計口徑差異論”分析

貿易統計口徑主要指在進行貿易數據統計時所采用的標準和所依照的指標體系。2019年吉爾吉斯斯坦國家海關總署署長阿爾滕貝克·托魯塔耶夫指出：“造成中吉兩國雙邊貿易統計差異巨大的原因主要是兩國海關統計口徑不同。”①參見https://elgezit.kg/2020/02/11/raznitsa-v-dannyh-po-tovarooborotu-kr-s-knr-v-2019-godu-prevysila-3-5-mlrd/。但到目前為止，吉國海關還未能與中國海關核實、對比具體統計口徑的差異。貨物貿易統計規則方面，中國和吉爾吉斯斯坦都是世界貿易組織成員國，遵循同一統計規則；貨物貿易統計口徑方面，雙方均對出口產品按照離岸價（FOB）進行統計，對進口產品按照到岸價（CIF）進行統計。

受限于數據資料的可獲得性，本文采用兩種方法來分析“貿易統計口徑差異論”是否成立：一是對中吉兩國進出口貨物貿易統計差異倍數進行對比分析，二是對中國與俄羅斯、中國與哈薩克斯坦、中國與吉爾吉斯斯坦貨物貿易統計差異進行橫向比較分析。

（一）中吉兩國進出口貨物貿易統計差異倍數對比分析

中吉兩國出口統計差異倍數是指中國對出口到吉爾吉斯斯坦的中國貨物統計值與吉國對中國出口到吉國的中國貨物統計值的比值；中吉兩國進口統計差異倍數是指中國對進口到中國的吉國貨物統計值與吉國對出口到中國的吉國貨物統計值的比值。如果因中吉兩國海關統計口徑不同造成中吉兩國貨物貿易數據統計差異，那么中吉兩國出口貨物貿易統計差異倍數與進口貨物貿易統計差異倍數應保持一致或十分接近。由表3 所示的中吉兩國貨物貿易統計差異倍數可以看出，出口貨物貿易統計差異倍數遠大于進口貨物貿易統計差異倍數。2016—2020年中國海關對進口到中國的吉國貨物統計值均小于吉國海關對進口到中國的吉國貨物統計值，因此2016—2020 年中吉兩國進口貨物貿易統計差異倍數均小于1，而出口貨物貿易統計差異倍數卻在2~4 之間波動，差異十分明顯。因此，“貿易統計口徑差異論”很難解釋中吉兩國貨物貿易統計數據存在的巨大差異。

表3 中吉兩國貨物貿易統計差異倍數

考慮到出口到吉國的中國貨物和進口到中國的吉國貨物的結構和品種有所差異，僅通過對比中吉兩國進出口貨物貿易統計差異倍數并不能完全確定貿易統計口徑差異不是造成兩國貨物貿易統計差異巨大的原因。下文將通過對中俄、中哈、中吉貨物貿易統計差異進行橫向比較來進行補充論證。

（二）中俄、中哈、中吉貨物貿易統計差異橫向比較分析

歐亞經濟聯盟對成員國實行零關稅政策，對非成員國則實行統一的關稅稅率、監督管理和統計政策，其貿易統計規則也是對出口產品按照離岸價（FOB）進行統計，對進口產品按照到岸價（CIF）進行統計。2015年吉爾吉斯斯坦加入歐亞經濟聯盟，其貿易統計口徑與俄羅斯、哈薩克斯坦等成員國一致。

1.中國與俄羅斯貨物貿易統計數據對比分析。圖1（根據聯合國國際貿易中心數據整理繪出，圖2、圖3 同）為2008—2021 年中俄兩國對出口到俄羅斯的中國貨物統計值。可以看出中俄兩國的統計數據十分接近，由于中國為出口方，以FOB 值進行統計，俄羅斯為進口方，以CIF 值進行統計，因此中國的統計數據略低于俄羅斯的統計數據。若扣除運輸和保險費用，中俄兩國對出口到俄羅斯的中國貨物的統計值是高度一致的。

圖1 2008—2021年中俄兩國對出口到俄羅斯的中國貨物統計值

2.中國與哈薩克斯坦貨物貿易統計數據對比分析。圖2為2008—2020年中哈兩國對出口到哈薩克斯坦的中國貨物統計值①出于數據的可獲得性，中國與哈薩克斯坦的貨物貿易數據只統計到2020年。。可以看出中國對出口到哈薩克斯坦的中國貨物的統計數據年均約為哈薩克斯坦統計數據的1.98 倍，2010 年兩國的統計數據差異最大，中國統計數據約為哈國的2.3 倍。中哈兩國對出口到哈薩克斯坦的中國貨物統計值雖然存在一定差異，但是遠小于中吉兩國之間的統計差異。

圖2 2008—2020年中哈兩國對出口到哈薩克斯坦的中國貨物統計值

3.中俄、中哈、中吉貨物貿易統計數據對比分析。按照歐亞經濟聯盟的規定，俄羅斯、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作為該聯盟成員國，須在海關監管政策、關稅政策與貿易統計口徑上保持高度一致。圖3 為2008—2021 年中吉兩國對出口到吉爾吉斯斯坦的中國貨物統計值，通過對比圖1、圖2、圖3 可以發現，中吉兩國貨物貿易統計差異遠大于中俄、中哈貨物貿易統計差異。俄、哈、吉三國貿易統計口徑相同，但與中國的貨物貿易統計差異卻截然不同。由此可知，用貿易統計口徑差異來解釋中吉兩國貿易統計數據的巨大差異缺乏說服力。

圖3 2008—2021年中吉兩國對出口到吉爾吉斯斯坦的中國貨物統計值

三、“灰色清關論”分析

“灰色清關”是指一些與海關有密切聯系或有實權后臺的清關公司，通過更改品名和數量、高值低報、欺瞞等違法手段，只為進口商品中的少部分貨物繳納關稅，其清關成本通常只有正規清關成本的1/3~1/2。實際操作中，清關公司代辦報關手續，但不向發貨人提供海關完稅證明，而實際進口商雖然繳納的稅費比正規清關低，但要承擔清關公司無法提供報關憑證等文件的風險。

吉爾吉斯斯坦經濟學家阿塞爾別克·阿尤波夫指出，“進入吉爾吉斯斯坦的中國貨物常常是為了獲取將貨物原產地轉化為吉爾吉斯斯坦的證明文件，然后將貨物運往歐亞經濟聯盟成員國來實現豁免關稅”①參見https://vesti.kg/politika/item/56614-ne-vse-tovary-iz-kitaya-ostayutsya-v-kyrgyzstane-no-kontrabanda-to-vse-ravno-idet.html。。歐亞經濟聯盟委員會調查指出，因“灰色清關”，“中國產品從吉國海關清關要比從歐亞經濟聯盟其他成員國清關便宜幾倍，例如女靴要比從哈薩克斯坦海關清關便宜10.5 倍，男靴便宜5倍”②參見https://informburo.kz/stati/skolko-teryayut-strany-eaes-iz-za-seryh-shem-na-kyrgyzsko-kitayskoy-granice.html。。哈薩克斯坦投資發展部前副部長拉黑木·艾薩克巴耶夫指出，“通過‘灰色清關’方式從吉爾吉斯斯坦進入哈薩克斯坦的貨物嚴重損害了哈薩克斯坦同類產品的競爭力”③參見https://yandex.kg/turbo/zakon.kz/s/4883006-serye-shemy-rastamozhki-v-kyrgyzstane.html。。

為驗證“灰色清關”是否為導致中吉兩國貨物貿易統計差異的原因，本文對吉爾吉斯斯坦境內的市場和商戶進行實地調研，以了解其清關方式。

1.調研市場選擇。由于紡織鞋帽類商品是造成中吉兩國貨物貿易統計差異的主要產品類別，因此本文選擇吉爾吉斯斯坦的多爾多伊市場作為調研市場。多爾多伊市場位于吉爾吉斯斯坦首都比什凱克郊區，始建于1990年，是中亞地區最大的貨物集散地和交易市場，也是當地最大的紡織鞋帽服裝市場之一。該市場占地面積100 公頃，是一個典型的集裝箱市場，有10000 個集裝箱店鋪，40000 個交易店鋪，55000名工作人員，年均貨物交易額達到60億美元。市場貨物主要來自中國、俄羅斯、土耳其及吉國本地；客戶主要來自俄羅斯、哈薩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及塔吉克斯坦。中國出口到吉國的大部分貨物都在多爾多伊市場進行銷售或再出口。

2.調研商戶選擇。據聯合國貿易數據庫，鞋類、服裝、機電類產品是2014—2021 年中國出口到吉國的主要商品且主要在多爾多伊市場銷售，因此在多爾多伊市場隨機選擇從事零售或批發這3 類中國商品的商戶。為便于對比，分別選取5個中國籍商戶和5個吉爾吉斯斯坦籍商戶。

3.調研結果分析。多爾多伊市場的商戶基本為個體工商戶，根據吉爾吉斯斯坦稅法，個體工商戶每月按照固定納稅定額繳稅。表4 為清關方式調研結果。由表4 可知，無論是中國商戶還是吉國商戶，從中國進口的商品都通過委托清關公司以“灰色清關”方式進行清關，多爾多伊市場的大部分中國商品都通過“灰色清關”方式進入吉國。由于中國海關監管嚴格，出口到吉國的中國貨物在中國海關進行出口申報時按照實際價值進行申報，但貨物到達吉國海關后便通過“灰色清關”方式進行清關，沒有向吉國海關申報實際貨物價值，導致吉國海關無法統計貨物的實際價值。通過“灰色清關”方式進入吉國的中國貨物數量不斷增加、規模不斷擴大，造成中國海關統計數據是吉國海關統計數據的幾倍甚至十幾倍的現象。

表4 清關方式調研結果

圖4（根據聯合國國際貿易中心數據整理繪出）為中吉兩國貨物貿易中的“灰色清關”比例①在假定中國和吉爾吉斯斯坦兩國海關統計方式差別不大的情況下，中吉兩國貨物貿易中的“灰色清關”比例=（中方統計額-吉方統計額）/中方統計額。，可以看出2008—2021 年中吉兩國貨物貿易中的“灰色清關”比例維持在65%~93%之間，且呈現波動特征。其中：2008—2011 年中吉兩國貨物貿易中的“灰色清關”比例達到80%以上；2008 年最高，達到92.39%；2018年最低，也達到65.45%；2019—2021年逐漸上升，2021年再次達到80%以上。

圖4 中吉兩國貨物貿易中的“灰色清關”比例

綜上，在吉國多爾多伊市場隨機選取的樣本商戶均采用“灰色清關”方式完成貨物清關，且研究期內中吉兩國貨物貿易“灰色清關”比例始終居高不下，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進入多爾多伊這個中亞地區最大的貨物集散市場的中國貨物普遍采取了“灰色清關”方式，其是導致中吉兩國貨物貿易統計差異巨大的原因。

四、中吉兩國貨物貿易“灰色清關”泛濫的原因分析

“灰色清關”導致吉爾吉斯斯坦稅收流失，嚴重損害了其國家利益，但至今屢禁不止，結合前文分析，可能的原因如下。

一是打擊“灰色清關”會引發物價上漲、社會動蕩。吉爾吉斯斯坦主要依靠進口商品來保障國內市場供給。世界銀行統計數據顯示，2022 年吉爾吉斯斯坦GDP 為107 億美元，進出口總額為120 億美元，外貿依存度①外貿依存度=（進口總額+出口總額）/國內生產總值。達到112%。近10 年來中吉兩國貨物貿易中的“灰色清關”比例多保持在70%以上，通過“灰色清關”方式進入吉國的中國商品通關成本大幅降低。打擊“灰色清關”會導致進口商品通關成本提高，吉國市場商品價格上漲，從而影響吉國民眾的生活。吉爾吉斯斯坦社會穩定性較差，市場商品價格全面上漲可能會引發集會抗議，影響社會穩定，甚至可能動搖吉爾吉斯斯坦政府的統治。

二是打擊“灰色清關”會影響吉爾吉斯斯坦經濟的發展。吉爾吉斯斯坦工業基礎薄弱，其本土產品在中亞各國中競爭優勢不明顯，轉口貿易是吉爾吉斯斯坦外貿的重要組成部分。多爾多伊市場是吉爾吉斯斯坦最大的轉口貿易市場，其憑借商品價格優勢成為了中亞地區最大的貨物交易市場和集散地。“灰色清關”正是多爾多伊市場的商品具有價格優勢的重要原因，多爾多伊市場的個體工商戶通過“灰色清關”方式大幅降低了進口關稅成本和海關費用，從而使轉口貿易商品具有較強的價格競爭力。來自哈薩克斯坦和烏茲別克斯坦等國的商家從多爾多伊市場采購中國商品的成本要比直接從中國進口商品的成本低，因而會選擇來吉國采購。此外，多爾多伊市場年均交易額達到60億美元，能提供55000 個就業崗位，這對吉爾吉斯斯坦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通過多爾多伊市場向中亞地區其他國家進行轉口貿易是吉爾吉斯斯坦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打擊“灰色清關”會對多爾多伊市場產生嚴重影響，進而影響吉國經濟發展。

三是吉爾吉斯斯坦稅務監督機制不完善，海關清關程序復雜。吉爾吉斯斯坦國家稅務局每年進行稅務檢查時，只核查個體工商戶是否按照稅法按時繳納了每月的固定稅額，而不核查個體工商戶的進出口報關文件。同時，吉爾吉斯斯坦海關清關程序繁雜、通關效率低下。二者均是造成中吉兩國貨物貿易“灰色清關”泛濫的原因。

五、解決中吉兩國貨物貿易統計差異巨大的對策

由前文分析可知，“灰色清關”是造成中吉兩國貨物貿易統計差異巨大的最主要原因。“灰色清關”會損害中吉兩國的經濟利益，增加雙方貿易摩擦，影響兩國貿易關系。尤其是吉爾吉斯斯坦作為歐亞經濟聯盟成員國，“灰色清關”不僅損害了吉國自身利益，還給歐亞經濟聯盟其他成員國造成了大量的稅收損失，導致歐亞經濟聯盟成員國與中國之間的貿易摩擦不斷。歐亞經濟聯盟成員國均是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的重要合作國家，解決“灰色清關”問題對推進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實現中國與歐亞經濟聯盟成員國深度貿易合作具有重要意義。中吉兩國應積極解決貨物貿易中的“灰色清關”問題，消除兩國貨物貿易統計數據的巨大差異。對此，可從以下三方面入手。

第一，吉爾吉斯斯坦政府應營造良好的執法環境，提高清關效率。良好的執法環境是成功打擊“灰色清關”的關鍵。吉國政府應制定有力的法律法規，加強對邊境地區海關的監督和管理力度。出臺法律條款嚴懲“灰色清關”行為，輕則補交費用、沒收商品，重則承擔刑事責任。海關和稅務部門應建立通關數據信息共享系統，共享信息并形成監督機制。稅務部門基于海關數據共享系統中的信息核查企業，尤其要核查個體工商戶的關稅繳納情況和清關文件，從海關和進口商兩個層面遏制并消除“灰色清關”行為。同時，應進行通關便利化改革，精簡通關程序，提高通關效率。

第二，中吉兩國海關應加強對接合作，實現數據信息共享。兩國海關需對接并核實雙方統計口徑的差異，加強合作。中國海關應及時與吉國海關共享出口到吉國貨物的申報信息。“灰色清關”常常是貨物在中國完成申報到達吉國海關后，通過瞞報品名、數量、價值等方式實現，通過數據共享，吉國海關可比對核查貨物在中國海關的申報信息，從而有效打擊“灰色清關”。中吉兩國可成立雙邊貿易協調小組，打擊非法清關機構，徹底解決兩國貨物貿易中的“灰色清關”問題。

第三，中國政府可鼓勵中國企業到吉爾吉斯斯坦投資建廠。吉爾吉斯斯坦政府未能徹底消除“灰色清關”的重要原因在于，每年通過多爾多伊市場的轉口貿易給吉爾吉斯斯坦帶來了巨大的收益，拉動了其經濟的增長，打擊“灰色清關”會影響其國家經濟發展。同時，吉爾吉斯斯坦加入歐亞經濟聯盟后，進口關稅稅率大幅上升，提高了中國貨物進入吉爾吉斯斯坦的關稅壁壘。近年來，吉爾吉斯斯坦出臺了外資企業土地獲取、稅收減免等一系列優惠政策來吸引外資。當前中國一些產能過剩的企業在技術和成本方面相較于中亞國家具有競爭優勢，這些企業在吉爾吉斯斯坦投資建廠不僅有利于自身發展，還能促使吉國政府打擊“灰色清關”，具體而言：一是可實現過剩產能的轉移，使企業重新煥發活力；二是有助于企業繞開關稅壁壘，以零關稅擁有歐亞經濟聯盟這個廣闊市場；三是有利于吉爾吉斯斯坦提高本國產品出口競爭力，弱化對轉口貿易的依賴，從而更有決心打擊“灰色清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