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于日本ACG文化新詞“萌”的考察

◎常舒婷

（大連外國語大學 遼寧 大連 116044）

ACG是Animation（動畫）、Comic（漫畫）和Game（游戲）的總稱。近年來，隨著ACG文化的流行，大量ACG文化相關詞匯頻繁出現在網絡和報紙雜志上，成為網絡用語的重要組成部分。“萌”“宅”“蘿莉”等詞已被人們熟知并運用在日常生活中，成為漢語新詞語。

一、日本ACG文化詞語及其分類

按照借入方式的不同，可大致將日本ACG文化詞語歸納為以下幾類：（1）音譯詞，是將日語詞語按照讀音翻譯為漢語發音類似的漢語詞。（2）意譯詞，即漢語本身沒有，根據詞匯所表達的人或事物的特點來進行意譯，如“腹黑”“中二”“吐槽”等詞。（3）研究者劉曉曉認為，存在“音意兼譯”詞，主要為“～控”系列詞語。ACG文化中，對某種特定的人物、事物或故事情節有極端喜愛的行為被稱為“～控”。（4）借用日語漢字詞，這些詞語直接借用日語中的漢字詞及其詞義，與漢語中原本存在的同形詞含義相差較大，如“大丈夫”“天然呆”“殘念”等詞。因此，本文的研究對象“萌”屬于音譯詞。

二、“萌”的詞源及借入

（一）日本ACG文化詞語「萌え」的詞源

研究者齊珮認為，關于 ACG 中“萌”的起源有兩種說法：一是來自于ACG文化評論家岡田斗司，他認為該詞起源于NHK教育電視臺1983年開始放映的科幻動畫《恐龍惑星》，其中的女主人公叫做“萌”，這一名字由此成為動漫界通用語。二是齋藤環認為，該詞源于1993年開始放映的動漫《美少女戰士水兵月》中的主人公“土萌螢”，將其作為“萌”開始流行的根源。

關于「萌え」，一說來自于ACG文化中的「燃え（Moe)」。日本熱血動漫中經常用「燃え」一詞形容熱血沸騰的狀態，但在日文輸入法IEM中輸入“moe”時，會出現「燃え」和「萌え」兩個詞。后來ACG文化愛好者就把「萌え」用于形容看到美少女角色而產生的熱血沸騰的狀態。2002年，日本最大的網絡論壇2ch舉辦了第一屆“日本最萌大賽”，眾多ACG文化愛好者參與了討論，「萌え」一詞開始流行起來。「萌え」在2004年被認定為日本本年度新詞，之后其逐漸從ACG文化愛好者的世界走進了普通人的語言生活中，用于形容能讓自己產生喜歡、興奮、憐愛等感情的人或事物。

（二）漢語中“萌”的詞義

例1：萌，草芽也。（《說文解字》，中華書局，1998）

例2：是月也，天氣下降，地氣上騰。天地和同，草木萌動。（《禮記?月令第六》）

例3：愚者暗于成事，知者見于未萌。（《商君書?更法》，中華書局，2006）

例4：青年如初春，如朝日，如百卉之萌動，如利刃之新發于硎，人生最可寶貴之時期也。（陳獨秀《敬告青年》，1915）

“萌”在古代漢語中的初始涵義為名詞，意為“草木的芽”，如例1；后來又增添動詞涵義，例2中的“萌”意為“草木發芽”；后引申為“事物開始、事物產生”之意，如例3、4。

（三）日語「萌え」到漢語“萌”的語義演變

「萌え」一詞在《スーパー大辭林》中解釋為：「ある人物や物に対して、深い思い込みを抱く様子をいう若者言葉。」形容對某人或事物有強烈感情的年輕用語。（筆者譯）

日本ACG文化中的「萌え」一詞在2006年正式被收錄進《大辭林》，但其本意與漢語的“萌”大體相同，意為草木萌發。因此便可推測，由于「燃え」一詞表示對美少女形象的感情萌發，所以「萌え」在形容草木萌發的同時，還可以形容對人或事物的喜愛之情的萌發。而漢語中的“萌”有“嬌嫩”“幼小”的涵義，受到日本ACG文化影響后引申出“嬌小可愛的少女”一意，便形成了具有“可愛”“幼小”之意的網絡熱詞“萌”。

三、漢日“萌”/「萌え」的語法功能與用例

（一）日語「萌え」的用例分析

筆者通過利用國立國語研究所在線數據庫少納言和日本朝日新聞數據庫“聞藏II Visual”進行檢索，從「萌え」的詞條中選取相關例句，「萌え」可作名詞、動詞、形容詞、感嘆詞等。

例5：自分が萌える気持ちで描いた作品を『読んで萌えました』と言ってもらえるのが、嬉しい。（朝日新聞2007.5.18）/本人是帶著“萌”的心情寫下的作品，如果別人能對我說“我讀了，非常喜歡”的話，我會很開心；

例6：その瞬間にあの大きな瞳で見つめられ...「萌え～」ってなりながら（笑）手を繋いで（後略）（Yahoo!ブログ2010）/那瞬間，被那雙大眼睛盯著，一邊說著“好萌～”（笑）一邊牽著手。

（二）漢語“萌”的用例分析

利用CCL語料庫、人民日報圖文數據庫和人民網進行檢索，“萌”可作動詞、名詞、形容詞等，也可以與其他詞組成“萌+～”和“～+萌”的形式，如“萌元素”“萌主題”“超萌”“很萌”等。

例7：在實況直播的視頻下面，熊貓的一顰一笑，任何一個細小的舉動，都能讓“被萌到”的網友發出大片評論感嘆。（《人民日報》2013年8月7日第14版）

（三）漢日用法對比

通過比較漢日“萌”/「萌え」的例句，可以判定現代漢語中表示“可愛”“喜歡”之意的“萌”一詞是來源于日本ACG文化的新詞。“萌”一詞構詞能力非常強，漢日“萌”/「萌え」都可以與其他詞組成“萌/「萌え」+～”和“～+萌/「萌え」”的復合詞，而且其詞義已從漫畫、游戲領域擴大到了人們生活的方方面面，但漢語“萌”構詞能力不及日語「萌え」。

近幾年，“萌”一詞通過動漫、游戲等傳入中國，雖然一度成為流行詞語，但其使用領域和人群遠遠不如日語的「萌え」，基本上只有年輕一代經常使用。

四、從“萌”一詞看日本ACG亞文化的影響

近幾年，隨著ACG文化的盛行，年輕一代享受著動漫、游戲帶來的娛樂，也接受了大量ACG文化詞語。大量新詞的傳入，帶來了新事物和新概念，豐富了漢語的詞匯系統，促進文化多樣性的發展。但一些不規范的網絡用詞干擾了漢語的詞匯體系，容易造成濫用和誤用。同時，一些非主流文化也在浸染年輕一代的價值觀。因此，我們在發揮文化包容性、吸收外來文化的同時，要做到明辨是非，合理利用網絡，吸取優秀文化，摒棄文化糟粕，努力建設良好網絡環境，促進文化交流和繁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