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豐
(西南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中心、中共黨史黨建研究院,重慶 400715)
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指出,要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式現代化不僅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也是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代化[1]22。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共同富裕是“人民群眾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都富?!盵2],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是黨立足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轉換而提出的促進社會發展的新的著力點,是中國式現代化中國特色與本質要求的重要體現。深刻認識中國式現代化的進度和程度,離不開對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實現程度的把握。回顧學術界對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的研究,發現已有研究要么只是提出評價指標體系構建的基本思路,而沒有做具體的指標設計;要么主要聚焦于狹義文化領域,未將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具體實踐作為內生要素來考慮,導致評價指標缺乏客觀性、針對性和現實性,帶有主觀性和不確定性。系統理解和準確評判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及其實現程度,亟待構建符合精神生活共同富?;緝群?、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實際、能夠進行地區差異化比較、具有代表性和可操作性的科學合理的評價指標體系,以指導現階段扎實推進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實踐。
社會文明程度不斷提高,全體人民呈現精神世界豐盈、文化自覺與文化自信顯著增強的精神狀態,加快實現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在現階段對全面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具有特別重大的時代價值與現實意義。學術界積極回應重大時代課題,對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展開了初步探索。萬華穎從客觀與主觀兩個維度設計了社會條件、政治條件、文化條件、全面能力、自由平等、主觀幸福6個一級指標,衍生出社會參與、社會保障、公共服務、政局穩定、文化生產等21個二級指標,并對細化后的三級指標作了說明[3]。傅才武等以“居民主動性與資源豐富程度”為橫軸,“區域、城鄉、人群三大差異”為縱軸,搭建由文化獲得、文化參與、文化享受、文化發展4個一級指標,公共文體旅游設施、文化綜合參與率、居民對公共文化服務滿意度、人均受教育年數等17個二級指標,組成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坐標系[4]。在坐標系的設定上,魏泳安著眼于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和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的長線歷史視野,認為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應展現出“動態適應性”,并以“時間發展性”為橫軸,“區域、城鄉、群體差異性”為縱軸,設定了包含物質生活層、公共文化層和精神生活層的評價指標體系[5]。廖小琴在明確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價值意蘊和科學內涵基礎上,從條件性指標、過程性指標、結果性指標三個維度提出構建評價指標體系的基本思路,但未設計具體指標[6]。項久雨等主張從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安全感、獲得感、幸福感三個方面進行體系構建[7],為評判個人主觀感受提供了研究方向。
在實踐探索層面,浙江省作為共同富裕示范區,在全國率先出臺了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湖州市德清縣委宣傳部與浙江省標準化研究院共同發布了《縣域精神富有評價指南》,包含理論學習與宣傳、精神與價值觀等14個一級指標,理想信念教育質量、融媒體傳播影響力等33個二級指標[8]。嘉興市以農民、殘疾人、工人、大學生、兒童青少年五類人群為調查樣本,形成支撐全人群精神富有的“5+15+30”指標評價體系,涉及理想信念實現度、精神生活豐富度、精神生活參與度、精神生活享受度、精神生活共享度5個方面[9]。
學術界在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上取得的研究成果,以及政府部門研制的區域性技術規范,為切實構建以習近平總書記相關重要論述為根本遵循、符合中國實際和特色、彰顯精神生活共同富?;緝群脑u價指標體系,提供了有益的設計思路與實踐經驗。上述已有研究取得了多方面的成就,但也存在相應不足:第一,提出了評價指標體系構建的基本思路,但鮮有具體的指標設計;第二,指標體系的選取和設計聚焦于狹義文化領域,雖然關照了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社會建設的具體實踐和要求,但更多地將其視為外在因素而非內生變量來考慮,使得指標體系的構建缺乏客觀性、針對性和現實性,并帶有主觀性和不確定性。
本文認為,構建指標體系應做到三點:第一,正確把握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基本內涵,并作為指標體系構建的理論依據;第二,既要合理借鑒現有文獻構建的評價指標,更要以習近平總書記關于精神生活共同富裕重要論述為根本遵循,堅持人民至上,緊緊圍繞全體人民對美好生活需要的具體內容以及對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客觀要求和主觀感受,構建適合中國特色的評價指標體系;第三,應嵌入引領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大文化觀”。
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是一種文明狀態和文明方式,這就要求在建構指標體系時,要樹立能夠引領文明發展和實現文明狀態的大文化觀。這種大文化觀并不是指狹義上由文化管理部門所管理的文化形式和文化概念,它與人類文明新形態視域中的“五個文明”相聯系,“五個文明”協調發展構成了社會主義現代化文明的總體形態,形成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五位一體”總體布局。要從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實際出發,以聯系、發展的眼光看待文化,把文化作為一種內在要素融入和貫穿于引領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全過程,闡明精神文明與物質文明、政治文明、生態文明、社會文明之間的邏輯關聯,以“五個文明”協調發展共同推進精神生活共同富裕。
構建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需要確定合理的體系框架,選取科學的評價指標。合理、科學的評價指標體系基于科學的理論指導,要在深入剖析馬克思恩格斯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思想、習近平總書記相關重要論述的基礎上,正確把握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構建的基本內涵,為搭建評價指標體系的基本框架提供理論基礎。
馬克思、恩格斯雖未專門就“精神生活共同富?!敝鴷⒄f,但在其政治經濟學和歷史哲學話語體系中,“精神生活”是與物質生活、社會生活、政治生活相對應的范疇,受到物質生活生產方式的制約,“精神生活富有”則內含于對資本主義制度的批判之中,推動形成了“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思想。在馬克思恩格斯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思想的發展脈絡里,圍繞對資本主義私有制的批判,形成了“精神富有—精神生活富有—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邏輯進路。
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馬克思通過對私有制的批判,首次提出“精神富有”,強調“通過私有財產及其富有和貧困——或物質的和精神的富有和貧困——的運動,正在生成的社會發現這種形成所需的全部材料”[10]535?!兜乱庵疽庾R形態》論證了“社會意識”與“社會存在”、“精神生活”與“物質生活”的對立統一辯證關系:“分工使精神活動和物質活動、享受和勞動、生產和消費由不同的個人來分擔這種情況不僅成為可能,而且成為現實,……生活的生產方式以及與此相聯系的交往形式就在這些束縛和界限的范圍內運動著。”[10]192隨著分工的發展,具有統一性的精神活動和物質活動開始分裂成為不同個體、階層的專門活動,其中,小部分人專門從事精神活動,而絕大多數人從事物質生產勞動。隨著私有制的發展,愈來愈分離的精神活動和物質活動,受到資本主義生產生活方式的束縛和限制,在不同階層形成了愈發明顯的“精神生活”富裕與貧困的兩極分化[11]。
作為《資本論》的第二部手稿,馬克思在《1861—1863年經濟學手稿》中,認為“精神生活富有”是成為“富有的人”的重要前提:“效用可能是由身體的需要或精神的需要,在這里即‘欲望’產生的”,“欲望和需要與財富同時增長。由此可以得出結論,只有得到充分滿足的人才是富有的人”[12]。由于“欲望”被當作與“精神需要”等同的概念,這就意味著只有人們同時達成了“物質生活富有”與“精神生活富有”,才真正實現了“富有”,“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也才完成了新的統一。“共同富裕若沒有精神力量的支撐,個體就會對物質誘惑喪失免疫力,淪為追逐物質的工具,使‘現實的人’的其他屬性弱化、自然屬性被強化”[13],由此,共同富裕必然包括物質生活富裕和精神生活富裕兩個方面。
在《神圣家族》中,馬克思、恩格斯批判了鮑威爾等人將人民群眾視為“精神對頭”的觀點,明確了“精神生活共同富?!钡暮侠硇院捅匾?“‘絕對的批判’只是片面地看出事情的一個方面即精神的不斷破產,并且懷著由此產生的懊惱心情尋找‘精神’的對頭,而且認為‘群眾’就是這個對頭……。在歷史范圍內,在人類世界本身范圍內,這種對立表現為:作為積極的精神的少數杰出個人與作為精神空虛的群眾、作為物質的人類其余部分相對立?!盵10]290-291一方面只能是少數人享受富裕的精神生活,另一方面絕大多數人民群眾陷入精神空虛,這就必然導致資本主義條件下富裕的精神生活與空虛的精神生活兩極分化,同時與物質生活相對立。
馬克思恩格斯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思想的核心要義,反映了精神富裕與精神貧困在資本主義私有制的經濟運動中同時并存,在資本主義條件下,精神生活貧困無法根除。精神生活富裕與貧困的對立運動,說明資本主義條件下資產階級與人民群眾之間,以及各階級內部之間存在著精神生活水平的嚴重差異。在消除資本主義私有制的未來社會,才能消除這種差異并實現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與物質生活共同富裕的對立,在精神生活需要和財富增長同時得到滿足時便實現了統一。馬克思、恩格斯關于制度體制問題、物質生活問題、精神生活的階級差別與階級內部差異問題、文化需求問題、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的關系問題等的豐富思想,成為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構建的重要依據。指標體系必須基于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更高站位、更寬視野、更新格局,從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等多維精神生活視角去科學、系統地和有針對性地進行設計。
構建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評價指標體系,必須正確把握其基本內涵,否則便是無的放矢,不清楚為什么構建、構建什么、怎么構建,最后只能陷入到為構建而構建的行為困境里。正確把握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構建的基本內涵,需要從三個層次去理解,即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內涵、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的內涵、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構建的內涵。
第一,深入理解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內涵。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側重實現全體人民精神世界的豐盈,是蘊含多維層次、具有豐富樣態、需要長期持續和不斷深化的共同精神富有。首先,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側重實現全體人民精神世界的豐盈?!熬裆罟餐辉2粫A粲趥€體層面——雖然這是它的必經環節,它終將推至全體人民?!盵14]精神生活共同富裕不是少數先富階層的“專利”,也不是特定文化精英的“特權”,而是廣大人民群眾實現精神文化生活的共建共創共榮共享狀態。其次,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是蘊含多維層次的共同精神富有。第一層是基于“共同思想基礎”的共同精神富有,這是實現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根基和前提?!肮餐枷牖A”的牢固程度規定了作為第二層的文化自覺與文化自信的共同精神富有實現程度,文化自覺與文化自信的高度決定了實現精神生活共同富??梢赃_到的限度。第三層是全社會文明程度不斷提高的共同精神富有,它是實現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內在要求。第四層表現在文化事業與文化產業的繁榮發展,這是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外在體現。再次,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是具有豐富樣態的共同精神富有。不同個體精神生活的差異性決定了差異性的精神生活需求,要滿足不同主體對精神文化產品的不同需求,必然要求社會供給多元精神文化產品。最后,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是長期持續和不斷深化的共同精神富有。不同個體、群體和地區在精神生活方面存在差異,在實現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進程中必然存在實現程度、速度和步驟的差別,需要通過長期持續建設、深化改革,實現全體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
由此,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基本內涵可以表述為: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以黨的創新理論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共同思想基礎,基于個體、群體和區域精神生活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現實條件,始終堅持人民至上的理念協同推進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建設,通過與時俱進、持續不斷的改革創新,繁榮文化事業和文化產業,供給豐富多樣的精神文化產品和服務,促使精神生活共同富有由低水平向高水平穩步邁進,最終實現全體人民精神世界豐盈,社會文明程度提高,文化自覺與文化自信顯著增強的精神狀態。
對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這一定義,理應成為指標選取及體系構建的重要遵循。
第二,正確認識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的內涵。建立在對精神生活共同富?;緝群羁汤斫饣A上的評價指標體系,應依據上述多維內容和建設要求,通過數據采集和調查研究,反映和比較一定時期、一定區域或不同區域全體人民的精神生活狀態及其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程度。這一評價指標體系是為了彌補主觀評價的不足,進而更加直觀、客觀和接近實際地展現、比較全國及各地精神生活各方面的發展水平與差距,以及全體人民的精神生活狀況與差異;發現和促進全體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需要彌補的短板;為縮小各地區、各階層、各群體之間精神生活的差距,為加快實現全體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提供決策參考。
第三,準確把握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構建的內涵。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構建,是在溯源馬克思主義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思想、界定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基本內涵基礎上,收集、整理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相關文獻,通過科學合理的方法,多維度遴選能夠全面反映全體人民精神生活需求的指標,從而建立貼近時代、符合實際、領域完整、層次立體、易于比較的具有科學性、針對性、指導性、動態性的評價指標體系的過程。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的構建是一個復雜過程。首先,應以科學的理論基礎和方法論為指導;其次,采用專家咨詢法、問卷調查法、文獻分析法等方法進行指標遴選、修訂和完善,使指標體系既能覆蓋精神生活的生產方面即供給側方面的內容,也要強化精神生活的需求側內容;最后,評價指標體系的驗證、應用和反饋也屬于建構的過程,以此判斷、比較全體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程度,改進和彌補短板。
辯證認識學術界關于評價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實現程度的研究成果,有助于在評價指標的選取和體系構建方面確立應當遵循的原則,為構建更加合理和符合中國實際的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提供依據。
第一,以馬克思主義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思想及其中國化時代化的最新理論成果作為根本遵循。指引構建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的科學理論依據,首先是馬克思主義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思想,從基本原理角度確立了實現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邏輯進路、多維層次、主要內容和根本問題;其次是習近平總書記關于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重要論述,拓展、豐富和指明了現階段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內容體系、實現路徑和實踐要求。
第二,必須符合和正確反映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的實際。新時代以來,在不斷破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和發展中突出問題的基礎上,形成了“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反映了中國共產黨人對社會主義建設規律、人類社會發展規律認識的深化,進而形成了“五個文明”整體推進的人類文明新形態。構建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必須體現和能夠反映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的具體實際,要求樹立“大文化觀”,以“五個文明”作為指標遴選的框架依據。
第三,以“五個文明”為基本框架構建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從物質文明層面看,按照社會存在(社會生活的物質條件)決定社會意識(社會生活的精神方面)的基本原理,經濟社會發展相對發達地區的居民有更多機會享受到高質量公共文化服務。區域、城鄉、群體之間物質生活的不平衡不充分造成了“人民群眾在精神生活的能力、水平和質量上也存在著不平衡不充分問題”[15]。區域、城鄉之間的經濟差異度和區域協調發展水平是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在經濟建設層面需要重點觀測的指標要素。從政治文明層面看,建立在一定經濟基礎上的政治上層建筑與觀念上層建筑互相影響,政治穩定、腐敗指數低、公民權利得到切實保障有助于全體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實現。從精神文明層面看,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是具有豐富樣態的共同精神富有,它不是由單一類型的同質文化產品供給所呈現出的“同一”狀態,而是文化事業與文化產業以豐富、優質、多樣的精神文化產品供給,確保人民群眾不同層次的有效需求得到滿足,要求不斷提高文化消費能力,保障文化活動條件,充分用好文化設施。從社會文明層面看,社會文明程度是衡量國家現代化水平的重要尺度,能夠綜合反映社會進步狀態和整體成員精神風貌。社會文明程度提高與公共安全、精神文明建設以及社會保障密切相關,也構成評價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實現程度的指標要素。從生態文明層面看,生態文明與精神文明是人類文明新形態的基本內核,“生態文明建設為精神文明提供物質條件和保證,精神文明建設為生態文明提供文化支撐和導引”[16]。扎實推進全體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既要綠色生活空間優化人居環境,也要發展生態文化經濟,把“綠水青山”轉化為“金山銀山”。
遵循馬克思主義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思想及其中國化時代化的最新理論成果,依據評價指標體系構建基本原則,通過確立指標體系構建的總體框架,選取具有代表性、可操作性的指標,采取定量與定性相結合的差異化評價方式,進行指標體系的設計和構建。
馬克思恩格斯的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思想,充分彰顯了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是側重實現全體人民精神世界的豐盈,是蘊含多維層次的共同精神富有,是具有豐富樣態的共同精神富有,是長期持續和不斷深化的共同精神富有,關鍵是能夠提供滿足全體人民精神生活需求的多維層次、豐富樣態的精神文化產品。
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要為人民群眾提供更多更優的精神文化產品,推動全體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叭嗣窬裎幕罡迂S富”寫入黨的二十大報告,“促進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钡膱D景正鋪展開來[17],讓全體人民享受到多維層次、豐富樣態、質量上乘的精神文化產品。同時還要進一步“推動文明交流互鑒,可以豐富人類文明的色彩,讓各國人民享受更富內涵的精神生活”[18]。習近平總書記將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提升到文明發展躍升的高度,要求以社會主義“大文化觀”引導人民群眾不斷增強對自我和社會的理性認識,形成理性自覺、精神自強、積極向上的文明發展樣態[19]。
遵循習近平總書記相關重要論述精神,構建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應樹立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全新人類文明形態、全面落實“五位一體”總體布局的“大文化觀”,以“五個文明”作為構建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指標體系的基本框架,對指標體系進行設計。
在設計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評價指標時,要甄選出具有代表性的指標要素,清晰明了地精準反映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狀況,提高對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的針對性。指標體系的獲取、測算和整理應具有可操作性、可行性,要有利于數據加工、處理的效度和精度,便于找準薄弱環節精準施策??陀^指標數據的設計應確保能夠獲得一手數據,包括通過官方統計年鑒、研究報告、重要數據庫獲取。主觀指標數據能借助抽樣調查準確反映個體精神生活體驗,做到主客觀數據相互印證,增強評價結果的可信度與說服力。可操作性、可行性強的評價指標體系能夠提升數據質量,便于理解、復制和推廣,有助于真實反映各地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具體情況與現實差距,以及特定時期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質量水平;也才有助于采用動態比較方法,判斷區域差距縮小還是加大,為下一階段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實踐提供依據。
黨的二十大報告強調,實現精神富有,要重視加強理想信念教育,傳承中華文明[1]23。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實現需要提升主觀文化素養,在定義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基本內涵時,將鞏固“共同思想基礎”作為加強理想信念教育的根本方法,將“增強文化自覺與堅定文化自信”作為傳承中華文明從而推進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內在要求,共同構成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在主觀文化素養等方面的體現。文化素養偏向主觀認知,不同主體在理想信念教育、黨的最新理論成果學習教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踐行、文化自覺與文化自信、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的認知狀況與總體評價等方面存在主體差異,難以通過標準化統計數據進行反映,只能采用定性指標衡量,將主觀評價納入評價指標體系,通過抽樣調查反映主體的真實感受。
隨著城鄉人均可支配收入穩步增長,人民群眾對文化產品的消費需求愈加旺盛,促進了文化事業與文化產業繁榮發展,滿足人們對各類文化產品的有效供給。文化事業與文化產業的發展水平屬于客觀范疇,不宜采用定性指標,可通過公共圖書館流通人次及借閱量、文化服務業法人單位、全國文化及相關產業增加值占GDP比重、文化產品進出口總額等量化指標進行評價?;诰裆罟餐辉5亩嗑S層次與豐富樣態,要遵循定性與定量指標相結合的原則,構建起能夠關照主觀差異性、更具靈活彈性的指標體系。

人民對美好生活的需要從“原來的物質文化領域延伸至民主、法治、公平、正義、安全、環境等各個層面”[20],即從經濟上的需要延伸到對政治、文化、社會、生態等各方面的需要,這些需要的滿足實現了精神上的獲得感、幸福感和安全感,轉化為精神的滿足,實現精神生活富裕。具體而言,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側重實現全體人民精神豐盈,必須以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建設協同推進為支撐,以一定的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條件為前提。由此,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及其協調推進的“五個文明”,成為精神富有社會的突出特征。采用“五個文明”協調發展總體框架,從客觀評價與主體認識差異度主觀評價兩大角度,構建包含6個一級指標、18個二級指標、80個三級指標的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見表1~表5)。其中,經濟、政治、社會、生態等指標的設置和選取,都以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程度為評價指向,強調以精神思想文化產品的均衡供給以及公共服務體系的健全完善為評價重點。表中客觀評價用“+”號表示正向指標屬性,用“—”表示負向指標屬性,無法明確給出正負意義的指標及單位用“/”表示。評價體系中共有63個正向指標、13個負向指標、4個不定向指標。主觀評價以精神發展安全感、精神享受獲得感、精神交往幸福感為一級指標,通過調查問卷和深度訪談來反映人民群眾精神生活的個體情況,為評價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實現程度及其改進提供參照。以下從“五個文明”不同層面分別建構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
第一,物質文明指標。物質文明反映經濟建設發展的進步狀態及其所形成的積極物質成果,其所體現的積極方面是由生產方式文明和生活方式文明決定的。堅持和完善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將“人民至上”融入生產方式和生活方式之中,充分彰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建設的文明性,是對西方片面追求利潤的物質生產方式非文明性的超越。物質文明建設確保人民群眾在精神生活方面可擁有更多的獲得感、幸福感,以滿足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與已有研究不同,本文首次將物質文明相關指標納入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之中,作為其他文明發展的物質條件和基礎。該一級指標選取區域經濟差異度、城鄉經濟差異度、區域協調發展水平3項二級指標,刻畫精神生活共同富裕中的物質文明程度。其中,區域文化、體育和娛樂業固定資產投資總額差距,區域空間聯系強度,基本公共文化服務均等化程度,區域內文化服務業法人單位跨省(市)設立分支機構數量4項指標,強化了對物質生產生活方式文明性的評價。

表1 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之“物質文明”
第二,政治文明指標。政治文明反映政治建設進步狀態及治理現代化成果,由政治制度及其運行體制文明、政治行為文明所決定。堅持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依法治國有機統一,推動全過程人民民主,使人民主體性全面落實到國家政治生活和社會生活之中,促進各方面制度和國家治理更好地體現人民意志、保障人民權益、激發人民創造活力,切實為其他文明建設提供政治保證、制度支持和法律保障。該一級指標體系選取政治穩定、腐敗指數和公民權利3項二級指標,刻畫精神生活共同富裕中的政治文明程度。通過選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認同度、政府公眾滿意度、公眾政治參與度、腐敗瀆職涉案人員占公職人員比重等指標,反映政治制度及其運行體制的效能和文明狀態。通過對勞動權益、受教育年限、參與工會人數、宗教事務財政撥款等指標的量化測度,反映政治行為文明程度。

表2 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之“政治文明”
第三,精神文明指標。精神文明反映文化建設和發展的進步狀態及其深化人類認識和改造主觀精神世界取得的積極成果。這是國家積極推進思想道德建設和教育科學文化建設取得偉大成就的自然結果。堅持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指導地位的根本制度,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引領,發展社會主義先進文化,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不斷豐富全體人民的精神文化生活,不斷增強全體人民的精神力量,為其他文明的發展提供精神動力、思想保障和智力支持。該一級指標選取文化供給水平、文化消費能力、文化活動條件、文化設施效能4項二級指標,測定精神生活共同富裕中的精神文明程度。其中,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社會主義先進文化,通過統計和融入博物館、圖書館、影劇演出、期刊報紙發行等相關指標之中來體現。設置文化遺產保護與修繕數量、開展文明互鑒對外舉辦大型文化和旅游節數量等量化指標,分別評價傳承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的實踐效果。

表3 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之“精神文明”
第四,社會文明指標。社會文明反映社會建設和發展的進步狀態及其在深入認識人類社會發展規律和改造社會等方面取得的積極成果,是社會生活文明、社會意識文明、社會關系文明、社會管理文明的體現。堅持以保障和改善民生為重點,在幼有所育、學有所教、勞有所得、病有所醫、老有所養、住有所居、弱有所扶等方面實現新突破,提高社會文明程度、促進社會和諧有序,為其他文明的發展確保社會秩序基礎、提供社會發展保障。該一級指標體系選取公共安全、人文發展、社會保障3項二級指標,測算精神生活共同富裕中的社會文明程度。其中,虐待、不贍養老人案件發生率,人均社會保障費用,城鄉居民社會養老保險,義務教育鞏固率,每千人口醫院衛生院床位數等評價指標,充分反映一個地區保障和改善民生的基本狀況。犯罪率、道路交通事故萬車死亡人數、精神文明創建經費支出、人文發展指數等指標數據,體現社會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狀況。

表4 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之“社會文明”
第五,生態文明指標。生態文明反映一個國家和地區在認識人與自然關系、協調人與自然關系等方面取得的進步狀態和積極成果,是該地區在發展物質文明過程中保護和改善生態環境的實踐成果,以及人與自然和諧程度提升和生態觀念增強的體現。堅持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樹立新發展理念,構建生態文明體系,堅定不移走生態優先、綠色發展之路,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為其他文明的發展提供生態環境條件和豐富資源。該一級指標體系選取綠色生活空間、生態文化經濟2項二級指標,測算精神生活共同富裕中的生態文明程度。其中,空氣污染指數、建成區綠化覆蓋率、城鎮人均公共綠地面積、農村無害化衛生廁所覆蓋率等,反映人與自然和諧程度。非物質文化遺產、鄉村旅游經營單位、鄉村旅游游客接待人次等,為保護和改善生態環境的實踐成效提供測評依據。
第六,主觀體驗指標。主觀體驗反映作為主體的人在自身實踐基礎上對客體的能動認識或感受。物質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會文明、生態文明五個一級指標及其測度,是從相對客觀的角度來評價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程度,主要是數據處理的結果。但在客觀實踐和主觀認識的辯證運動中,主觀必須統一于客觀,認識必須統一于實踐。這種統一是具體的和歷史的統一。所謂具體的統一,是主觀認識和感受要與一定時間、地點、條件下的客觀實際相符合,它是具體的而不是抽象的;所謂歷史的統一,是指主觀認識和感受要同特定歷史發展階段的客觀實際相符合。因此,主觀體驗作為第六項一級指標體系,是對前五個一級指標體系客觀評價結果的一種確證,是必要的也是合理的。

表6 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之“主觀驗證”
綜上所述,植根中國實際,從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生態、主觀認識差異度6個一級指標構建綜合、系統的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以翔實數據和客觀事實加以佐證,有助于在尊重主觀精神差異和統籌區域發展水平的前提下,準確把握和分步推進精神生活共同富裕。通過不斷優化評價指標體系,推動以評促改,為明確現階段扎實推進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實踐路徑提供科學依據,加快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實現。
對照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可以發現,現階段扎實推進精神生活共同富裕面臨個人、群體、區域間精神生活水平差距較大、精神文化產品供給不均衡、文化資源流通循環不暢通等問題。著眼于未來,要基于鞏固全體人民團結奮斗的共同思想基礎,通過傳承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與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以彌合不同群體不同階層精神生活水平差距、促進城鄉區域間精神文化產品供給均衡,最終建立人人參與共建共享精神家園的體制機制和健全多層次的社會保障體系。
由于共同思想基礎作為實現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根基和前提,成為“國家文化軟實力的核心內容,是凝聚社會共識的最大公約數,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事業取得成功的力量源泉、精神支柱和根本保證”[21],在政治文明和主觀體驗性的評價指標體系中占據重要地位?!肮餐枷牖A”的鞏固,不是憑空完成或人為創造的,而是源于共同的信仰和理想;共同思想基礎不穩固,國家和民族就沒有向心力與凝聚力。
堅持黨的領導是鞏固全體人民團結奮斗共同思想基礎的基本前提。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為什么我國能保持長期穩定,沒有亂?根本的一條就是我們始終堅持共產黨領導。黨的領導是黨和國家事業不斷發展的‘定海神針’?!盵22]堅持黨的領導反映在意識形態領域,就是要堅持馬克思主義的指導地位。尤其是當前世界政治格局深刻演變、信息傳播技術取得革命性進步,多種思想文化交流交融交鋒更加頻繁,做好意識形態工作成為黨的一項極端重要的工作。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建設決定了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前進方向和發展道路。理想信念、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是“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的本質體現”[23],是構成共同思想基礎的重要組成部分,集中體現了當代中國精神,凝結著人們共同的價值追求?,F階段要抓牢理想信念教育,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實現理想信仰、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與精神文化產品創作生產和傳播的深度融合,推進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入腦入心,使人民享有更高質量、更有營養、更加充實的精神文化生活,促進全體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
在鞏固全體人民團結奮斗的共同思想基礎方面,重慶弘揚紅巖精神的做法具有典型性。紅巖精神是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共產黨人和革命志士在全面抗戰時期和解放戰爭時期,“在以重慶為中心的國民黨統治地區為爭取民族獨立和人民解放的革命斗爭實踐中培育、發展和凝結成的具有代表性的革命精神”[24]。被關押在渣滓洞白公館的紅巖英烈們于險惡環境中堅持思想武裝、在威逼利誘前守望理想信仰、歷酷刑折磨而不改英雄本色、在煉獄魔窟里昂揚革命斗志[25],在重慶大地上譜寫了一曲驚天地泣鬼神的英雄贊歌。重慶作為紅巖精神的發源地,通過學習紅巖英烈、活用紅巖文物、回顧紅巖歷史、厚植紅巖文化、講好紅巖故事、打造新時代“紅巖先鋒”變革型組織等措施,以重慶獨有的歷史印記、文化符號、紅色標識和精神象征,進一步堅定和提升人民群眾的理想信念、思想境界,有力地推動精神生活共同富裕[26]。
在評價指標體系中,精神文明、生態文明建設是評價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重要內容,前者與精神生活水平直接相關,后者為提升精神生活水平塑造了良好環境。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植根的文化沃土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前提是人民精神世界的豐富,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就是人民精神世界豐富的來源之一[27],為加快推進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提供了寶貴的思想文化資源。偉大文化孕育偉大精神,在傳承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滋養和弘揚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賦予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明新內涵,加速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極大提升全社會文明程度。文明形態和文明程度對于評價結果有較大影響,要加快補齊提升全社會文明程度的短板。
與時俱進地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與創新性發展,弘揚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一方面,以精神譜系引領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轉化發展,夯實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思想文化基礎。精神譜系繼承、弘揚和創造性轉化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蘊含的民為邦本、自強不息、艱苦奮斗、仁愛崇智、革故鼎新、舍生取義、家國情懷、天下為公等進步思想文化,用貼近群眾、貼近生活、貼近實際的方式進行大眾化、生活化、文藝化表達,加快構筑推進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思想文化資源。另一方面,以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血脈滋養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鑄造實現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精神偉力。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所鍛造的中國精神貫穿于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是精神譜系的鮮明底色;其蘊含的文化基因為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提供精神財富,是精神譜系的扎實根基[28]。賡續和弘揚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要結合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增強學理層面的研究闡釋,向人民群眾講清楚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的發展演變、主要內容及重大意義,駁斥歪曲黨史和精神譜系的錯誤觀點;以通俗易懂的方式講清楚精神譜系的脈絡、內容以及支撐“中國共產黨為什么能”的重大作用,以偉大精神賦能全體人民實現精神生活共同富裕。
協同推進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與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的傳承弘揚,河南安陽市充分運用本地文化資源和革命精神資源,較好地做到了這種協同。作為殷墟所在地、紅旗渠精神的發祥地,安陽市以2022年10月習近平總書記在安陽考察時的重要講話精神為遵循,將傳承弘揚紅旗渠精神和傳承創新殷商文明結合起來,一方面,將紅旗渠精神融入殷商文旅文創融合戰略中,通過文物發掘保護、活化利用、價值闡釋等方式,承載和傳播紅旗渠精神[29];另一方面,把甲骨文化帶到革命老區,讓更多的革命老區人民不斷增強文化自信,用先進文化凝聚強大精神力量[30]。將傳統文化、精神旗幟融合到實現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時代進程之中。
精神生活水平差距是衡量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最直接、最對立的負向性指標。改善這個負向指標,是推進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最有效的方式。決定精神生活的方式和水平的是物質生活水平。其中,區域發展水平、群體階層收入等方面的差距,形成了不同群體不同階層的精神文化產品消費水平差距。一部分發達地區和高收入群體,能夠體驗、享用較為完善的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多樣化的精神文化需求能得到較好滿足。相對而言,欠發達地區或低收入群體缺少享受更高質量文化產品或服務的消費機會,因此,彌合不同群體不同階層精神生活水平差距,就成了融通物質文明、精神文明和社會文明等關聯指標的關鍵,進而扎實推進精神生活共同富裕。
第一,推進基本公共文化服務標準化均等化,精準開展分眾式公共文化服務?!盎竟卜站然ㄟ^不斷提升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實現程度,為共同富裕提供了現實可能性與歷史必然性?!盵31]建立健全各類文化消費主體的需求反饋機制,通過“預約式”“菜單式”“訂單式”推動社會力量廣泛參與,創新開展文化志愿服務,提升公共文化服務效能,不斷滿足不同群體不同階層的文化需求,縮小不同群體不同階層精神文化產品消費差距。第二,促進文化資源獲取的機會公平,推進精神文化產品生產的區域協調發展。以構建公共文化新型空間為重點,優化基層公共文化設施布局,建好用好基層公共文化空間,推動基層公共文化機構與新時代文明實踐中心建設協調發展。第三,“堅持把社會效益放在首位、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相統一,深化文化體制改革,完善文化經濟政策”[1]45。聚焦文化領域高質量發展,強化政策調節、社會管理和公共服務職能,實現精神文化產品的均等化供給,增強推進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動能。
作為共同富裕示范區,在為人民群眾提供優質公共文化服務、促進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道路上,浙江嘉興市從未停止探索、創新的腳步。市民每步行10分鐘,就能遇見一個智慧書房、一個文化禮堂,或公共文化品牌“禾城驛·溫暖嘉”等;農民讀書會已成“燎原”之勢。截至2023年4月,建成心理健康服務品牌“健心客廳”88個、農家書屋823家、智慧書房123家、禮堂書屋317家,公共圖書館覆蓋率已低于每館1.5萬人。嘉興市正持續推進國家公共文化服務體系示范區建設,已在基層公共文化服務評估中實現浙江省“九連冠”,連續四輪獲評全國文明城市。嘉興扎實推進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增強了市民在精神文化生活上的幸福感、獲得感、滿足感[32]。
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是全體人民共同的精神富有,城鄉區域間精神文化產品供給不均衡,不僅多樣化的文化需求得不到滿足,也會出現城鄉居民之間精神生活“鴻溝”。實現精神文化產品供給均衡,關鍵是對標對表物質文明、精神文明、社會文明、生態文明一級指標中與文化產品生產、城鄉文化資源配置相關的二級指標,在“生產端”多措并舉提供足額的文化產品,促進城鄉間的供給均衡。
第一,暢通文化資源的城鄉流動,力促文化產品供給更加均衡。以加快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為契機,打通制約文化資源流通循環的堵點與痛點,促使文化產業要素在更大范圍內暢通流動,推動文化產品的供給繁榮。第二,實施文化數字化戰略,打破文化產品流通的城鄉限制。依托虛擬技術打造智能交互式的文化場景,不出家門也能豐富自身精神生活[33]。這對于促進城鄉區域間精神文化產品供給均衡具有積極作用。通過加強信息監管,確保供給內容合法健康。第三,完善公共文化服務體系,深入實施文化惠民工程。設立“農家書屋”“鄉村文化禮堂”,發放“文化惠民卡”“文化消費券”,鼓勵城市公共文化服務機構在鄉村因地制宜開設“分館”,使鄉村居民在家門口就能讀書看報,看戲學舞;加大對貧弱地區的財政扶持力度,健全公共文化基礎設施,竭力縮小城鄉區域間精神文化產品供給差距。
為促進城鄉精神文化產品供給均衡,各地開展了成效顯著的豐富實踐。山東威海市以“文化公益創投”探索多元共治的鄉村公共文化服務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路徑,從“送文化”到“種文化”,為鄉村文化振興注入了源頭活水,走出了一條社會化助力鄉村公共文化服務的創新道路;山西晉城市“實施鄉村文化記憶工程,傳承鄉村文脈”,依托當地豐富的紅色文化、農耕文化、地域文化,推進非物質文化體驗館、鄉鎮文化記憶展覽館等基地建設,以更直觀的方式留住記憶,讓廣大群眾在身臨其境中傳承先輩自強不息、艱苦創業、孝老愛親等傳統美德,厚植鄉村振興的文化力量;廣東惠州市歌唱新時代,“一村一歌”激活鄉村文化活力,以村歌傳鄉風、記鄉愁、頌黨恩[34]。貴州黔東南州主辦的“村超”“村BA”“村歌”讓鄉村熱土釋放“精神幸福能量”,讓鄉村的精神生活甚至比城里人還要豐富多彩[35]。
評價指標體系說明,扎實推進全體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需要營造和諧穩定的政治環境和社會環境。完善的社會保障體系是“人民生活的安全網和社會運行的穩定器”[1]48,有利于協調好改革、發展、穩定三者間的關系,能夠為人民提供各項“兜底性”保障和“公共性”服務,進而穩定生活預期,提高精神文化產品的消費意愿和能力,促進主觀精神世界的豐盈。
健全多層次社會保障體系,一方面要完善基本養老保險全國統籌制度,發展多層次、多支柱養老保險體系。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基本養老保險體系建設取得了重大成就,基本養老保險人數從7.88億人增加到10.3億人,形成了世界上覆蓋人群最多的養老保險制度,養老保險待遇明顯提高[36]。但是,相對于基本養老保險制度,作為第二支柱的企業年金和職業年金制度推進緩慢,作為第三支柱的商業養老保險和個人儲蓄養老保險存在著居民參與率不高、民眾認同度和推廣率不足等問題,成為養老保險體系的短板。要鼓勵有條件的企業設立年金制度,引導中小企業創新企業年金計劃,引導商業機構為家庭或個人提供個性化、差異化的養老服務。另一方面,要促進多層次醫療保障有序銜接,完善大病保險和醫療救助制度。推動基本醫療保險、醫療救助、商業健康、慈善募捐等醫療保障形式銜接配合,滿足人民群眾多樣化的健康需求。順應人口老齡化趨勢,針對老年人群體、重大疾病患者開展長期護理保險試點,做好護理補貼政策銜接。
生活幸福、身心健康是實現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必要前提,健全多層次社會保障體系,有助于提高人民群眾的生活水平與身心素質,也能為推動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取得實質性進展作出獨特貢獻。浙江寧波市大力保障民生,推動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全力提高人民群眾的幸福感、獲得感、安全感。細化“生、養、育”配套制度,構建生育友好政策體系。持續深化教育領域綜合改革,推動學前教育優質普惠、義務教育優質均衡、普通高中特色多樣、職業教育提質培優、高等教育內涵提升。建立更加高效公平的健康保障體系,不斷提升醫療保險覆蓋廣度、保障深度、服務溫度,重點是縮小醫療保障待遇差距,衛生資源配置和投入重點向農村地區和基層醫療機構傾斜。完善養老服務的硬件設施,初步形成醫養相結合的多層次養老服務體系。持續健全社會保障體系,加大對弱勢群體的基本服務支持和兜底保障力度。為促進人民群眾,尤其是弱勢群體的主觀精神世界豐盈提供基礎[37]。
社會主義政治文明是實現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新局面的重要保障,是評價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重要指標。社會主義政治文明在精神生活共同富裕進程中的表現就是形成共建共享精神文明的體制機制?!霸凇雀弧瘞印蟾弧倪^程中,共同富裕由‘總體富?!癁橹飨颉傮w富?!汀蚕砀辉!⒅剞D變。”[38]全面推進精神生活共同富裕離不開人民群眾的廣泛參與,“只有切實保障人民精神文化生活的基本權益,人人共建、人人共享,才能更廣泛地激發人民群眾的創造活力,全方位地提升人民群眾精神生活的質量”[39]。
一方面,構建人人參與的精神家園共建機制。包括建立人人參與精神文化產品創新創造的激勵機制、健全現代文化市場的調節機制、文化產業知識產權的保護機制等。共建是共享的基礎,要建立全民族進行文化創新創造的激勵機制,打造文化創新創造的各類平臺,引導廣大人民群眾都參與到精神產品的生產實踐中。不斷健全現代文化市場的調節機制,完善現代文化市場體系,穩妥有序開放文化市場,培育各類文化人才,以便生產出更多高質量文化產品。以高質量文化產品吸引更多人民群眾參與共建精神家園。人人參與共建精神家園就要建立文化產業知識產權保護機制,提升人人參與共建精神家園的動力。鼓勵產出愈加豐富、喜聞樂見的優質文創產品。另一方面,構建人人參與的精神家園共享機制。包括建立科技賦能文化產品共享的長效機制、區域優質文化塑造的共創機制等。共建的目的是共享,建立數字技術賦能文化產品共享長效機制,以統一的技術規范提供多樣化、高質量的創意文化產品服務,盡量滿足各類群體的差異化需求,讓越來越多的人能夠共享精神文化產品。建立區域優質文化聯合創造機制,促進各地文化服務機構依據區域特色,通過優勢互補,共同創作優質文化產品,實現人民群眾更廣泛的精神共鳴與文化產品共享。
只要人人參與共建共享精神家園,全面推進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就有了強勁的內生動力。作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行示范區,廣東深圳市堅持“人民城市人民建設,建好城市為人民”,不斷健全文明創建協調聯動機制與長效管理制度,完善群眾精神家園共建參與機制,探索全民參與公共文明建設新模式,形成精神文明創建共建共治共享治理格局[40]。四川遂寧市注重建設精神家園共建共享的多元互補格局。推廣合作聯辦、市場共享、反哺文化的模式,讓資源配置從文化系統“內循環”逐步轉為面向市場和社會的“大循環”,推進“政府+國企+民企”共建文旅綜合體、“政府+協會+文旅能人”共建工作室、“村兩委+文旅企業+文化帶頭人”共建文旅服務中心等人人參與共建共享精神家園的創新模式,探索公共文化設施社會化運營,實現政府、市場、社會三方良性互動、共建共贏、提質晉位[41]。
在全面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偉大實踐中,要以辯證思維正確處理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之間的關系,既要促進生產力水平的躍升,也應重視人民精神世界的豐盈。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社會生產力得到進一步解放和發展,經濟實現高速發展,物質財富和物質富足水平有了較大躍升,有力地促進了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經濟進入新常態,經濟增速從高速增長轉為中高速增長,單純依靠增加物質財富的手段來加快推進中國式現代化進程的動能有所減弱并顯示出片面性。因此,著力增強相對落后于物質文明的精神文明建設,對于加快實現全體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將其轉化為全面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新引擎,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
在扎實推進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實踐過程中,推進實效“好不好”、群眾滿意度“高不高”是必須加以評估的問題,這就提出了需要構建合理有效的評價指標體系的客觀要求,以衡量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整體狀況。一種科學、合理、有效的構建思路是,以習近平總書記關于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重要論述為遵循,樹立“大文化觀”的理念,立足于對精神生活共同富?;緝群睦碚摪盐蘸蛯π聲r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具體實際的現實反映,注重選取定量與定性相結合、代表性與可操作性相結合的評價指標,最終搭建起“五個文明”等人類文明新形態樣式的評價指標體系框架。要緊扣、緊跟評價指標體系,針對評價要求,探索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實踐路徑。
對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實踐及其實現程度的評價研究不是一蹴而就的,進一步拓展和深化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指標體系的構建研究,還可從以下三個方面著手:一是深化對評價指標體系理論來源的研究。構建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評價指標體系不能閉門造車,應當具備大局觀。要在堅持以馬克思主義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思想為指導的基礎上,合理揚棄西方的精神財富指標體系。二是深化對評價指標體系構建的國際經驗研究。構建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評價指標體系不能墨守成規,應當具備國際觀,關注國際組織、外國政府設計的指標體系,結合中國實際,吸收其合理內核。三是深化對評價指標體系的實證應用研究。構建評價指標體系的目的在于運用該指標體系來評價某個地區、區域或者國家實現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程度。應當深化運用評價指標體系來評判建設實效,并依據當下的現實狀況來驗證指標體系的合理性。以上三個方面的改進,將深化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學理闡釋、案例解剖和實證研究,有助于發現和比較各地區推進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特色優勢和實現程度的差異,探索和總結可復制、可推廣的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實踐模式,更好地推動實現全體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
(致謝:西南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碩士研究生杜思杰對本文亦有貢獻,特此致謝!)