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金融機構支持可持續藍色經濟經驗啟示研究

梁 晨 李明昕 張麒麒 郭 越 徐叢春

國家海洋信息中心 天津 300171

近年來，研究促進金融支持可持續藍色經濟發展獲得國際社會的廣泛關注，亞洲開發銀行、世界銀行等國際金融機構紛紛采取制定行動計劃、發行藍色債券、建立藍色基金等方式加大支持可持續藍色經濟的力度，不斷優化提升特色金融產品和服務，為引導我國金融機構采取行動提供了經驗借鑒。

1 金融支持可持續藍色經濟的科學內涵和重要意義

1.1 有關概念

可持續藍色經濟的概念，核心在于“可持續”“藍色海洋”“經濟”三個關鍵詞，強調發展的可持續性、對海洋資源的保護利用以及經濟活動。2021 年，聯合國環境規劃署金融倡議組織（UNEP FI）發布《扭轉潮流：如何為可持續海洋復蘇提供資金——金融機構使用指南》，提出可持續藍色經濟是“為當前和未來幾代人提供社會和經濟利益；恢復、保護和維持多樣化、生產性和恢復性的生態系統；并以清潔技術、可再生能源和循環材料流動為基礎”。藍色經濟是“在海洋和沿海開展的一般經濟活動”。可持續藍色經濟金融是“在可持續藍色經濟發展過程中的，為之提供支持的金融活動，包括投資、保險、銀行和中介活動”[1]。本文認為，金融機構為可持續藍色經濟發展提供的支持方式包括銀行信貸、股權投資、藍色債券、海洋保險等，支持過程中需要重點關注可持續藍色經濟項目的環境效益和環境風險。

1.2 金融支持的重要意義和作用

金融是經濟運行的血脈，在可持續藍色經濟發展過程中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具有廣闊的發展空間。

一是金融為海洋產業向可持續發展轉變提供高質量金融產品和服務。隨著國家和地方層面經濟規劃的部署實施，產業政策的施行，海洋清潔能源、綠色航運、綠色船舶、綠色海水養殖等新興領域的培育及傳統領域的綠色轉型進入蓬勃發展階段，如2019年交通運輸部等九部門聯合發布的《關于建設世界一流港口的指導意見》要求到2035年我國港口污染防治水平居于世界前列、主要港口綠色發展達到國際先進水平。2022 年生態環境部、農業農村部印發的《關于加強海水養殖生態環境監管的意見》要求推進海水養殖業綠色發展。這一過程中，可持續藍色經濟相關產業的發展需要大量資金，也面臨較大的風險和較長的開發周期，專業化金融支持十分必要。運用多樣化的金融工具可以有效引導社會資本流入可持續藍色經濟領域，并且借助金融的杠桿作用為相關產業可持續發展提供持續性的資金支持，為綠色技術的快速發展應用提供保障。金融機構的介入也能夠助推海洋產業增加識別環境風險的能力，有效降低項目風險，提升海洋環境方面的效益水平。

二是金融為推進海洋生態保護修復、構建藍色生態屏障提供有效支撐。近年來，我國持續開展“南紅北柳”“藍色海灣”“生態島礁”等海岸帶生態保護和修復重大工程，海洋生態環境得以改善，海洋生態系統多樣性持續提升，海洋固碳增匯能力不斷鞏固。國家層面，中央政府大力支持發揮金融機構在海洋生態保護修復中的作用，2021 年，《國務院辦公廳關于鼓勵和支持社會資本參與生態保護修復的意見》明確了社會資本可以參與海洋生態系統等各種類型生態系統的保護修復，支持金融機構參與，提出推動綠色基金、綠色債券、綠色信貸、綠色保險等加大對生態保護修復的投資力度，為金融機構對這一領域投資指明了方向。與此同時，金融機構積極推出相關產品和服務。近年來，中國農業發展銀行推出海洋資源開發與保護貸款，興業銀行、中國農業銀行等推出為海洋碳匯項目融資的“海洋碳匯貸”等等。但是總體而言，金融機構的支持力度、與相關經濟活動的融合度、金融產品和服務的豐富程度與國家的要求和期待相比尚有較大的提升和拓展空間。

2 亞洲開發銀行支持可持續藍色經濟系列舉措分析

近年來，亞洲開發銀行為促進藍色經濟發展采取了一系列的舉措，陸續出臺了《亞洲及太平洋健康海洋和可持續藍色經濟行動計劃》（以下簡稱《行動計劃》）、《綠色和藍色債券框架》（以下簡稱《框架》）、《主權藍色債券快速入門指南》（以下簡稱《指南》）等重要文件，并探索發行藍色債券。

2.1 銀行簡介

亞洲開發銀行成立于1996年，是一個區域性政府間金融機構，總部位于菲律賓首都馬尼拉。銀行致力于促進亞太地區實現繁榮、包容、彈性和可持續，同時持續努力消除極端貧困。亞洲開發銀行是聯合國亞洲及太平洋經濟社會委員會贊助建立的機構，與聯合國組織有密切聯系。目前，共有68 個成員，其中49個來自亞太地區，19 個來自其他地區，美國、日本、中國為亞洲開發銀行前三大股東。亞洲開發銀行幫助發展中成員國的主要工具包括政策對話、貸款、股權投資、擔保、贈款和技術援助等。2021年2月，亞洲開發銀行發布《中國國別合作伙伴戰略（2021—2025）》，總體目標為支持中國政府實現高質量綠色發展[2]。

2.2 促進藍色經濟的行動計劃

2019年5月，亞洲開發銀行出臺《行動計劃》，承諾將加強在健康海洋和可持續藍色經濟領域方面的投入，2019—2024 年擬提供50 億美元資金支持。《行動計劃》提出了擬支持的重點領域、擬發起的海洋融資倡議以及行動路徑[3]。

2.2.1 明確重點支持領域

一是藍色經濟，在可持續旅游和漁業中創造包容性生計和商業機會。二是生態系統管理，保護和恢復沿海和海洋生態系統，以及主要河流。三是污染管控，減少對海洋的陸源污染，包括塑料、廢水和農業污染源。四是可持續基礎設施，提高港口和沿海基礎設施發展的可持續性。

2.2.2 發起海洋融資倡議

亞洲開發銀行擬發起海洋融資倡議，為私營部門創造機會投資改善海洋健康的項目，將和其他參與方為倡議提供技術援助贈款等資金支持，運用信貸風險擔保和藍色債券等金融工具，以減少項目的技術和財務風險，將與東盟基礎設施基金、韓國合作，在東南亞進行試點。此外，世界自然基金會作為亞洲開發銀行的長期合作伙伴，也將支持倡議的計劃和實施。

2.2.3 行動路徑

一是推動廢水和固體廢物管理、沿海和海洋資源管理以及沿海城市規劃等領域的高新技術及數字技術應用。二是加強政策引導和監管，強化污染管控，優化沿海和海洋資源管理。三是分享有關改善海洋健康的社會和經濟成本、影響和投資需求的知識，以及在廢水和固體廢物管理、循環經濟方面的經驗教訓。四是通過政策協調、行動和投資計劃，支持在海洋健康、跨區域海洋生態系統和海洋經濟發展方面的區域合作。五是讓婦女、青年和社區參與解決海洋健康問題并從海洋經濟發展機遇中受益。

2.3 制定藍色債券融資項目標準和管理規定

2021年9月，亞洲開發銀行出臺了《框架》，明確了符合條件的藍色債券融資項目標準。《框架》經過第二方意見審查，以確保與《綠色債券原則》（GBP）[4]的一致性。

2.3.1 基本原則

一是藍色債券應符合國際資本市場協會（ICMA）發布的《綠色債券原則》。二是藍色債券應符合由聯合國環境規劃署金融倡議組織實施的《可持續藍色經濟金融原則》（亞洲開發銀行是簽署方之一）。

2.3.2 項目資格

《框架》詳細規定了藍色債券融資項目的適用領域。一是生態系統和自然資源管理，包括生態系統管理和自然資源恢復、可持續漁業管理、可持續水產養殖。二是污染控制，包括固體廢物管理、資源效率和循環經濟、面源污染、廢水管理。三是沿海和海洋可持續開發領域，包括港口和航運、海洋可再生能源。同時，《框架》還規定項目篩選的次要標準是項目到海洋的距離[5]。

2.3.3 項目的評估和選擇

亞洲開發銀行《保障政策聲明》（2009）提供了一個涉及環境、非自愿移民和土著居民的綜合政策框架，以保護環境和人類免受項目的潛在風險，適用于所有亞洲開發銀行資助或管理的項目[6]。亞洲開發銀行綠色和藍色債券工作組每季度召開一次會議，選擇并確認項目資格，由氣候與環境團隊審查項目是否符合《保障政策聲明》和其他標準。同時，《框架》還對所得款項分配、項目監測和報告、項目合規性管理等作出了要求。

2.4 出臺主權藍色債券發行指導文件

2021年9月，亞洲開發銀行出臺了《指南》，主要為政府及附屬機構發行主權藍色債券提供指引[7]。

2.4.1 藍色債券發行方式

藍色債券是一種用于支持對健康海洋和藍色經濟投資的債務工具，相對較新。與傳統債券相比，藍色債券發行也是由投資者將資金借給債券發行人，債券發行人償還本金和利息，不同點是藍色債券募集資金要投資于可持續藍色債券融資項目，使投資者能夠履行社會責任，造福海洋和人類（圖1）。藍色債券融資項目要能產生財務回報。亞洲開發銀行、中國銀行、北歐投資銀行皆以這種有收益方式發行藍色債券[8-9]。塞舌爾共和國發行主權藍色債券，還使用債務互換的方法降低其投資風險和債務負擔[10]。

圖1 藍色債券發行方式

發行主權藍色債券的政府可參考亞洲開發銀行制定的《框架》，或者自行制定框架，確定藍色債券融資項目類型以及排除標準，以提高項目篩選透明度，增強投資者信心。

2.4.2 發行主權藍色債券的適用情形

一是國家具備健全的海洋治理體系，包括負責保護海洋和發展可持續藍色經濟的強有力政府機構、保護海洋棲息地和物種的戰略與政策、關于海洋經濟活動許可的監管框架以及有效的系統監督和執法。藍色債券可用于資助改進海洋治理體系。二是項目在經濟方面可持續。藍色債券需要還本付息，因此可持續漁業、生態旅游、廢物管理部門和海洋可再生能源等具備收入基礎的項目較為可行，海洋保護區等缺乏收入基礎的項目則面臨障礙。三是債券發行規模較大。考慮債券發行成本，大多數藍色債券發行規模至少為5 000 萬至5 億美元，建議符合條件的藍色債券融資項目總投資組合大于第一次發行規模，以用于應急和長期規劃。

2.4.3 發行前的工作準備

一是篩選潛在項目。確定符合條件的藍色債券融資項目組合和規模。二是創建國家藍色債券框架。該框架應包括藍色債券融資項目的支持類型以及各領域標準，說明如何跟蹤和報告項目的藍色影響。三是由第二方對框架進行外部審查。

2.5 發行和投資藍色債券

2021 年9 月，亞洲開發銀行根據《框架》發行了首批以澳元和新西蘭元計價的藍色債券，為亞太地區藍色債券融資項目提供資金。以澳元計價的藍色債券價值約為1.51億美元，為15年期債券；以新西蘭元計價的藍色債券價值約為1.51 億美元，為10 年期債券[11]。此次藍色債券發行是《行動計劃》的重要實踐。2022 年4 月，亞洲開發銀行啟動了世界上首個藍色債券孵化器，以支持亞太地區與海洋相關的項目，藍色債券孵化器由亞洲開發銀行的亞太氣候融資基金（ACliFF）提供支持，將幫助擴大主權和企業藍色債券的發行規模[12]。

3 世界銀行全球健康海洋基金設立和運行情況分析

世界銀行集團在2018 年9 月宣布創建新的全球健康海洋基金（PROBLUE），以更好地了解當前趨勢和新出現的海洋威脅，并確定適當的解決方案[13]。

3.1 銀行簡介

世界銀行成立于1945 年，1946 年6 月開始營業，總部位于美國華盛頓，旨在幫助發展中國家消除貧困，促進可持續發展。有189個成員國，員工來自170多個國家，在130多個地方設有辦事處。

3.2 全球健康海洋基金發展情況

全球健康海洋基金是設在世界銀行的一個傘形多方捐助者信托基金，旨在通過解決海洋污染問題、管理海洋資源和促進沿海經濟可持續增長來助力建設健康而多產的海洋。其成員包括澳大利亞、加拿大、丹麥、歐盟、法國、德國、冰島、愛爾蘭、挪威、美國。

3.2.1 關注重點

一是可持續漁業和水產養殖的管理。通過解決過度捕撈的根本問題和加強水產養殖的可持續性來改善水產養殖，其活動分為兩大類：減少對捕獲地的過度開發以及通過提高生物安全和支持新發展模式來改善水產養殖。

二是應對來源于海洋或陸地的海洋污染對海洋健康構成的威脅。這需要新的政策和消費者、行業、投資的多方變革以及私營部門的介入。優先考慮減少海洋塑料的活動，包括改善固體廢物管理和轉變為更循環的經濟。

三是旅游業、海運和近海可再生能源等重要海洋部門的可持續發展。總體目標是通過支持以下兩種活動的可持續發展來實現海洋部門的“藍色”特點：傳統海洋活動例如航運、港口和旅游業；新興海洋活動例如近海風能和海水淡化等。

四是提高政府管理海洋資源的能力。加強沿海和海洋地區的綜合及可持續管理，包括加強政府對藍色自然資本的重視程度和保護能力；探索創新融資方式支持藍色經濟；推廣使用紅樹林等基于自然的解決方案增強沿海復原力。

3.2.2 全球工作的重點

全球健康海洋基金支持世界銀行在全球范圍的工作，這包括跨部門倡議和全球活動。全球健康海洋基金的全球工作重點是改進與開發創新工具、指南和方法，以加強運營并在政府決策過程起到支撐作用。全球健康海洋基金支持的全球工作主要有4 項內容，一是藍色經濟發展框架（BEDF），其可作為一套分析工具和技術援助來幫助各國確定一個多元化的可持續海洋經濟路線圖，同時建立起應對氣候變化的能力。二是海洋空間規劃（MSP），這是為藍色經濟設計路線圖的過程，可以幫助各國重建“藍色”。三是海上風能，能源部門管理援助計劃(ESMAP)正在努力將海上風能納入世界銀行客戶國的能源部門政策、戰略以及建設可融資項目相關工作。全球健康海洋基金與其合作重點是通過在早期階段考慮環境和社會因素來助力于海上風能空間規劃的環境和社會框架建設。四是小島嶼和沿海地點的可持續、有彈性的旅游業。全球健康海洋基金正在努力去了解小島嶼發展中國家（SIDS）和沿海小國是如何通過更具可持續性及彈性的旅游實踐提高其旅游競爭力的。

3.2.3 當前成效

截至2021 年6 月，全球健康海洋基金支持的世界銀行整體海洋投資組合的活躍項目價值超過90 億美元。該項目組合包括可持續漁業和水產養殖業、沿海和海洋生態系統綜合管理、循環經濟和改善海洋塑料固體廢物管理、可持續沿海旅游、海上運輸和近海可再生能源等項目。

4 國際金融機構支持可持續藍色經濟的啟示和建議

4.1 引導金融機構加大對可持續藍色經濟的關注和支持力度

通過有關國際金融機構的做法及成果來看，金融機構有力推動了可持續藍色經濟發展，在金融機構的幫助下，可持續藍色經濟項目得到資金支持、海洋環境有所改善、社會對可持續藍色經濟的關注度有所提高。從我國當前情況來看，我國金融機構對可持續藍色經濟的金融支持有待提升，對項目的選擇條件及對環境效益的重視程度有待改善。因此，政府、行業組織、金融機構等可通過發起相關倡議和聯合制定行動計劃等方式，提升社會對可持續藍色經濟意識的重視程度，推動政策性、開發性、商業性金融機構形成合力，推動銀行信貸、股權投資、藍色債券等多元化金融支持手段不斷優化提升，為可持續藍色經濟發展提供全周期、全鏈條的資金支持和金融服務。

4.2 進一步明確金融投向可持續藍色經濟相關規則和指引

根據亞洲開發銀行等國際金融機構運行經驗，對金融投向可持續藍色經濟的重點領域、需要關注的環境效益和風險等進行規范性指引十分必要。亞洲開發銀行等在相關方面進行了探索，但是仍然存在很多需要細化和拓展的內容。建議研究推出幾方面規則和指引：一是原則性指引，明確金融機構的行動指導性原則，如保護海洋生態、與政府部門合作、做好信息披露、增強普惠性等；二是目錄性指引，明確可持續藍色經濟的具體產業和項目領域，同時基于生態環境相關標準探索研究負面清單，為金融機構提供清晰的產業導向；三是案例性指引，通過政府層面發布一些行業部門、金融機構采取行動的典型實踐案例，宣傳具有良好成效的創新性舉措，為金融機構支持可持續藍色經濟提供范本。

4.3 探索推動國內外金融機構合作助力可持續海洋經濟發展

可持續海洋經濟在國內仍屬于較新的概念，探索與國外金融機構合作助力可持續海洋經濟發展的新模式將有利于進一步拓寬融資渠道。其一，國內金融機構可積極探索在國際市場發行藍色債券，引入亞洲開發銀行等ESG 機構投資者資金支持，探索建立中長期投資合作關系。其二，探索利用亞洲開發銀行、世界銀行國際金融公司等國外金融機構金融資源、技術專長、全球經驗等的優勢，合作開展藍色金融項目，從藍色金融戰略規劃、產品方案設計、環境與社會風險管理和藍色金融資本市場創新等維度進一步提升藍色金融服務能力。其三，通過與國際金融機構共同組織論壇、知識交流等國際交流合作活動，推動形成廣泛關注金融支持可持續藍色經濟的氛圍，促進相關資源、技術、治理經驗的傳播和分享，通過相關平臺向世界提出中國方案，探索促進可持續藍色金融全球標準的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