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故事

我喜歡貓咪，你喜歡薯片；

我喜歡隱身，你喜歡談天；

我喜歡跑步，你喜歡跳遠；

我是陽光，你就是我的光線……

——陽光姐姐

本期關鍵詞：全職媽媽? 本期小客人：陳 龍

周四的晚飯時間，媽媽一如往常，和奶奶講著今天看到的新鮮事兒。飯桌上菜香四溢，歡笑聲此起彼伏。

然而，這歡樂的氛圍被爸爸的一句話打破了。

“這酸菜魚怎么這么咸？”爸爸蹙著眉，將筷子重重地擱在碗上。

“是嗎？我嘗嘗。”媽媽瞥了一眼爸爸，夾起一塊魚放到嘴里，“還好啊，可能是這次買的酸菜咸。下次不去這家買了，今天也是看他家打折，之前我都是在另一家買的……”媽媽扒了一口飯，碎碎念起來。

爸爸臉色陰沉，我低頭不語，只有得了阿爾茲海默癥的奶奶聽得起勁兒，樂呵得像個孩子。

沉默了幾分鐘后，爸爸看了看奶奶，繼續(xù)批評媽媽：“以后少放點鹽！老人家不可以吃得太咸，對心臟和血管不好。新聞里都說了要清淡飲食，重油重鹽不健康。你整天待在家，連這點常識都沒有了。”

爸爸嚴肅的語氣讓我聯(lián)想到了我的班主任。有的同學在走廊里踢球被抓包，班主任也是這樣批評他們的。

可能是察覺到自己語氣重了，爸爸沒有繼續(xù)說下去，胡亂吃了幾口青菜，就擱了碗去看新聞了。

媽媽的反應則很平淡，她“嗯”了一聲，沒有回懟，但吃飯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臉上的神情像極了被老師批評后的同學。區(qū)別在于他們是學生，被老師批評合情合理，而媽媽和爸爸是夫妻，共同經(jīng)營著這個名為家的“公司”，理應地位平等。

只是由于媽媽全職在家，沒有收入，導致她在爸爸面前處于劣勢。

這一瞬間，我有些同情媽媽。直到媽媽和奶奶都吃完了，我還端著小半碗飯，盯著那碗酸菜魚出神。

碗里剩下的魚肉，此刻就像漂浮在海中的孤獨島嶼……

“小龍，發(fā)什么呆呢？”媽媽拍了拍我的胳膊，“你別吃酸菜，吃魚，魚不咸。”媽媽把魚片都挑了出來，夾到我碗里。

我點點頭，嘴上吃著飯，心里卻嘆了一口氣。

第二天下午，有“小升初”的家長會。爸爸工作繁忙，向來不參與這類活動。媽媽在安頓好奶奶后，毫無意外地出現(xiàn)在了我們班的門口。

我看著T恤配拖鞋，布袋配素顏的媽媽，頓時覺得無語。媽媽沒有發(fā)覺我的失落，急切地詢問起我的考試情況。

“還好……前三應該沒問題。”我有氣無力地答道。

這時，我瞥到了好朋友朱成劍的座位。同樣是媽媽來參會，她的媽媽妝容精致，頭發(fā)高高盤起，一身白色套裝得體大方，還穿了高跟鞋。我又回過頭打量了一下自家媽媽：披散的亂發(fā)，不修邊幅的穿搭……我不由得滿頭黑線——真是同一片藍天，不同的媽媽啊。

這一刻，我有些羨慕朱成劍。

家長會結束后，其他同學都和父母一起有說有笑地走了。媽媽似乎也想等我一道，可我故意甩開她，獨自走在前面。在校門口，我碰到了朱成劍和他的媽媽，他們伸出手，笑著向我打招呼，眼神交匯之際，一股強烈的自卑感席卷了我。我故意低下頭，裝作沒看見，快步走過。媽媽跟在身后讓我走慢點兒，我也充耳不聞。

我和媽媽一前一后地走著。暮色漸沉，夕陽下，我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隔得很遠。

我張了張嘴，想對媽媽說點什么，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除了吃飯和學習，我和媽媽似乎已經(jīng)沒什么話題可聊了。

秋風乍起，落葉卷著汽車的鳴笛聲越飄越遠。在這尷尬的氣氛里，我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煩躁，不由自主地問出了一個一直想問卻沒有勇氣問出口的問題——

“媽，你為什么不去上班？”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急切地解釋道：“我、我去上班了，誰照顧咱們這一大家子的衣食起居啊？你還小，你奶奶也離不開人，還有你爸，連雙襪子都沒洗過。買菜燒飯也是很花時間的！對了，還有……”

我不想聽媽媽關于不上班的“一百個理由”，沒等她說完，便擺擺手繼續(xù)往前走了。

明明有很多種解決問題的方法：雇保姆照顧奶奶，送我去上寄宿制學校，請鐘點工打掃衛(wèi)生……可媽媽還是安于現(xiàn)狀，不思進取。她就像一朵還未綻放就欲枯萎的花，靠著不多的養(yǎng)分麻木地活著，失去了最為寶貴的生命力。

即便我知道媽媽深愛著我和這個家，我還是不喜歡這樣的媽媽。可我又怎能改變她的想法呢？

日子照常繼續(xù)著，那些關于全職媽媽的煩惱，被繁忙的課業(yè)所掩蓋，不再出現(xiàn)于我的腦海里。先前那場對話，我和媽媽像達成了某種默契一般，誰都沒再提起。

或許，我已經(jīng)接受了這一切吧……

（記錄、整理 / 林以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