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妤

面對浩如煙海的書卷,老師為學生開書單、列書目、薦書名, 有“導航燈”和“引路牌”之效,歷來頗受歡迎。但是,有兩位大師級別的先生,極力反對給學生開書單的做法。
徐志摩先生執教北京大學期間,教學方法迥異,他不主張給學生開書單。他認為:“婚姻是大事情,讀書也是大事情。要我充老前輩定下一大幅體面的書目單吩咐后輩去念,我就怕年輕人回頭罵我不該做成了筋斗叫他去栽。介紹——談何容易!介紹一個朋友,介紹一部書,介紹一件喜事——一樣的負責任,一樣的不容易討好;比較起來做媒老爺的責任還算是頂輕的。老太爺替你定了親要你結婚,你不愿意,不錯。難道前輩替你定下了書,你就愿意看了嗎?”把“定親事”和“定書單”兩樁事情作一番類比后,他進而發表“吃菜論”:“舌頭是你自己的,肚子也是你自己的,嘗味辨味是不能替代的;你的口味還得你自己去發現,不要借人家的口味來充你自己的口味,自騙自決不是一條通道。”
梁曉聲先生調入北京語言大學文學院任教后,曾接受記者采訪,被問起“以作家和教師的雙重身份授課,對學生的閱讀書單是否有獨特建議”時,梁曉聲說:“我覺得列書單這種方式有一定的可笑性,我不給學生列書單。我有一個觀點,‘知和‘識應當拆開來看,‘知是知道,‘識是產生自己的思想,不是知道很多就有思想,知道再多而沒有自己的見解,一本字典而已。列書單這種行為的可笑性在于,老師要面向古今中外的書籍,博覽群書,從中再挑選,經過挑選就有個體差異,老師能夠讀多少?他所讀的就一定是學生必讀的嗎?就是說,老師所挑選的書能不能滿足學生的個體差異?”極有“自知之明”的梁曉聲講完態度講舉措:“或許我不是一個引導學生讀書的好老師。我不是反對從宏觀上給學生做那種地圖式的指導,我覺得我的任務是引導學生思考和探究。我更注重通過學生在課堂上臨時提出的問題,捕捉學生的思想狀況。哪怕在課堂上只從一本書、一個情節引導學生展開,一直聯系到當今問題,進行討論,我更注重訓練思想的方法。經由此事,能養成一種思維方式,以后到社會上遇到各類現象都能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談出自己的觀點。”
薦書之師讓人感動。如南懷瑾先生,他曾這樣向學生推薦“中國文化”書單:“我給你們開了一個書單,教你們走捷路,可以快些進入中國文化的寶庫,也可以懂一點西方文化了。”其拳拳師者心,全傾于學生;其悠悠桃李情,惟“無私”二字。南懷瑾先生把傳道、授業、解惑之責,凝練為“快進入”“走捷路”這樣的大白話,真真切切地替所有給學生開書單的老師說出了心里話。
不薦書之師也令人敬佩,因為“隨大流”往往容易,“探新路”更需要勇氣。一如徐志摩,他的“不薦書”是一種激勵,激發學生“躬身入局”,在書海中游出自己的一條航道。又如梁曉聲,他的“不薦書”是一種方法, 教學生不囿于“一卷一冊”“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錘煉出獨思之法,磨礪出探究之心。
薦書有薦書的道理,不薦書有不薦書的緣由。“薦”與“不薦”均無私己之利,背后都是師之行、師之道,是師者風范、師者情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